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花开（天神右翼同人）》墨水糖

36、水晶球思绪录

　　“米迦勒殿下，您的剑。”
　　我转头看着青年人——人类的生命都是短暂的，不过几次的照面，我就已经看过了一个人的前半生是什么样的。如今的以诺，早已经不是一个耀眼的儿童，或者风流倜傥的少年，但是他看我的眼神从最初就没有变过，如今仍然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多了一副岁月所带来的沉稳和锐利。
　　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岁月在他身上的缓慢实在不多见，我知道这是神对他的恩赐。
　　神的眼光从没有出过错误，这的确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人类。
　　我接过自己的剑，别在腰间：“你一直呆在这里，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呢？”
　　从他还是一个青涩少年的时候，我就看见他契而不舍地站在这里看着我审判，到了现在，他有自己的妻儿，拥有自己的财富，拥有神的恩宠，他却依旧站在这里。我定定地看着他，他也不躲闪目光：“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知道些什么。”
　　青年人抬起头看着天空，然后他有些苦涩地冲着我微笑：“下次再见到殿下的时候，我就成一个糟老头了吧。”
　　再优秀的人类，也总逃不脱有哪一天变老，去世。以诺虽然再优秀，也同样逃不过神赐给人类的一道枷锁。有一瞬间，我几乎怀疑，眼前的这个人类真的有看透自己一生的本事：“下次再见到我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是在第一天了呢。”
　　像以诺这样的人类死后，一定会成为第一天一名有着灰扑扑翅膀的天使，忘却他在人世间知道的一切，就这样成为天界的居民，直到属于天使的生命也结束，消失在尘埃之中。他不会记得当初神有多么眷顾他，也不会记得他曾经在红海看着我审判茫茫众生——如果神的眷顾只是一场对于路西法的赌气。我凝视着眼前的这个青年，暗暗地摇了摇头。
　　以诺——这个人注定了绝对不平庸。
　　“第一天啊，”以诺垂下了眼睛，眼角的鱼尾纹似乎又多了一道，“上帝和我说过，那儿有着红海不会拥有的财富，智慧。米迦勒殿下，您会去第一天么？”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留意过第一天，作为炽天使，我的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圣浮里亚和希玛，还有耶路撒冷。看到他飞扬的旧外袍，还有苍老的眼神，我又改口：“如果知道你将来会去第一天，我说不定会去看一看。”
　　以诺笑得很快乐，细看之下，他的笑容和他少年时期的笑容别无差距，轻佻，张扬，自信，又有些狡诈，在这一刻，我甚至觉得这个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从他的眼睛中，我看不到他对天使的一丝敬畏和仰望，他甚至都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能够在死后变成天使——我根本看不透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单单看着这样的笑容，很难让人联想到眼前的人早已年过五旬。我深吸了口气，打了一个手势，惩罚天使团迅速在我的身后聚集，列队，我冲着以诺笑了笑：“愿神保佑你，塞特的后代，耶和华的宠儿。”
　　也许下次我的天平中，就该摆上你的善恶心了。
　　圣殿里，泉水声潺潺，空无一人。
　　现在的这个时间，除了唱赞歌的拉斐尔以外，绝不可能有人在圣殿里。路西法拥兵自重，有不少年轻的天使也愿意听从他的号令。如果说从前路西法的权利还是神赋予的，那么在现在很多天使的眼里，他们能看得到，听得到的路西法就是他们敬仰的对象。神地戒心也越来越严重，虽然路西法的权利和地位在一天天增长，神对他的要求也一天比一天严格，恨不得将所有庆典的事情都一股脑地塞给路西法，如果稍微有一点差错便要遭到神的斥责。
　　“米迦勒，你来了。”我听见神的声音响起。
　　他没有在看我，而是将视线停留在了不远处的十字架上，柔和又带了点遗憾。
　　我立刻弯下腰行礼：“是，父神。”
　　“你掌握世间的正义和公平，干得很不错。”神的声音淡淡的，但是我却感受到他似乎在微笑，就像是夸一个考了好成绩的孩子一样。
　　“但是，从今天开始，我将收回你的天平和剑。”他的语调一转，变得很不容置疑。我一愣抬头看御座的方向，发现他的视线也停留在了我的脸上。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神的样子，他的神色清淡，苍白的脸色有些一丝血色都没有，精致的五官美得让人无法形容，银色的长发如同第四天的月光一样，一双银色的眼瞳看着我的时候略带了些严肃。
　　一时间，我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虽然反复在镜子里看到过我的脸庞轮廓，也大概知道我和神的脸庞长得很相似，我居然和神拥有同样的脸庞和五官，只不过我更加生动活泼一些，而神的样子更加接近皎洁的月光和寒星。
　　我单膝跪了下来：“我能知道理由么。”
　　“因为要创世纪了——创世纪之前，你将不会再是圣剑的拥有者，我会收回你这部分的记忆。”神抬起头，看着繁复精致的拱顶，“创世纪之后，天界的秩序将会改变。”
　　我的手心有些出汗，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我想要一次性将话都问清楚——我不想再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天使，我想知道他到底在谋划什么，路西法到底想要什么，拉结尔的突然惨死是为什么，以诺……又是什么情况？
　　“我不懂……”我咬了咬牙，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有几分尖锐，“父神，我果然不能明白。到底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收回剑和天平？真的是为了创世纪么？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天界的秩序又将要改变？我的记忆为什么又会被抹去？路西——哥哥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天使会遭遇不幸？为什么您又会创造一个人类——”
　　“米迦勒，你太激动了。”神抬手打断了我的话，我甚至看不出他因为我的追问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好像他早就已经猜到我会问出这些问题来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去：“对不起，我逾矩了。”
　　“如果，哥哥可以看到创世纪的景象，那真的再好不过了。”我扯了一个微笑出来。
　　神好长时间没有回答，直到我觉得他好像再也不会回答我了一样。
　　“路西斐尔不会有那一天的。”神的声音像是天边的一抹叹息，“他会在世界诞生的时候成为邪恶，丢失曾经的光辉和荣耀。”
　　虽然总觉得路西法在天界的威望甚高，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一天真的离开天界，丢失父神曾经赐予他的一切。我紧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失态的表情流露出来，直到狂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了下来：“为什么哥哥不能理解这一切？真的有人能够代替他的地位么？”
　　神的语调十分缓慢，他的吐字十分清晰：“有。”
　　我突然想起以诺的样子：“您会让以诺变成天使么？”
　　“会，但不是现在。”神顿了顿，他的耐心似乎很好，“他还差了三百年。”
　　三百年——我抬起头看着神，他难道想让以诺陪着他三百年？神到底是怎么想的？同行三百年，然后就能代替路西法？
　　“您让一个人类代替哥哥的位置——这真的公平么？”
　　“什么叫做公平？”
　　我张了张嘴，愣了一下。
　　“这就是公平，”神看着我，“路西法为了追求自己所谓的自由，舍弃了我赐予他的光环和荣耀，因此他自然就不再适合我赐予他的位置了——这很公平，是他自己选择的舍弃。以诺虽然是个人类，但是他聪明，机警，也拥有从伊甸园流出的血统。这样的血统和才干，就足以让我对其刮目相看，因此他就能够让天界的权势更改，这就是公平。”
　　我还是没有说话。
　　当年的我，还是一腔热血的希望，路西法能够拥有神性的光辉，无限的自由，至高无上的荣耀，带领着我们，就像是他曾经表现出来的那样。这样的我，不理解也不明白，神为什么对自己亲手培养的天使如此的打压和抵触。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有得到，就必然有失去。路西法向往自己的自由和理想，视神赐予的光辉和权柄为尘土一般弃之如履。神难道做的不对么？身为天界的统治者，他应该对自己曾经最喜爱的人视而不见，对自己的权势坐视不理么？
　　“米迦勒，”那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三百年之后，你负责审判以诺。”
　　我抬头看着神。
　　“我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你，”神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的疲惫，“如果你真的觉得他罪大恶极，不适合升入天堂，那么革除我加注的恩赐，放逐地狱，甚至是惩罚他——选一个你喜欢的方法来反对我现在的做法，我不会在意。到底是恩赐还是惩罚，在以诺三百年之后，由你拿着天平和圣剑，亲自审判。”
　　“以诺这孩子十分尊敬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想来由你执行这件事情，要比让其他人来做更符合他的心意。”
　　我睁大了眼睛，盯着神模糊不清的面纱看了很久。
　　“我很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在看着我，“所以趁着我刚提出来这件事情，你最好赶紧作出选择。”
　　“是……尊敬的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