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七章 深夜的拜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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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拜修殿阳台上就如撒满星星的银河那样，铺着厚厚的绒黑色帘幕，撒下隔绝屋内的一切光景。阳台对面则是魔王居住的卡德殿，此时灯火暂灭，倒是中轴上的万魔殿一片明亮，欢声不断。
我换了宽松的袍子，披散了一头酒红的发站在阳台上吹风。小小的哈尼雅趴在柱子旁边，睁着大眼睛数着天空的星星，一边嘟囔着星系规律和天界有所不同。虽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那副恬静，却还是带些没有驳倒魔王的尴尬和不平。
在魔界最深处的宫殿阳台，即使是仰着头也不会看见如耶路撒冷夏夜那般清朗的夜空。那些看似明亮的星星其实是幻术师每天调整后带给人们的享受。好让这些深处最底部的魔族们也可以看见当年天界魔王陛下一出圣浮里亚就能看到的星星。
“乖孩子。”我使劲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遮掩住自己泄露出的那一丝情绪。他回头看我，眼神中一片不解。
哈尼雅，不管再聪敏感性，他依旧只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就算是看懂了玛门一闪而过停留眼底的戏虐和嗤笑，也永远看不懂路西法望着他的时候那种寂静的可怕的目光。
我没有见过任何人将这种厌恶的目光给予哈尼雅，但是路西法给出的答案却是毫不迟疑的厌恶，哪怕看到一眼也会觉得想毁坏想丢弃的目光。
路西法，你不会忘记的到底是我夺取了你所有的光辉，还是这个不属于你任何的孩子继承了你曾经拥有的东西？
“父亲，我们回去睡觉吧，明天我还想让您带我去图书馆呢。”哈尼雅拉拉我的手指，扬起头的样子倒有半分伊撒尔当年的青涩。
但又多了些梅丹佐的机灵。
我蹲下身子，微笑：“这么急着去图书馆？”
哈尼雅认真地点头：“想要把天界缺了的东西补回来。”
很多年前也许路西法带着无数有志之士投向魔界，他们之中说不定也有像哈尼雅那样的人，一心一意只是为了将国家缺失的东西补回来，但是现在他们的国家变了。
我很想念那个时候莽撞的伊撒尔，好像只是为了自己快乐生存下去而活那样，没有任何的杂念和为什么事情负责的意识，就如同现在的哈尼雅——只是为了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去付出。
当年的路西法，好像也是这个样子，固执的像触礁的舰艇。就连一直圆滑的梅丹佐，有时候都是比最硬的石头还要难以捂暖。我却没有注意到，曾经固执的我，此时却好像圆滑了不少。
我牵着哈尼雅回到了寝宫，忽略了对面将将拉起的窗帘——万魔殿的宴会最终还是要散了的。哈尼雅虽然眼睛还是闪亮的，但是眉宇间已然有了睡意，我抱着他飞到了寝殿中心悬浮着的床上，还是光耀殿的那种风格，却是黑压压一片的乌云状，将他放在了床中央，他自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将被子拉得高高的，捂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蓝眼睛给我看。
我笑着拍拍他的额头：“赶紧睡吧，仔细明天起不来就不带你去图书馆了。”
他赶紧闭眼，好像一个很好糊弄的小孩子那样很快就进入了梦境，呼吸平稳，眉毛舒展，然后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身子，红色的发堆积在黑天鹅绒的床上，像是最为高贵的装饰品。
我看了他好久。
直到背后的微亮被一件衣服的温度所覆盖。
梅丹佐扶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的怀里，他的身上有一点点葡萄酒微醉的味道，香甜的不像是天界的味道，却又遮盖不了他原本属于天界阳光的味道。身体比我的更加温暖一些，羽翼张开覆住我的臂膀，然后微微收拢，将我包裹在金色的光华里。
“你和儿子偷懒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那里应付那些喝得海天湖底的魔族，幸好自己还算是有两把刷子的酒量，否则就是来个人也挡不住啊。”他开口，难掩眼中的疲惫。
我侧头，但是却看不到他，只好将眼神放在哈尼雅身上：“那些人没有说什么吧。”
“那些人说不了太多什么，”梅丹佐明显笑得很爽朗快意，“我倒是小看了路西法，地狱在当时的环境如此不堪，他也管理的服服帖帖的。”
我嗯了一声：“他从前就是天界最受瞩目的明星，放在魔界岂会出半分差错？”
“所以啊……我最担心的，还是小米迦勒你。”梅丹佐低下了头，我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路西法在天界如何地位在魔界如何成就都不是你现在需要考虑的。你有胆识，但天界不会再容得下第二个路西法……否则等待你的，只有比路西法还要惨烈得多的结局。”
我听耶稣说过类似的话，那是当时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
梅丹佐将我拉起来带着我打开宫殿另一侧的房间，那个阳台要比之前那个大上一倍，他抬起手，指的地方遥不可及。我透过灯光的照射才能看到一片在华灯初上夜晚中寂静的和死去了一般的地方。
“年轻的天使们是不会知道那个地方的……父神当初创世的时候设立的幽闭之地，”他的手臂落下，如同他下垂的睫毛那样失落，“那个地方……是为天界的背叛者们设立的，虽然在地狱却又不在地狱，有翅膀的魔族够不到，没有翅膀的魔族却又只好把那一片当作长久荒芜的地方处置，只有黄金六翼的天使才可以触碰到开启那一片世界的门，那是天使们最恐怖的下场。”
“据说在刚刚创世的时候，父神便关了几个触犯了邪恶的天使进去，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诞生，所以也不知道具体的过程……不过据说一旦被关进了幽闭之地，就再也没有身为天使的资格。”
我没有看着梅丹佐，低头思索，却看到了一个深棕色卷发的男子，穿着脏脏的白色囚服，背后一片血肉模糊，却依稀能够看出六只白翼的样子。他低垂着头好像已经全无力气，胳膊被两个拿着金色鞭子的大天使高高的拽着拖向梅丹佐所说的幽闭之地。
“你可知道罪孽深重？”深暗的底部，震人心魄的声音漩涡一般地卷了上来。
我认得，这声音。
男子抬头的时候，一双瑰丽的深蓝色眼睛里几乎没有一丝光芒，他挪动干裂的嘴唇，很缓慢地才说出来一句话：“我没有罪孽。”
白鸦飞至最底部的凶险处，羽翼被染黑，嘎嘎叫着。那个声音像是沉重的锁链，持续而缓慢：“你可知罪孽深重？”
男子已经没有力气再答话，任由两个天使拖着，垂下的脑袋遮住了他狼狈的样子，只剩下一头柔软漂亮的头发还在轻轻晃动着。
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扭曲蜿蜒着像一条蛇。
我抬起眼来，眼前清明。
梅丹佐站在我身边，瘦窄的身影像是凝固了的背景，只剩下那巨大的羽翼扇动着魔界晚上的空气。
我抱住他的臂膀，轻轻抚摸着他的羽翼，像是安抚一个美丽的小孩子。他慢慢回抱住我，然后将头塞在了我的肩膀上。
“没事的……我绝对不会抛下你和儿子两个人的……我保证。”我喃喃自语一般地窝在他的臂膀间，仿佛这样就能给我很多勇气去消化刚刚看到的场景，“我为什么非要抛下自己的家去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呢？”
光辉的殿堂里，一个人独自踏入殿堂，一头深红色的长发像是天边的夕阳那样美丽，额头上垂下的翠绿色宝石像水滴那样缓缓而下，蒙了一层薄薄的纱，美丽的身影像是天鹅那样高贵，白色的衣裙还有圆头的短靴，腰间挂着一把雕刻精致的剑，一双海蓝色的眼睛抬起头的时候竟然像是最珍贵的宝物那样。他慢慢走向圣殿深处，朝着御座单膝跪了下来，拖出一个长长的倒影。
“父神，我果然不能明白。”他的声音虽然还是稚嫩，此时却像是大提琴一般忧郁，“您如此将我在两界间审判的天平和剑收回，真的是为了创世么，如果真的是为了创世，那么为什么我的记忆又会随着正义的回归而消失？”
他低下头，像是在忏悔：“对不起，我逾矩了。”
然后他又抬起头来，那头红色的头发下明亮的蓝眼睛显得光亮极了：“如果哥哥能够陪着我们一起看到三界的诞生，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他的眼神渐渐不可置信：“为什么？难道哥哥会不理解这一切？父神为什么会创造另一个人类来当我们的兄弟？”
“你说那是以诺？我不会相信一位和您同行三百年的人类会被您选为代替哥哥的天使？”他的表情坚决，倒像是个闹变扭的孩子。
“哥哥是您最满意的天使，您却要以一个人类天使将其代替，这对待哥哥真的公平么？”他咬了嘴唇，竟然有些愤愤不平之色。
然后他低下头去：“我不会再计较这件事情公平与否，相信光明与父神的人最终会与我们同在，恶贯满盈之人最终会流向撒旦之处，您说这件事情不需要我再盯着，那我便安稳做自己。”
他抬头的时候的面庞隔着面纱，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却感觉他的轮廓和刚刚被拖出去的人是极为相像的。他一字一顿地说话，周身无比洁净柔和：“您是我们的灯，是我们的父，我们赞美您，也是在为自己祈祷……如果哥哥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那么我便不会在舍不得。”
他身后的六翼比起任何六翼天使都要大，跪下的时候轻轻环绕着张开，竟然包裹着拖在地上的流苏。态度不像是我看到的任何一位天使，对神的尊重也超过了任何一位天使。
简直如同对待真正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