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花开（天神右翼同人）》墨水糖

38、水晶球之终结

　　再那之后，路西法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我开始还有些介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渐渐将这件事情淡忘了——毕竟对我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在参与了几次战争之后，我将自己的行动范围固定在了第七天，安静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按照加百列的话说，我这个样子就像是“已婚顾家的男人”一样。
　　在这样的天界，安安分分的对我来说，并没有坏处。与大多数高阶位天使一样，资历通常都不是拼上去的，而是混上去的。只有慢慢安分下来，我才有时间去了解自己丢失的到底是怎么样的记忆，才能知道路西法那天一反常态的原因。
　　在过了一段这样一尘不变的日子之后，天使们也似乎渐渐习惯了这样一个掌握着实权却天天打着酱油的火之大天使。好多年轻的愤青天使们经常管我这种样子叫做“坐吃山空”，然而却又碍着我数次的战功不敢有任何不尊敬。因此在我为数不多的能见四翼天使的日子，他们还是对我恭恭敬敬的，少有造次。
　　天界的资历是混上去的，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我这边天天几点一线的参加朝会，开例会，批文件，散步，练剑的打酱油，甚少参加任何盛大的活动，除了神和路西法的吩咐之外也不指挥与魔界的战争——既不搞军事，也不搞外交政治。当我以为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该把我叫过去斥责的时候，事实却令我惊讶。
　　神当众赞扬过我很多次，我的称号和荣誉也在酱油越打越长久的过程中疯狂增加，从最初的火之大天使，到了后来的惩罚天使团指挥，光之君主，火之王子——天界可能再也找不出哪一个比我还拥有更多称号和殊荣的天使了。
　　路西法也在例会上鼓励过我很多次。我曾经细心观察过他，他虽然也鼓励我，但是神色淡淡，还有些探究和审视，唯独没有那一天的温柔和怀念。我对他始终客客气气的，在这个天界，用猪脑都能看得出来，路西法肯定不会欣赏一个靠着打酱油和神的包庇上位的大天使。
　　特别是像我这种，可能以前还有些故事的大天使。
　　天界的日子一向悠长而稳定，拉斐尔从以前拉结尔的府邸找到了一面大镜子，说可以照映出天使们一百年之后的样子，这样的动静引得许多天使跑去围观。加百列拉着我去，我便无聊地跑去跟着一起凑热闹。
　　一百年——对于一个天使来说虽然不至于用弹指一挥间形容，但是大概也就是一个婴儿从出生到学会飞并且开始上学前班的那么一段时间。我虽然不在乎自己的未来到底是升官发财或者降位贬黜，还是结婚讨老婆，不过在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镜子一眼。
　　镜子里的我相貌和现在没有什么变化，头发松松束起的样子比现在倒是要稍微讲究一些。我仔细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花纹似乎还比我现在穿在身上的这一件要稍微繁复一些。只是我现在空着的手上托着天平，披着一件水红色的披风，似乎在外出。
　　这天平的花纹——倒是精巧绝伦。
　　我没有多考虑，转身就想离开，却看见路西法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正看着我。我这么一转身，刚好和他的眼神对上。路西法愣了一愣，冲我微微一笑：“日安，米迦勒。”
　　“日安，路西法殿下。”我走上前去打招呼，“路西法殿下也来看这面镜子。”
　　路西法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镜子，摇了摇头：“我是来找拉斐尔有些事情要谈，对这面镜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我咬了咬嘴唇——的确，天界要数谁最不相信预言，对自己的能力最自信，当属副君路西法殿下无疑。正当我准备告辞的时候，路西法开口了：“米迦勒——你，想不想找回你之前丢掉的那些记忆？”
　　记忆？
　　路西法的语气虽然犹豫，但是眼神却是坚持肯定的，他看着我的表情，将我的记忆拉回道那一天尴尬的那个吻。见我呆楞住，路西法顿了顿，补上了一句：“你不需要考虑其他的，只要告诉我，你是想还是不想就好。”
　　“我——我不知道。”我经他催促，只好蹦出一句不知道来，见他还看着我，“我不知道那些记忆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也不觉得现在我这样的生活有多差……如果是什么不太好的记忆，那么我还是不要想起来的比较好。”
　　“原来是这样，”路西法轻轻叹了一句，然后又挂上了他平时的那副微笑，“如果你是这样想的，之前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当然，如果你改变了主意，请随时来找我。”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殿下关心。”
　　两人擦肩而过，我回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莫名的觉得有些感慨。
　　我一边朝着光耀书塔的方向走，一边不自觉的想起了镜子里的我手上拿着的那个天平——路西法离我站的并不远，想必他也是看到了那个天平的。这么好些年都没有人试图和我提起过我的记忆，今天看到了天平就突然开了口的路西法的确显得有些突兀。这么些年，路西法在天界的威望与日俱增，也有人怀疑他的野心是想要取代父神，而且天界的党同伐异又是这么厉害……我的记忆能帮得到他什么么？
　　在心里摇了摇头，将这些古怪的想法通通都丢掉。虽然我与路西法的交情很浅，但是在内心里，我却不想将他想的这样复杂，潜意识里提起路西法这个名字，我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依然是残留的淡淡温暖。
　　“米迦勒殿下，米迦勒殿下！”身后一个匆忙的声音叫住了我，我回头一看，是一个少年白四翼天使，长相端正，带着年少的单纯和质朴。
　　“有什么事么，犹菲勒？”这个少年是仅有的个位数能够在第七天逗留的力天使，不仅仅因为他父母地位的提升，也源于神对于他忠诚勇敢的喜爱。我低下头去看着还没有完全长开的稚嫩少年，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热情和敬仰。
　　尤菲勒喘了两口气，灿烂地回答我：“刚刚从圣殿出来，听见神提起您数次，出来之后便又看见了您，禁不住就想叫住您。”
　　这样的的做法，要换在另外任何的四翼天使身上都是颇为失礼的，然而面对眼前这样一个阳光的少年，我却一点也生气不起来：“你现在准备回学校么？”
　　“我不急，”尤菲勒笑着指向前面，“今天学校放假，我回去也无聊。我想去顺便光耀书塔查些资料，为下个月我在课上的演讲做准备。”
　　“我正好要去光耀书塔，”我微微笑了笑，同他一起往前慢慢走去，“你们学院到了该做个人演讲的时候了么？你选的什么话题？”
　　“个人演讲早就开始了，不过那个是高级生的事情，”尤菲勒神采飞扬，“我是在和几个同学一起做一个关于魔法改进的演讲，我负责写报告和简述。”
　　这种关于实践性的汇报演讲，对于一个四翼天使是非常有难度的。毕竟四翼天使的魔法水平还不足以能够改进一个魔法，而大部分的六翼天使都将心思放在了外交军事上，像这种大后方的事情，除了能去光耀书塔查查资料，其实很少能够拿到什么有效的实例和数据。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写好了报告，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拿过来给我看看？”
　　“米迦勒殿下愿意看么？”他期盼的眼神亮晶晶的。
　　我点了点头：“当然，我很乐意。”
　　在这样一个天界，党同伐异的斗争早已徐徐拉开帷幕。路西法一方面将好多的贵族权势一一压倒，一方面努力培养自己的人才，神几乎对这件事情闭一只眼睁一只眼。我冷眼从旁打酱油看着，却觉得天界愿意真正做事的人越来越少。
　　路西法太过于骄傲——他虽然有抱负有能力，也看中许多有才华的年轻人。但是这些年轻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对路西法的崇拜心态都要高过他们对天界的热爱和崇敬。他们热爱的是像路西法殿下那样完美正义的化身，甚至很多人忘记了一个事实——这样绝对完美神圣的象征，在天界有，且也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伟大的父神。
　　“尤菲勒，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我看着他雀跃的神情，“是也想进入路西法殿下的直系天使团么？”
　　这是目前为止对于魔法学院的学生来说最常见的选择了。
　　“我不要，”他摇了摇头，微微皱了皱眉头，“我不想要进天使团，我想要侍奉一位大天使，以他的教诲作为我的信条，赞美父神。”
　　这样的孩子在从前很多，自从天界的党同伐异越演越烈之后，很多的四翼天使便放弃了这一条路——一来除非是直接侍奉路西法殿下的天使才有被提为六翼座天使的可能性，二来万一跟错了对象，拉结尔和拉贵尔那些天使的结局，就是教科书一般的例子。
　　我望着尤菲勒，淡淡地笑了起来。
　　这孩子很勇敢，至少从我的角度来说，他已经做得足够好。
　　“以神的名义，祝福你实现自己的愿望。”我指着前方的光辉书塔。
　　我简单地在光辉书塔拿了几本关于红海的书籍，正准备转过头离去，却看见一位青年站在我的身后。他赤着脚，穿着长长的白色长袍，面纱遮住了面容，没有翅膀，却能稳稳当当地站在我的对面。
　　“父神，”虽然从未见过父神的容貌，当我意识到面前人的身份之后，我几乎是立刻弯下腰去行礼，“您怎么来这里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抚摸着他身旁的书架，动作温柔眷恋。
　　“米迦勒，”他看向了我，“你在意路西斐尔说过的那些话么？”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迟疑了一下，没有回话。路西法，这个名字响彻云霄，而只有神，还呼唤着他赐予这位大天使的名字——路西斐尔。
　　神显然是知道了路西法对我说过的那些关于记忆的话——仅仅是那么一小会儿，他便已经急着要来找我了。尊敬的父神慢慢走近了我，我甚至能够看清他面纱后一双银灰色，没有什么浓厚感情的美丽眼睛：“三百年已经过了——我马上就可以将记忆还给你。只需要你再看一个人。”
　　“我知道你对红海有兴趣，”他指着我手里的书，顿时我已经站在了第一天天界之门的地方，冲着红海满是风尘的土地，“所以现在的我依旧会选择让你去接这个人。就如同你当时答应我的那样。”
　　“如果你觉得这个人能够代替路西斐尔，那就把他带到我面前吧。”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中有着深深的疲倦，“以你光之君主，火之王子的身份。”
　　他的身后，路西法正凝视着我，他的神色复杂，轻轻皱着眉头。神没有转头，他依旧看着我，却对着身后的副君殿下开了口：“路西斐尔……”
　　“你做事总是这样一点退路都不留——他是我的弟弟，是我最亲的人——是你告诉我这是我最亲的人！”路西法快步走了过来，挡在了我的身前，他的语气不耐烦，甚至有些不安。
　　弟弟？
　　“路西斐尔——你现在冲着我抱怨这件事，”神丝毫没有平时在朝会上对路西法的纵容和宠爱，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着，“你当时讨厌他，嫌弃他是你的弟弟，厌恶这是我给你带上的枷锁，现在他已经忘记你了，你却又希望他依然尊敬你，敬爱你。你就像一个得不到玩具哭闹着的小孩那样，你没有资格这样。”
　　路西法是我的哥哥？
　　“我至少对他比你对他要来的好得多，”路西法丝毫没有退让，“你没有陪伴他，照顾他的时候，都是我在做这些事情。现在你将他的记忆封存起来，给他一个所谓的光之君主，火之王子的称号，又让他从红海捧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亚当的后人，作为日后带领天界的人。你无耻惯了，我却不能让他和你一起做这样的事情。”
　　我感觉我大脑中的血液被一瞬间抽空。
　　我看着路西法坚决的眼神——记忆中的路西法，拥有温和的眉目，总是进退得体，从不随意发火。
　　神的身后静静地走来一个年轻人。
　　我透过路西法看着那个人，他长得很俊秀，虽然穿着朴素，依旧掩盖不了他风流倜傥的气质和风度。这个年轻人，在我满脑子都是失魂落魄的时候走到了神的侧边，停了下来。
　　我愣了半天，说不出任何话来。
　　路西法侧身看着我。
　　“米迦勒殿下？”眼前的年轻人开口，他眼睛明亮，微笑的样子没来由的熟悉。他不比我们这里任何的一个天使逊色，无论是高贵如同六翼天使，或者卑微如同双翼能天使。我几乎有一刻就能确定，他能成为最优秀的天使。
　　然而——路西法……我看着路西法冰蓝色的眼睛，他没有任何催促我的意思，只是这样单纯地看着我。
　　我瞬间明白了我存在的意义，几百年的打酱油就是为了迎接这样的人来到天界。在现在这样的天界，这样的人，足够能成为像尤菲勒那样的人心中的君主，心中的启明星。这是神和路西法之间的一个小小游戏，这个即将获得尊荣的人类，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只是，面前的少年，如果我真的不答应神，如果我真的觉得他配不上天使的身份，他会怎么样？是落得被神抛弃的命运，还是被骄傲的路西法报复放逐地狱？无论是什么，我都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少年如此被命运捉弄——他既然受到神明的眷顾，既不应该遭此抛弃。
　　“我，米迦勒亚特拉，从今日起，自请消去所有记忆，将所有身份抹去，断两翼。在这之前，以光之君主，火之王子的身份，将我眼前的人类接入第七天，赐名梅丹佐。请求父神，赐予其六翼，接替我成为火之元素大天使，火之王子。”
　　我不在乎自己从前的身份，如果这样的身份成为了任何人的绊脚石，那么我哪怕永远都不要记起这一段的记忆。我不在乎自身的荣耀，只希望如果不存在我这个天使，天界能够安安稳稳的，路西法能够遵从天界的信仰，带领天界，在神的保佑下走向荣耀。面前的这个人类，就当作我作为火之大天使唯一的一点贡献吧。这个被我赐名为梅丹佐的少年，只要念着这个名字，我就会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是一个适合火之大天使的名字。
　　我不顾路西法略带诧异和慌张的眼神，还有面前人类惊恐的表情，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