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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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全息森林遮蔽了所有真实的参照物，路西恩估算八十步之内就会碰到舱壁，然而走了一百步，他和莫新仍然跟着大胡子男人在走直线。这一路上看到的全息投影中没有现实遮蔽物变动位置的空气扭曲痕迹，对此的解释只可能有两种，一是他们走过来的路上没有隐藏的门开启，二是他的感知判断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路西恩忽然萌生出一个猜想——刚进来时所在的椭圆形大厅会不会也有一部分是全息投影制造的假象，他们看到的大厅其实并没有那么宽敞？或者，比他们看到的更加宽敞？
大概又走了七八分钟，投影开始出现细密的水波纹，接着，森林的景致变成了草原。在他们的注意力被环境变化完全吸引的刹那，大胡子男人消失了。回头看去，刚才走过的森林变成了一片陡峭高耸的红色崖壁，仿佛森林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路西恩伸手摸了摸崖壁，手掌触碰到的是粗粝冰凉的岩石。
“欢迎！”马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路西恩和莫新仰头望去，只见乳白色的云层降下一条鲜绿色的藤索，太空海盗团长穿着一身青灰色制服，像挂在直升机云梯上一样攀着藤索降到地面。
这位“马科”的模样和刚才的大胡子男人相差不大，只是头发和胡子更短，给人的第一印象充满“悍匪”的感觉。不过，有了此前的经历，路西恩不再判断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幻景，他开始明白，自己看到的一切不过都是真正的马科想让他看到的。
当从天而降的“马科”走到面前时，路西恩忽然发现马科的眼神却远不如外形那样嚣张。接着多看两眼，像是见到了非自然神秘现象般错愕地指着马科：“你，你是……”
马科哈哈大笑：“年轻的时候显老，老的时候倒比同龄人年轻——说得就是你吧！老先生，认出我是谁了？”
“你真的，真的是……”路西恩打量这张笑得欠揍的脸，犹豫地对上了一个应该在十几年前就载入死亡名单的名字，“裴文？”
马科挖了挖耳朵：“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还有点不习惯。现在我是银河系太空海盗团的团长，马科。”
这等于是承认了吧？路西恩的思绪仍在混乱地震荡着。
莫新仔细看着马科的脸，忽然笑了起来：“裴叔叔。”
马科乐呵地说：“小莫，你真是越长越不像你爸爸了！”
“你怎么长成这样了？”莫新走过去，大刺刺地拈起几根马科脸上的胡子，扯了扯，本来是开玩笑，却不料扯掉了整圈胡子——马科的胡子是假的。
路西恩回过神来，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是该发笑，还是该为莫新担心。
莫新尴尬地拎着假胡子说：“裴叔叔，这胡子……不适合你的气质，还是别粘了吧。”
马科撇撇嘴，摸了摸发红的下巴。
路西恩说：“你是因为认出了我和小莫，才让我们先过来见你？可是你怎么知道最后陪小莫进来的是我？”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进来的，不过你自己要跟上来也没什么影响。你们内部有矛盾，这对小莫很不利，所以我要把他带过来。”马科团长抬手指着他们背后崖壁。
路西恩和莫新顺着马科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坚硬的崖壁上出现了一片开阔的“透明玻璃”，一清二楚地展现出椭圆厅里众人的情况。
马科摸了摸下巴，意识到胡子已经被扯掉，不自然地放下手：“那个叫巴姆的女人，我很不喜欢她。如果对她放任不管，她肯定还会找机会对付小莫。”
路西恩说：“巴姆信不过基因被污……被改变的小莫。”
马科自顾自地说：“我帮她改改大脑怎么样？”
“不用在意她，倒是你，裴叔叔，你真的做了太空海盗？”莫新摸着马科装饰一般的肩章，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马科一脸炫耀地纠正说：“是太空海盗团长。”
路西恩说：“你不是生物学家吗？怎么会做这一行？”
莫新替马科解释说：“特拉叔叔，你一定不知道，做个太空海盗是裴叔叔的人生第二理想。知道的人都说他是异想天开，但是我一直是赞成的，小时候还夸口说要帮他设计海盗船。”
马科喜出望外：“小莫，你还记得？”
“出了些变故，最近才记起来的。”
马科和莫新都笑了起来，只有路西恩被排除在这“旧识重逢”的喜悦气氛之外。他忍不住插话说：“马科，小莫还是叫你裴叔叔，要不，我也还是叫你裴文吧。”
“裴文早就死在联邦秘审中了，现在活着的人是马科，太空海盗团长，马科！”马科扫了路西恩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叛徒！”
气氛瞬时冷却。莫新知道，“星坠事件”发生后，路西恩公开向卫星城联邦总部投诚，被“振翅”的成员视为叛徒，是情理之中的。但他总觉得路西恩应该有难言之隐理，然而面对马科的指责嘲讽，路西恩既不辩解也不恼怒，仿佛听到了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莫新说：“裴叔叔，我有个提议，你把名字改成‘裴·马科’怎么样？这样既不用我改口，又不会泄露你的真名。”
他才不会因为这种理由改名字——路西恩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马科就已经干脆地一口答应了，仿佛改名字这种事情就像把一个杯子从左手换到右手那么简单。
莫新笑了起来：“裴叔叔，先让阿瑞斯进来吧，他是我绝对信任的人。我想问你些问题，让他也进来一起听听吧。”
……
阿瑞斯接到太空海盗团长的邀请，迫不及待地“赴约”。当他“穿崖而过”，看到莫新安然无恙，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莫新把阿瑞斯拉到马科面前，介绍说：“阿瑞斯，裴·马科先生是我爸爸以前的老朋友，我叫他裴叔叔。裴叔叔，这位是阿瑞斯·派罗，曾经是HSSH的上尉。啊，对了，叶迦现在是他妹妹的贴身女佣兼保镖。”
“叶迦还活着？”马科惊愕地瞪着眼睛，忘了刚才还在讥讽路西恩，扭头问他：“喂，还有多少人活着？”
“三个——你，我，叶迦。”
阿瑞斯听着他们的对话，明白过来——这位太空海盗团长竟然也是当年“振翅”的一员。
马科不冷不热地看了看阿瑞斯，转脸和颜悦色地对莫新说：“刚才你说有问题要问，现在这家伙来了，你可以问了吧？”
“我最近才知道自己十岁时候被取出了右脑，并有可能因此失去了十年的记忆，但从医学上讲，失去半颗大脑并不会导致百分之百的失忆。裴叔叔，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马科眼神复杂地看着莫新，片刻后打了个响指，草原上像长蘑菇似地“长出”了一圈紫黑色的沙发，他随意挑了一张坐下：“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一些时间，都坐着说吧。”
莫新坐到马科旁边，表现出的信任令马科感到非常舒心。
马科指着阿瑞斯问莫新：“你就这么信任他？不怕他听到真相以后把你当成怪物？”
莫新笑了笑：“不管他听完以后会怎么想，我都认为必须让他知道真相。”
马科不再多说，给了阿瑞斯一记警示的眼神，开始进入正题：“一切源自‘振翅’。”
“类地行星‘第二伊甸’被发现以后，重生女神系统的研发工作开始启动，莫远声、西斯维特·嘉德和我，是研发团队的核心成员。最初，只有我和莫远声两个人，我是医学和生物学的专家，他是联邦顶级机械师，我们合力研发的生物机械技术其实是重生女神系统最早的雏形，后来加入的西斯维特主要负责建立女神系统的攻防系统。”
莫新说：“我在第二伊甸历史回顾展上看到过你们三个人一起工作的照片。”
“重生女神居然还保留着这种照片。”马科苦笑一声，继续说：“大概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远声参与这项工作的初衷是为了给苏娅治病。”
“妈妈？”莫新惊愕地看着马科。
马科点点头：“我也是到后来才知道，他研发生物机械技术的目的是制造出能够代替人脑工作的生物机械脑。小莫，你大概不知道，苏娅其实患有遗传性脑病，联邦的医学技术无法治愈，而你，被确认遗传了这种脑病。”
阿瑞斯握住了莫新的手，问马科：“那种脑病的病征是什么？”
“在清醒的情况下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最后呼吸和心跳都停下来。”马科慈祥地看着莫新，感慨地说：“远声是我见过的最热爱家庭的学者，为了苏娅和小莫，他可以付出一切。”
莫新低声问：“后来呢？”
“我们的研究接近尾声时，远声非常敏锐地预感到了‘振翅’的灾难。为了确保即使他遭遇不测，你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他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他给重生女神设定了终极进化升级的禁锢，并且留下触发信息，使女神在未来达到这个阶段时，会知道打开禁锢的‘钥匙’与你有关。他还通过制造各种‘意外’，故意将生物机械技术的巨大潜力透露给联邦掌权者，同时泄露出去的，是他把技术核心内容藏在了一个叫‘权杖’的容器里，而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只有活着的你能找到。”
莫新攥着拳头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笔直。
阿瑞斯皱了皱眉头：“他把莫新变成了多方利益的关键点。”
马科说：“是的，虽然十分危险，甚至导致了小莫被软禁了十年，但的确让他得到了最高等级的保护，活了下来。远声唯一的希望，是他的儿子活下去。”
阿瑞斯心疼地看着莫新，想结束这次对话，但莫新却颤着声催问：“爸爸他……还做了什么？”
“刚才说的那些只是铺垫，他做的最后一件事让联邦至今仍被困在迷局里出不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