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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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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悠悠,梦终有醒来的时候。
哪怕是在重温我自己的记忆,背后的疼痛还是刻苦铭心。从那之后,米迦勒这一称号彻底陨落,大部分天使只记得这是一个元素大天使高贵的称号,甚至有人将其看作为未来梅丹佐殿下的代名词。只有少数老人才能在回忆中堪堪记起来,从前有一个拿着圣剑和天平,审判红海众生的大天使,他的名字正是米迦勒。
洗去了所有记忆和荣誉的我,成为了一名平凡的四翼天使,经历了一个从富二代到穷困平民的翻天覆地的生活。我屡屡被人抛弃,被人背叛,却还是被人爱着,成为了一部分人的信仰。梦中失去记忆的我,活得天真单纯了好多——很多人说我的智商低下,莽撞地如同小坦克;还有更多人说我追求起路西法来特别不要脸,堪称天界最卑贱的能天使。那个时候,路西法对待我就像是对待一个垃圾一样,丢之弃之。
我给自己带来了新生,也抛弃了我曾经的所有荣光,翻开了最疲惫和应接不暇的一段记忆。
那个时候的我对待梅丹佐,也就像是对待一袋可有可无的饼干一样——只有身边没有蛋糕的时候,才会想起饼干也能充饥。而对待路西法可谓是无微不至,哪怕对方稍微对我笑一笑,我都会感觉到幸福。
现在到头来想想,那么多次的来来往往,路西法到底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我之于他,到底是最初亲密的兄弟,还是后来陌路人一样的上下级,或者是更后来那样感动天地的眷侣——或者像现在这样。
魔界,帝都,罗德欧加。
我醒来的时候,正好是魔族的夜晚,街道上挤满了闹哄哄的人群,显得历史博物馆里更加的寂静。我身边没有人陪着,身上盖了一件白色的披风,明亮的月光透过窄窄高高的窗户,洒在了我的身上,清冷清冷的。
矮榻有一股淡淡曼珠沙华的味道,不是我在很久很久之后熟悉的合欢花的香气。世人皆知魔王喜爱曼珠沙华,谁却知道,最早时候那个高贵的路西斐尔殿下,身上带着的却是合欢花的清甜。
我拾起了白色的披风,站起来往外走。
刚出门遇到的是风风火火跑过来的加百列,时光在加百列身上从来没有流逝过,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面前的天使依然散发的是一种纯洁的美丽,尽管急躁,却依旧让人惊叹于她的美貌。她匆忙地朝着我走了过来,身后还拉着比他个子高了许多的梅丹佐。
我想起了沙利叶——这个继承了路西斐尔金瞳的天使。不过我们其他人的关系再怎么变化,不论沙利叶忠于哪一个君主,这两个人永远都带着当年登对的印记。
我尽量不去看她身后梅丹佐的神情,单单对加百列扬了扬手。
“米迦勒——你,醒来了?”她的表情微愣,犹豫着看着我,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对,刚醒。”我点了点头,微微冲她笑了笑。
她愣愣地看着我,抿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径自从他们身旁穿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梅丹佐。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梅丹佐像是照顾我的那一个,他把我当一个未涉世事的孩子,当成一个莽撞的小火车头,哪怕是我已经变得再强大不过。突然有一天,我知道了一直照顾着我的这个天使,从前曾经是我亲自将他接入天界,扶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我心里五味杂陈。
梅丹佐拉住了我。
记忆一幕幕地晃过去。少年的以诺,神采奕奕,神情跳脱,有些玩世不恭的的,桃花眼却带着一种天生的风流态度,他和我说他是亚当的后代,他厚着脸皮一次次跟着我,和我说话。他吊儿郎当地叫我米迦勒殿下,认认真真地和我说很多他自己的事情。青年的以诺,收起了他年少的轻浮,沉稳和城府慢慢地沉淀了下来,他不像现在这般常说冷笑话,但是只要一旦说了一定激人一身鸡皮疙瘩。再后来,他跟在神的身后,深色的眼瞳里装着我恍惚的神情,我早已不记得他,他却还是叫我“米迦勒殿下”。
而面前的这个人,打扮花哨轻浮,城府极深——
“小米迦勒?”他冲着我晃了晃手。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泪却突然冒了出来。
他慌忙脱了手套抬手替我抹眼泪,皱着眉头凑近我的样子,不似往日为人处事那般轻飘飘的。我抬手拨开他的手,自己用手背蹭干了眼泪。
“小米迦勒。”他无奈地看着我,凑了上来将我的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身上的味道,是圣浮里亚阳光的味道。我使劲蹭着他的衣服,将眼泪尽数蹭在那滑腻的丝绢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梅丹佐……”
这是我给他起的名字。
“米迦勒殿下……你记起来了……”梅丹佐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我似乎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样忧郁的语气说过话。这数百个数千个伯度,当所有人都习惯他以一种游刃有余又熟稔的态度出现在最高处的时候,只有他自己才能想起来,在那些东西之前,他还曾经是一个人类,一个陪伴着神三百年,一个敬仰着火之大天使米迦勒殿下的以诺。
“以诺……对不起……”我闷闷地重复着他的名字,还有对不起。或许在当时的米迦勒内心,就已经欠上他的了一声对不起,之后的伊撒尔只不过就是让这声对不起欠得更多。我虽然以我自己的荣耀给以诺铺上了一条光辉的道路,但也让他一辈子都不能再真正的肆意洒脱。我自以为是,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路西法停止他所做的一切,认为只要自己腾出了给以诺的地方,路西法就不会再和神处处相对,天界有这两个人也一定如虎添翼。
然而我错得离谱。
现在的天界,路西法早已堕天,大天使里有能力能够代替路西法支撑起天界的,除了梅丹佐之外没有其他人,党同伐异仍然还在继续,就算我们现在在这里和魔族搞外交,有多少人在旁边等着看笑话?
而我自己呢,我对梅丹佐又做过些什么?一味的抛弃,一味的利用。
“嗯,我知道了。”他一直在我的耳畔这样说,一边帮我顺着气,“没事的,我知道。”
帝都的灯火通明,而他搂着我,就像是拥住了一个世界那样。
“小米迦勒,你睡了这么久,要不要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他拍了拍我的背,又将我手上拿着的披风披在我的肩膀上,“再饿下去,就不是天使了,是饿使。”
我听了这句话,实在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抬起头去细细看他的脸,泪痕挂在脸上,显得十分可笑。梅丹佐的头发翘着,显然没有认真梳理,穿着一身前几天穿过的衣服,有些不修边幅,显然这两天也没有休息好。
这样子去餐馆吃饭,估计天界的形象第二天就能被魔界媒体毁到体无完肤。
最后还是决定回拜修殿吃饭。
那一晚上,我们说了很多的话,一杯一杯地灌着酒,看着梅丹佐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我记得自己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会对他好,我喜欢他,我爱他;我记得自己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细语地叫他的名字;还记得我最后静静地流着眼泪。梅丹佐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看着他的眼神担忧,他皱着眉头帮我擦掉眼泪,他亲吻着我的额头。
直到最后,我让他抱在怀里,静静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