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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水晶球遗事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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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斐尔舍弃光辉的“斐尔”称号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余。大部分人对于路西斐尔的崇拜,绝对不亚于对父神的崇拜。因此尽管父神仍然在朝会上唤他“路西斐尔”,其他的天使们,陆陆续续地,都将称呼改成了“路西法殿下”。
而我,则也有将近一个月没有再见到路西法了。
从一开始只能放出一个火团,到后来抬手之间便能凝住火光,砸下去便是热浪腾腾。我慢慢地也开始接手一些军团的食物,父神将惩罚天使团的指挥权从天界军团中抽了出来,并且作为我的亲卫队交给了我。那些天使大部分都是刚刚从学院中毕业出来的少年,好多人也就和我差不多年纪。
路西法从前将军团的人按照年纪和能力分成了十个组,每组进行考评,优奖劣惩。我也同样拿着报告,按照路西法的小组又细分成了五人一组的小分队,每组中的人都各有所长,性格也一般都容易相处。
渐渐的,也开始有人用“米迦勒殿下”来称呼我,腰间的圣剑也成为了我的标志。
神多次将我叫到圣殿给予嘉奖,有时候风头甚至盖过了他对路西斐尔的赞赏和肯定。我看着坐在御座右边的路西法,他依然如同探出云层的阳光一样含蓄优美,在父神赞扬我的时候也跟着看着我微笑,有时候甚至眼神中带着些许安慰。
我却越发不肯留在第七天安分地呆着。我常常披着斗篷跑到第四天的主城耶路撒冷去,坐在近郊荒无人烟的小公园里,看着远处模模糊糊的大天使塑像愣神。有时候,我甚至在旁边空落落的小屋子里一坐就是一个晚上,皎洁的月光将我的影子拉长,修长的六翼缓缓打开罩住自己。
路西法似乎丝毫不介意神对他的冷淡,报纸上铺天盖地仍然是赞颂他的新闻,他经常带着军团去魔界打仗,连站连胜,从没有丝毫的彷徨和失误。魔界对这位天国副君的形象,经常描绘的很是生动,偶尔过了分的时候竟然都能止小儿夜啼。比起他来说,无论是乌列,拉斐尔,还是老资格的加百列,都自愧不如。
而我,本身就无意和这个从小最疼自己的大哥哥相争,自然也就守着自己的惩罚天使团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倒是天使团中间有好多少年愤青,每天闹着能去魔界见识一下。
很奇怪的是,神在我成为火之大天使之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嘉奖我,甚至有些刻意地用我来打压路西法,然而他也未对路西法做些什么,甚至连路西法将斐尔的称号退还都没有吭一声。
直到有一天,我拎着一瓶酒,摇摇晃晃地从耶路撒冷往家走,刚进第七天的入口,就看到了几个老资格的贵族天使,摇摇晃晃地挂在高高的脚手架上,夕阳映出他们修长的影子,旁边一脸横肉的刽子手,还有洒在地上鲜红色的血液。路西法站在旁边看着,冰蓝色的眼瞳中什么波澜都没没有,他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
手中的酒瓶哐啷一下碎了,酒洒了一地,甚至溅了不少在我自己的鞋上。没有人注意到我,只有路西法在转头的时候看见了一脸尴尬狼狈的我,还有我身边碎了的玻璃酒瓶。
他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看到我的时候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嘴角习惯性地牵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眼睛如同碎裂的冰雪,美丽但是冷傲。
我几乎没有来得及和他见礼,就像是做了噩梦一般撒腿就跑。
途中遇到加百列和拉斐尔两个,加百列很是疑惑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嘴里有些发苦,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冲他们两个微微摇了摇头。加百列看着我跑来的方向,眉头轻轻一皱——她近来和一个七天毕业的少年关系非常好,常常肩并肩地出去散步,很少能看见她露出忧愁的表情来。
半晌,我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路西法哥哥的眼睛——神赐的金瞳呢?”
“金瞳让人纯情,”加百列敛起忧郁的神色来,低下头回忆,“殿下上次在沙利叶过生日的时候,将金瞳赐给他了。”
拉斐尔静静看着我们两个,不发一言。
我愣愣地看着加百列。
这位高贵的女天使抿着唇低头,金色的卷发滚滚垂落,我看不见她的眼睛,却能听得出她语调中的忧愁:“神召我们去圣殿,神说,路西法——路西斐尔殿下,将舍弃光辉。”
“神说,如果路西法殿下背叛天界,必将有一个人顶替他的光辉。”拉斐尔幽幽地开口,他紫色的眼瞳此时如同浓雾笼罩一般看不清神色,风吹过他的面颊,他竟然微微扯出了一个笑,“伊甸园的人类,也将随着光辉陨落离开。”
我没有想明白他的意思,路西斐尔的光辉几乎无人可及,想要找人替代简直可以谈得上是天方夜谭。然而,过了没几天,亲爱的父神便亲自来找我了。
彼时我正站在军团指挥官的位置,拿着旗子指挥军团列方阵。神站在所有士兵的身后,头戴面纱,银发拖地,白衣,赤足。
他站在那里,看见我注意到了他,便轻轻抬起了手指,比了一个静声的姿势。
这是我第一次在圣殿之外的地方看见他,就如路西法早年的时候说过的,那是一个不容任何尘世玷污的存在,他就算是站在尘土飞扬之间,都能维持一种时间不存在的纯净和圣洁。
我按照常规训练,他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些士兵们跑步舞剑,我看不见他的眼神,却能看见他嘴角保持着的那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看起来心情很平和。直到队伍解散,我才收起长剑,朝着他走了过去,然后弯腰行礼。
神的好心情似乎没有因为时间而消散,但是他也没有扬起面纱来,清澈的声音很是好听:“米迦勒,你做的很棒。”
他夸奖人的声音也是恬静的,带了点笑意,朝着我走近了几步,伸出一只有些苍白但是却无暇的手来,轻轻揉了揉我的长发,指尖冰凉的像是没有生气似的,经不住让人联想起面前的人会消散开来一样。
苍白的手指顺着番红的卷发滑下来,好像也被染上了一抹热度,他收回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又有些慈爱地说:“和我去一个地方。”
我从没有听过父神那么和我说话,这一天他说的话,比我这一生到现在听到的都要多。我看着他嘴角一直挂着的弧度,轻轻被他拉着飞了起来。
神没有翅膀,却能瞬间转换空间。我还没来得及展开翅翼,便被他强带着落到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我看了看周围,天上压着厚厚的云层,看不见阳光透过来的方向,虽然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野,但是绿意却铺满了整个大地,最远的天边能隐隐约约地看见通往天界的那座大门和蜿蜒绵长的阶梯,往身后看便是一道沉重的大门,花纹粗旷,隐隐带着猩红色的光芒,虽然没有人和我说过,我也知道,那个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米迦勒,这就是以后人类生存的地方,”神蹲下身子去抚摸着脚边的野草,他的身影修长,但此时却显得有些单薄,“人类无知,是绝对的柔弱。我允许他们犯错,却不允许他们以这种错误作为自己的灯塔。你知道我的意思么?”
我握紧了自己腰间的圣剑火焰,轻轻点了点头:“父神的意思,是希望我在通往天堂和地狱的这个交叉口,审判人类?”
“是。”他站了起来,仰起头看着天边厚厚的云层,下巴的弧度极其优美,我此时就站在他的旁边,隐隐约约能看见他的鼻尖,还有一双银灰色的有些忧郁的眼睛。我第一次发现,我和他的相貌是如此的相像。
然而,从没有一个人将我认成神,包括路西法。
“父神,您给我这么大的权柄,”我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这些原本都不应该是我的。”
神收回了他的目光,声音冷淡:“我赋予你权柄,是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身份。路西斐尔是你的哥哥,我也知道你多年来极其依赖他。”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神色肃穆,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是你不要忘了,路西斐尔也好,现在的路西法也好,他手上的权柄和光辉都是我所赋予的。我给予你们权利和荣耀,不是让你们随意践踏的——米迦勒,无论如何,路西斐尔都不可能喜欢和你在一起。”
似乎是见我的神色有些怔怔,他嘴角一翘,微微扯出一丝冷笑的弧度来,整个人的气质更加冷淡疏远了一些:“他不可能和一个和我如此肖像的人,米迦勒,路西斐尔就算是和天界的任何天使谈梦想,谈未来,他也不可能对你透露丝毫。抛弃了光辉的天国副君,迟早要堕入万劫不复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