28、回忆拼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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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的猝死有关？”阿瑞斯脱而出，这是他的直觉。
“看样子你知道不少，”马科意外地看了阿瑞斯一眼，“既然如此，你先说说你知道的联邦掌握的信息吧，有了对比你才会知道远声做了多么不可思议的计划。”
阿瑞斯一边回忆，一边尽可能简洁地陈述：“联邦发现他死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死因是急性脑溢血。工作室里所有对外通讯设备都完好无损，但没有任何人收到求救信号。莫新……莫新是……”
“我是第一个发现爸爸尸体的人，”莫新接过了阿瑞斯的话，“在后来的十年里，我能记得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件事。当时我报了警，然后就被带走了。”
马科摸了摸莫新的头：“事实是这样的——远声从联邦的监视中带着你偷逃到十字街会馆的地下室里，我在那里对你实施了换脑手术，并且用药物和物理的复合方式清除了储存在你左脑里的全部记忆。远声在切除的右半脑中植入了你的记忆备份单元，把瓦纳松创作的《蓝色葬礼》旋律设为激活条件。手术后，我用当时最先进的细胞再生医疗舱为你治疗伤口，为了加快速度，我增大了药剂配比，使你的伤口不到半天就完全愈合，但没想到这样做的副作用是导致你有了很强的抗药性，却偏偏对医疗舱保护液过敏。”
莫新在马科的目光里看到歉意，原来自己的失忆、抗止痛剂体质以及保护液过敏体质都是因此而来，但他并没有丝毫的恨意，心里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后来，我和远声把一切收拾妥当，他带着你潜回被监视的工作室，给你注射了复苏剂，然后给自己注射了一支原本用于外伤止血的血管收缩剂，通过进行他最擅长的高速并轨思考强行促使脑血管破裂，造成急性脑溢血的结果，于是这个世界上知道手术地点和手术过程的人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爸爸为什么要自杀？他明明可以和你一起逃走。”
一直沉默着的路西恩开口说：“裴文没有逃走，他是主动撞进联邦的搜捕网里的。”
马科没有讥讽路西恩这个“叛徒”，他的情绪陷进了那时候的悲伤中：“我和远声的计划是由我引开联邦的注意，他带着小莫和苏娅离开。可是我被抓起来进行秘审时，西斯维特制造了一钞意外’，用一具尸体把我替换了出来，当他赶去协助远声一家逃走的时候，才知道远声自杀，小莫被带走，那一刻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路西恩沉声说：“莫远声设的这个局，的确把联邦困死在了他伪造的时间陷阱里。”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自杀？”
路西恩看了看莫新，对不知如何作答的裴文说：“或许是因为你当时有了必死的决心。我几乎可以确定，一直游离在联邦控制范围外的西斯维特是接到了莫远声发出的消息，才会赶去救你。莫远声想要你活着啊，裴文。”
漫长的沉默后，马科带着满脸讥诮，满眼泪光，似笑非笑地评价说：“最聪明的人做了最愚蠢的事情。”
莫新犹豫地轻声问：“裴叔叔，你没有给妈妈做手术，对不对？”
“在联邦的监视下，远声不可能把你们母子都带出来。”
莫新深吸一口气，像是需要积攒极大的勇气才能继续问下一个问题。“那么，裴叔叔，妈妈是不是知道爸爸舍弃了她，所以……所以从那以后就不喜欢我？”
阿瑞斯心里一颤，他耳边回想起苏娅充满愤恨的声音——“我没有那样的儿子，他是灾难，对，是灾难！”
马科带着愧疚的心情说：“其实，我以别人的面貌去见过苏娅。她大概……她大概知道了我们所做的研究，知道了和她极为相似的重生女神，也知道自己的儿子藏有开启重生女神可怕力量的钥匙。她有很深的误会，而且随着她的身体越来越糟糕，这种恨意也越来越深，但我没有机会向她解释。”
莫新的拳头用力地抵在膝上，仿佛这样才能维持笔直的坐姿。
马科轻轻拍了拍他的拳头：“韦戈多对她很好，这大概是唯一的安慰。”
“可是她……死了。”
“她知道自己的病无法治愈，为了保有最后尊严，她做了了断。”马科揽着莫新的肩膀，安慰说：“她去世以后，韦戈多依然爱着她。所以别太难过，小莫。”
被湮没在时间里的真相碎片终于重新拼出了完整的图像，消除了混乱和空白带来的不安，却也勾出了尘封的悲伤和无奈。
生命还在继续，未来仍是一片空白。
在马科讲述的“过去”里，只有阿瑞斯是局外人，当路西恩和莫新被马科一起拉入缅怀的情感中时，他仍然清醒着。他一直想要了解更多关于莫新的事情，却没料到了解到的是一段跌宕起伏、隐秘惊心的历史。
阿瑞斯等了片刻，问马科：“太空海盗团的指挥船在双旋星系附近游走，是为了观察第二伊甸的情况，还是为了监视重生女神的运行情况？”
“这不是全部，”马科摇摇头，“我还得照看西斯维特的儿子。”
“那么你为什么不去第二伊甸？”阿瑞斯不解：“你是重生女神的创始人，第二伊甸没理由不接受你。”
“我不能让人知道‘裴文’还活着。而且，”马科顿了顿，“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你的意思是，做太空海盗，牵制HSSH的力量，为双旋军团创造机会？”
马科哼了一声：“我说的是，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阿瑞斯想象不出马科的“自己的事情”是指什么。一个把“做太空海盗”当成人生第二理想的顶尖生物学家、医学家，不能用常人的逻辑揣测他的思维。
路西恩慢条斯理地分析说：“你的指挥船藏在联邦找不到的双旋星系，而你的部下一直在联邦资源星航线上劫掠，显然，你需要数额庞大的资金和资源，当太空海盗，大概只因为这是最快最有效的获得所需的职业。你要做一件大事？”
马科感叹道：“是啊，非常大的一件事，是大得你想象不到‘事业’！”
提到资金和资源，联想到这艘指挥船的科技，阿瑞斯瞬间想到了足以压制联邦的舰队。
“是什么？”路西恩和阿瑞斯对视一眼，知道对方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猜测。
马科哼了一声，冷眼看着路西恩：“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莫新的思维游离在他们的对话之外，忽然说：“现在要不要告诉大家这是场误会？”
“说‘误会’是不准确的。”马科起身走向崖壁，指着“透明镜子”里的巴姆对阿瑞斯说：“你先告诉我，怎么处理这个女人？要先声明，我可不会让你蒙混过关！”
莫新扶额——怎么又绕回来了？
马科对阿瑞斯没有立即回答感到十分不满，皱着眉头说：“如果你碍于情面，我可以代劳，清除记忆、切除大脑这种事情我很拿手！只要你说清楚，我就能办到！”
“我……”
莫新抢过阿瑞斯的话头：“裴叔叔，你有这么多冷冻舱吗？你把我们全员冷冻，送回太阳系以后再解冻就行了！”
马科冷笑：“冻一下就能改变她对你的态度？小莫，那个女人可是毫不犹豫地把你往死路上推！你还要为她开脱？阿瑞斯，你打算怎么处理？”
“找个地方流放吧。”
“流放，哈，还真是传统联邦军方的思维。”马科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忽然问道：“阿瑞斯，那个女人一定还做过威胁到小莫生命的事情，对不对？”
阿瑞斯想起在融合室里，巴姆曾两次对莫新开枪，眉头颤了颤。
路西恩忍不住说：“流放到第二伊甸吧。”
“闭嘴！叛徒！”马科转向阿瑞斯，愤怒地说：“阿瑞斯，带着你生死与共的队友，还有这个叛徒一起，滚回你们自己的地方！你保护不了小莫，我来保护他！我来！”
“裴叔叔……”
“小莫你别说话！我是看在你喜欢这个混蛋的份上才想尊重他的意见，让他决定如何处理威胁到你生命的人！但是你听到他的回答了吗？他在犹豫，他是懦夫！懦夫保护不了你！他肯定不止一次没能保护你！以后也一样！”
阿瑞斯怔怔地看着马科。马科的话把他心里最不堪的痛处挖了出来，一刀一刀地分解，一片一片地暴晒，慢镜头般呈现在他最心爱的人面前。马科只用语言就击碎了他自以为无坚不摧的斗志，令他像失去外壳的蜗牛一样濒死挣扎。
阿瑞斯不敢看莫新的脸，只怕对上莫新的眼睛，无论莫新流露出怎样的眼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都会反射出他的不止一次的“无能为力”，反射出刚被贴上的“懦夫”的标签。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回忆拼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