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八章 深棕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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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棕色的卷发，深蓝色的眼瞳，被拖出的长长血痕……
我唰地一下睁开眼睛。
梦中令人作呕的场面顿时消失。
我其实还在做梦，只是有人轻轻掀开了噩梦的篇章，换上了一张平整的纸等待着新的图画。
玫瑰花是血红的，风吹了一地的芬芳。一群布娃娃围着我跳舞，每一个都穿着鲜艳的长裙子，衣角翻起的时候隐约可以看见四肢上的丝线，细细的，在对准光线的时候划过一道锐利的芒。我坐在中间雕刻着十字架的座位，高高地俯视着周围的一切跳舞的小人，淡金色的地毯，周围迷雾朦朦胧胧，竟然在恍惚中看见了圣殿——我则坐在至高处的那个御座上。
这是在亵渎神圣——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走到下面跪下祷告，却发现脖颈处卡着一根纤细的丝线，只要我用力起身便能够勾断我的脖子。布娃娃还在转圈儿跳舞，像是没有看到这幅场景一样欢快。我注意到这周围的景色开始模糊起来——有人给我带上了面纱，整理着白纱翘起的边缘，仔细温柔。我穿着和平时朝会一样的衣服，整齐华丽，左手上还戴着那根银手链——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
左手白绢的手套包裹着细长的手指，别无其他。
我一惊，又不自觉地往前探了一下头，脖子上立刻一痛。
布娃娃还在铺满了玫瑰的地上跳舞，直到自己的身子埋在那芬芳甘甜的花瓣中动弹不得。甜腻的香味蔓延在我的指尖，恍然间玫瑰已经埋过了我的腰系。视线之外有人在说话，声音和竖琴一样动听。
“谁！？”我动弹不得，只好大声喊出。
声音在空旷地地方兜兜转转的，外头说话的声音嘎然而止。
玫瑰飞舞起来，我看见自己站在冰面上，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御座，连天界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我低头去看冰面，倒映出来的那个大天使，穿着精致的白色长袍，一双蓝色的眼睛湛蓝如海，那头红发简单地用辫绳束起，垂在肩膀上，发梢轻轻翘起来，裹着一层金色的光辉。
眼神一晃，倒影成了另一个天使。同样穿着精致的袍子，只是花纹少了很多，因此也显得很男子汉气概，戴着桂树做的花环，六支羽翼微微展开的弧度，竟然和我一模一样。五官并不和我相像，却找不出一个能够和我微笑弧度一样的，棕色的卷发在风中轻轻扬起，刚刚垂在肩膀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染上一点墨色，却没有染了脏色那样污浊，反而更加干净。
我弯下身子去，他也跟着弯下身子来，一双眼睛带着玩味地打量着我，却只是单纯到连玩味都不遮掩的打量。
我伸出手来触碰冰面，却在触碰的一瞬间感受到了手上牵制着我的细线，又是短促的一下，几乎让我连停留的时间都没有，血就从指尖滴下，染红了一小片冰。
倒影没有学我，他没有伸手，只是一味地看着我，好像能看出些什么一样。
我意识到倒影悲惨的下场，几乎没有再看便直起了身子。
那个影子也随即直起了身子，和我一样平视前方。
“父亲，父亲——父亲，快起床啦。”有一双手在晃我的身子，我知道那是哈尼雅的手，但是我却一时间不想睁开眼睛，只是任由他晃着我，将我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握着。
“父亲，你的手怎么出血了！”
我刷的一下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阳光，还有一个头遮住了我半个视线的哈尼亚的红发。小家伙震惊地抓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一样。他的父亲身体上有打仗留下的伤痕，唯独那双手还算是漂亮，每天像是洁癖患者一样戴着一双手套——血？
“没事，大概是昨天晚上弄破了的。”我安慰他，从他的手上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指尖上有一道浅浅的横线，食指和中指格外明显，那是凝固了的血痂，显然是用细线勒破了出血造成的。我将手放在自己额头上，眼睛平视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是和光耀殿一模一样的款式，直到哈尼雅又催着我赶紧起床为止。
哈尼雅看见我终于起床了，笑得眼睛又眯缝了起来。他伸出手来把我拉起来然后将头埋在我的肩窝上，声音有些蒙蒙的，软软糯糯的：“父亲最近老是走神。”
啊……是的，意识又随着风飘到了各个角落去。稍微一不注意眼前就又出现了那些跳舞的白瓷人偶，睁着蓝蓝的大眼睛望着我的样子。我不怕这些东西，但那种阴森沉重又潮腻的气氛实在让人感到不舒服。
我下意识将手抬起看了看上面的血痕，然后放在哈尼雅的头上揉了揉：“父亲没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坐在这里么。”
哈尼雅湿漉漉的眼睛抬起，直直撞入我的眼底，亮的如同一把光的利剑。我慌忙间垂下眼，看着他稚气地安慰我，摸我的头发，心里划过一道酸楚。
“启禀殿下，玛门殿下在外面，殿下要见么。”黑衣服的侍女轻轻叩着门，然后朝我屈膝行礼，姿势无可挑剔地标准，是路西法按照天界培养出来的侍女，她不留痕迹地看着我刚刚起床身上的睡衣，“请问殿下要现在更衣么？”
我微笑：“请玛门殿下在客厅稍候，我更衣马上出去。”
侍女又屈膝一礼便小米碎步地退了下去。
呆在这里真让人不舒服。路西法的世界，就像是按照天界硬生生套出来的一个黑色的躯壳，不光是我所居住的这个光耀殿，还是卡德殿的样子，还是整个潘地万尼南的样子，都让人不舒服。
我换好衣服出去，便看见那个在客厅里就点烟的小男孩儿，穿得贵族家小孩子的轻便衣服，一双骨翼让他轻轻悬浮在空中，却不得不快速煽动着翅膀保持平衡，小孩子眉头皱的很紧，弹烟灰的姿势都是僵硬的。大恶魔的厉害之处，从来不在他的翅翼上面，他背对着我，尽量保持着一副像他父亲那样淡然的坐姿，甚至还饶有其实地将手撑着下巴。
“殿下光临拜修殿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么？”我请他坐下，侍女熟练地端了早茶上来，然后一句话不多地退下。
玛门扫了一眼我的坐姿，用眼底扫的——我几乎看不到他深红色的眼瞳。他扑扑翅膀，然后慢慢落下来正好将整个人塞到了沙发里，然后又吸了一口烟，声音尖锐得刺人耳膜：“不愧是天界走狗，在我这里装什么优雅？”
……是谁教他这么尖锐的说话方式的？我压了压火气，手指在膝盖上放着愣是没有动：“魔界统御走狗的统帅，就喜欢在屋子里抽烟？殿下若是无事，何苦在我这里说这些话？”
“我是有事！”小孩子急着争辩，虽然还是一副不屑的样子，却少了刚刚那种争锋相对的急躁，他咬着自己的嘴唇，骨翼不自觉地在我的目光下缩了缩，“我……我想找哈尼雅出去，一起去，去学校。”
我一瞬间以为他说错了话，看着小孩子一脸变扭的模样，恍然明白大约是路西法让他这么做的，看着刚刚还气冲的魔界王子：“哈尼雅今天准备去图书馆，你要让他一起去学校，便要自己跟他说。”
玛门鼓鼓的双颊眨巴了两下眼睛，好像有一瞬间的无措，然后他又站了起来，稚气的小脸一抽一抽的：“他在里面么？”
也不等我回答，他便一个人走了进去，短胳膊短腿的走起路来却已经有些路西法的样子。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微笑——也真的是路西法的孩子才能有这样子的性子罢。
我收回目光，却看见门外头刚刚进来的女子。她未施粉黛，穿着一件斗篷，将帽子摘下的时候一头波浪卷的棕发垂了下来，明明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却立刻能让人分辨出不同来——我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不是我在圣殿的时候看见过的莉莉丝。
那时候虽然只是一面之缘，莉莉丝的样子确实令人震撼，虽然束长发，眉间的英气和瞳孔中深藏的倔强和高傲却实在露骨。她走路的样子要只是擦肩，会让人以为是一个男人，脚步也是结结实实的。而面前的莉莉丝，她也是长发，甚至比那时候见她的时候头发长了不少，一双眉却褪了英气，多了些秀气和羞涩来，那双眼睛也如同融化而流淌着的春水，连走步的声音也没有那种气宇昂扬的感觉了。她发觉我在看她，也不介意，只是微微地笑。
我也客气地笑，然后朝她行礼：“莉莉丝陛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