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水晶球随纪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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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时间轴缓慢而漫长，每天当我带着天使团伸展翅翼从圣浮里亚径自飞下去，看着下界像蜘蛛网一样密布的城市还有下界清晨刚刚熄灭的灯火，耶路撒冷中央天国副君那令人瞻仰的雕塑，我才真正觉得这一天将要开始。
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恬淡而又幸福，我站在第一天的入口，看着远处连绵的山河云海，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下界的精灵和犯了错误而被赶出伊甸园的人类这么形容我——光之君主，和神相似的天使。
“米迦勒殿下日安。”旁边的硬朗的座天使开口和我打招呼。这个天使不像天界高层大多数的俊秀而雌雄莫辨的长相，无论从体格还是相貌上都比较端正。他是刚从七天毕业不久的金四翼主天使，刚升阶为座天使的贵族新秀，名字叫做泰瑞尔。
我点点头：“今天天使军团会从魔界撤军吧。”
“是的，”泰瑞尔回话的时候站得笔直，“听说路西法殿下又打了一个大胜仗。”
提起魔界来，天使团的好多人都涌起了斗志和向往的神色来。我看了看领队的那个主天使一眼，他也冲着我笑笑，一脸的兴奋。
路西法从来没有打过败仗，魔界也从来没有侵入过天界一次。据说这些年魔界各部落的领主也在慢慢意识到天界军团的威胁，这中间包括魔界的一个大领主杰利。
不过，我的职务和地位还不足以接触到这位以狡猾著称的魔界领主，因此这都是后话了。
“天界万岁，愿神福佑众生。”我对他做了一个祝福的手势，然后便抬腿迈出了天界。身后的队伍齐齐地跟在我后面，连拍打翅膀的节奏都是一样的。
惩罚天使团从人数和战斗力都不及路西法所掌管的以战斗天使为主的军团，但是这么多年的训练也逐渐使这个队伍变得英勇壮大了起来。我主张让这些天使利用训练以外的时间学习治愈魔法和一些辅助魔法，这也大大增强了他们的实力。
从路西法开始着手对付天界高层之后，很多血统高贵的贵族纷纷被迫交出权力。而路西法的手段狠辣在于，就算是这些贵族世家在交出权力之后还是避免不了绞刑的命运，光是这两百多年的刑罚，就足以让整个天界从前的根基倒塌一半——除了圣殿的元素大天使们以外，智天使们几乎没有人能够免去这种噩梦。
我原本并不想相信这些，直到尚达奉气喘吁吁地过来跟我说，秘境与至高神秘之天使拉结尔在第三天被宣判——因为他写出了一本智慧之书，并将其藏在了人类的手里。
拉结尔身为智天使，几乎很少出现在第七天。我曾经在第四天见过他一次，他的年纪比路西法要大得多，身形高挑瘦弱，裹着白色的长袍，一双棕色的眼睛流露出智慧和感性。作为管理所有座天使的智天使，他的样子几乎不像是一位拥有实权的六翼天使，倒像是一位流离于山水之间的智者和诗人。我实在想象不到为什么这样的长者也会卷入权利的斗争中。
尚达奉写的历史传记中，记录了拉结尔消散的那一幕。路西法命人将其绑在刻有天平砝码还有六翼的石柱上，曝晒五日之后下令点火活活将这位智天使烧死，大火烧了整整三日未灭，拉结尔殿下自始自终没有多说一句话，他的眼睛始终看着站在远处的路西法，神色傲然而又平静。尚达奉在书中将平时丝毫不露的感情宣泄的很彻底，他发誓自己要成为天界历史的记录官，替这位智慧的六翼天使看着他所爱的这个天界的未来。
而令我惊讶的是，神对这件事情，或者说——这些事情，毫无表示。他既没有对处于同样立场的拉贵尔和亚纳尔两名六翼天使做出任何的处罚或者提示，也没有因此在意路西法手中日渐膨胀的地位和权利。
我每天在红海见过的生物各色各样，他们有的应该受到责难，而有些的功劳则足以升天。我看过他们中间好多人对于神的敬仰还有对天界的敬佩——有的时候，我甚至有一种深深的迷茫，这些人敬佩的，到底是他们看到的那个日渐强大无战不胜的天界，还是那个正在权利大换血的天界？我虽然作为审判者，审判过不少的食物，但是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对着路西法说任何的不是，也没有资格去审判他。
这一天在我打算召集天使团回天界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少年。
少年赤足站在草丛当中，他身上穿着蓝色的短打，披着深色的外袍，打扮得相当简朴，就像是天界第二天普通人家的小孩子一样。他留着深棕色的短发，一双眉毛略挑起带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英气和轻松，深棕色的眼睛的形状如桃花一般，模样长得很俊秀，他见我注意到了他，便扬起嘴来一笑，态度轻松而随意。
我敢说，我很少能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青少年，少年时期的路西法是一种带着神性和光辉的好看，而眼前的人则让人想到了一种潇洒的风流。
“我看你站在这里很久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走过去看他，他的年纪应该不小了，长得看上去和我一般大，“你应该还没有到需要被审判的时候吧。”
少年爽朗一笑：“我叫以诺，是雅列的儿子，塞特的后代。”
塞特是亚当和夏娃的第三个儿子，也是神唯一承认的一个后代。
我自己端祥少年的样子，能在他的身上看到他的先祖的影子，而亚当的模样则和路西法一模一样。神奇的是，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我却一点都想象不到他的相貌和路西法有任何关系。
可能都是气质的问题。
“塞特的后代，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收回了打探的目光，再是亚当的后代也不可能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站在一位炽天使的面前，眼前的少年神态自若，根本不像是塞特一族该有的那种略带卑微而尊敬的态度。
“一个银发的漂亮大哥哥让我在这儿看看您。”少年可能感觉到我的疏离，站直了回话，颇有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看您拿着天平和剑，应该就是炽天使米迦勒殿下了吧。”
银发的大哥哥——我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年轻人指的是什么人了。我正色看着他一脸轻松愉快的表情：“那么他让你来做什么？你的眼神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他随意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想了想：“他什么都没有说，就是说这里是连接天和地的地方，让我过来看看审判者——让尊贵的殿下不舒服，我感到非常抱歉。”
我看着他明亮的深棕色眼睛，眼神中隐藏着些许的戏虐，笑得时候就像是开了花一样——他虽然在说抱歉，我却没有感觉到他真的在像我道歉。我不想和一个孩子计较太多，至少无论神对他说过什么，那都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你要记住，光是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就足以让我将你引入那道门里。”
我抬手指着不远处地狱的暗色大门。
“我现在站在这里，说明我还是只是个恶人，不是个恶魔，啊哈～”少年双手一摊，好像我根本不是在警告他似的。
他说的冷笑话其实根本算不上是个笑话，而我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我的嘴角。
这样的孩子，和路西法也差得太多了。我完全想象不到神为什么会接近这样一个完全不带着任何神性的人类——何况他还这样对着一位六翼天使说话，这种态度别说是恭敬了，甚至可以用轻佻来形容。就算这孩子的祖先是亚当又能说明什么？
少年以诺似乎看出了我的情绪，又及时地加了一把：“米迦勒殿下，我喜欢您。”
……
“你是塞特的后代，自然也是神的儿女，”我平生第一次完全板起一张脸来看着他，“所以我完全理解你说这句话的动机——但是你下次要是再这么和一位御座大天使说话，我会让你的那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好叫你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以诺看着我，顿了顿扬起了手指着天界的门：“银发的大哥哥和我说，如果到了最顶端就能看到最神圣光辉的东西，不过我现在还小，或许等您将我的嘴巴封起来，要有一阵子了。”
我一路上回去的时候都在想那个少年，他的神态成熟老道，表情轻浮却又带着一份直率，说话看似一点都不着调，但是我到最后也没有选择责罚那个孩子。神所喜爱的人一向都十分聪明，路西法是这样，现在的以诺也是这样。
我突然想起从前的路西法，那也是一个聪明灵俐的少年，说话从不对任何人恭敬臣服，看似没有以诺的轻率，却有着自己的骄傲。乍一看是个无可替代的存在，却让神硬生生地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塞特的后代。
区区人类，寿命也不至百余。我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可笑，直到我看到圣殿门口的那个人影，白色绢衣和手套，金色长发还有冰蓝色眼睛，他似乎刚从圣殿出来，但是姿态却随意轻松，好像解决了一件大事似的。
我恭敬地冲他欠了欠身子——自从他将名字改成了路西斐尔之后，我便再没有做过出格的东子。我觉得，作为一个被神用来踩高捧低的工具，我应该是路西法最讨厌的人。
路西法停在了我的面前，他扬起手来做了个不必的动作，然后径自向外走去，看起来一句寒暄的话都不打算同我说。
我抿了抿嘴，也准备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却听见他在我的耳边冷笑了一声。
“如果说神要找一个人类代替我，那么下一个要被代替的人就是你，米迦勒。”
我皱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却看见他展翅早已飞远，地板上落下了两片圣光的羽毛，如同云层中的光一样，既不耀眼也不暗淡。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水晶球随纪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