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一对一》箐菱

15、只是不爱她 世界上最孤

　　一个梦，让谭江触到了自己的内心。梦里他和玉珍要举行婚礼，可出现的竟是瑶瑶，她说她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她伸手牵他的手，他避之不及，不知为何他很害怕很想逃可是发不出声音使不出力气，这时他感到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他如获救命稻草般的欣喜若狂，他兴奋地回头寻找那双眼睛，看到的却是渐渐远去的背影，谭江奋力挣脱了瑶瑶，拼命追过去，撞倒了穿着白纱婷婷走来的玉珍，他视若无睹，继续拼命拼命地跑，向着远去的背影，眼看她就要消失了，他的心像被掏走了一样，整个人无助地跌进黑暗里，痛不欲生。谭江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心还在不停地喊着黛雪的名字，他六神无主地拨通了她的电话，只为确认她在。挂上电话，谭江一夜未眠，一早起床。
　　“爸！去打太极？”
　　“恩！今天起这么早？”谭砂惊讶地看着谭江，很显然他已经在沙发里坐了很久了。
　　“睡不着。我陪你打太极吧。”
　　“好！去换下衣服，快点，我在公园等你。”
　　“恩。”谭江起身回屋，萎靡的精神突然有了好转，原来人在低落的时候，需要的只是有一件事可以做。
　　谭江是不会太极的，不过看爸爸还有公园里的其他人打过，那缓缓的举手抬足里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脾气，他喜欢那股脾气。他也常幻想自己年纪大了，就和爸爸一样穿一袭白衫，立于天地间，从容淡定的吐纳挥拳。
　　谭江换上了宽松的运动服（他没有专门的太极服），一出门就被一股充满活力的清晨的空气包围，还有新鲜的红红的挂在东方的太阳吸引着他的眼球，宽敞街道的宁静、早起人脸上的光彩，一切都让他感到轻松舒畅。他远远看见爸爸在草坪上做着预备运动。
　　“爸。”
　　“来啦。”
　　“空气不错！”
　　“是啊！”谭爸长吸一口气，而后对着谭江孩子般调皮地说：“喜欢就多吸几口，等大家都醒了，就没了。”
　　“恩。”
　　“像这样，深呼吸，忘了你是谁，在哪，你的脑里心里只有呼吸。”
　　“恩。”谭江学着爸爸的样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呼气。
　　“感觉到你的心跳了吗？”
　　“恩。”
　　“现在忘掉呼吸，集中注意力到你的心上，感受它的跳动。想一想，有没有什么事、什么人会让它突然转变跳动的频率。”谭爸突然变身成了一名心灵导师，还娓娓道来。
　　谭江看到了酒吧里李玉珍挽着他的胳膊对黛雪说她是他的未婚妻，看到了梦里陆瑶瑶抓着他的手说再也不走了，看到了黛雪注视他的眼神，他猛地睁开眼，他的心正跳得厉害，一缩一张完全不在该有的节奏上。
　　“爸！”谭江痛苦地喊了一声，“我可能爱上一个女孩了。不是玉珍，也不是瑶瑶，是一个……”谭江停顿了，他竟不知道怎么形容黛雪，他们连一般的朋友都还算不上，他心里有点难过，无助地说道：“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爸，是不是很滑稽，是不是我弄错了，我该怎么办？”
　　“答案在你心里，你该问它。”
　　“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
　　“玉珍怎么办？”
　　“呵呵，原来你担心这个啊。孩子，你觉得你娶玉珍就是对她好了吗？说不准是你挡了人家的幸福呢。而且，你们俩的事，一直是你们两个妈在糊弄视听，事实上你们可还什么都不是哦。”
　　“可是玉珍她，她也许和妈妈是一样的想法呢。”
　　“江啊，该断不断，集体崩盘啊！”
　　“爸，你思路转的真快！都股票了。”谭江故意顺着爸的意思，扯开话题。
　　“爱情和金钱本来就是分不开的嘛，有人为了钱放弃爱，有人为了爱放弃钱。但有一点，一切不以真爱为出发点的理由都是会遭到报应的借口！”
　　谭江听爸爸说着这么激动拗口的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知如何接话。他好奇地看着爸爸，看见他僵硬地站着一动不动，双眼凝视着远方，仿佛一尊石像，那一刻，他觉得爸爸离他好远好远或者说他离爸爸好远好远，一直以来他们都离爸爸好远好远。“他一定很孤单。”谭江心里这样想着，不免心疼、敬畏。

　　就寝的时候，谭妈问谭爸：“上次让你去和江聊聊，到底谈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啊。”
　　“挺好？我咋一点不见好！”
　　“怎么了？”
　　“今天玉珍来公司了，代老李来商讨我们下一步合作的事宜。完了，我叫谭江，他竟然不来。”
　　“公私分明，他不来是对的。”
　　“问题不在这，问题是他的态度，说以后不要把他们扯一起，他和玉珍只是普通朋友，一直都是，以后也是，绝不会有我们想的那种关系，那口气，想想就来气。”
　　“他说得也没错啊。”
　　“……”金彩娇不可置信地盯着谭砂，他的话简直是当头棒喝。
　　“如果孩子不喜欢，为什么要强迫他呢？阿娇，这些年，你真的幸福吗？”
　　“你明明知道的。这么多年了，真的一点也不能爱我吗？”
　　“你忘了吗，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也不是因为爱啊。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了，我给不起的，结婚之前就告诉你了。我对你有愧！可今天的局面，我们都有错，不要再把错传给孩子了。”
　　“……”金彩娇背对着谭砂，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淹没在枕巾里，这个家里只有那一块枕巾最懂她的悲伤。
　　世界上最孤独的事不是没人陪伴，而是有人陪着心却不在你这里，不是有人陪着心不在而是明明心不在却还要假装亲近，是别人都羡你如胶似漆，只有你知你们相距万千百里。
　　同床共枕三十载的两颗心，近的听得见彼此的跳动，跳得却从来不是同一个频率。在爱情面前，年纪再大、阅历再深，也不过是倔强的笨小孩。

　　“妈！”
　　谭江晨练回来（自从上次和爸爸打太极，他就喜欢上了早起），看见金彩娇一本正经地坐在餐桌前，桌上摆好了早餐，很惊讶。
　　“回来啦。洗洗吃饭吧。”
　　“好。”
　　谭江快速洗漱完毕，来到餐桌前坐下，和妈妈一起吃早餐，虽然开心，可气氛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江，妈问你件事，你老实回答。”
　　“恩。”
　　“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玉珍吗？不能和她结婚吗？或者，你只是不喜欢我干涉你的感情，所以排斥她？”
　　“我不是一点也不喜欢她的，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我不爱她！妈，你不要逼我了，好吗？”
　　“好……妈懂了。”
　　“……”
　　“妈不逼你。但是，你既然决定了，就要和玉珍说清楚，女孩子的青春很宝贵，别耽误她。”
　　“恩。妈，谢谢你！”谭江温柔地看着妈妈，他发现原来妈妈竟是这样瘦弱。这一刻，他们的心是相通的。

　　吃过晚饭，玉珍就回房间了，好几天了，她都是吃了饭就回房，不出门也不说话，李妈妈看着实在有些担心，便跟了进去。
　　“小珍，干吗呢？”
　　“看视频。”
　　“很久没见谭江了，什么时候把他叫来吃个饭。”
　　“不用了吧？他很忙的。”
　　“再忙也要吃饭啊，又不是工作时间。”
　　“要吃你们吃，我不叫！”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这段时间，怎么都没有见面？”
　　“妈！你到底想问什么！可不可以不说他？！”李玉珍怒视着妈妈，眼里分明含着泪水。
　　“小珍，有什么事，说出来吧。看你这样子，妈妈心疼，妈妈只是想知道你这段时间怎么了，吃饭没神，不出门也不爱说话，妈妈担心。”
　　“妈……我分手了，我和谭江分手了……”李玉珍的眼泪像决堤的水库，源源而下。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坚强在妈妈的怀抱里倾泻着。
　　待玉珍哭停了，李淑媚搂着伤心的女儿，气氛地说道：“分手就分手，咱不稀罕他！”
　　“可是妈，我爱他！很爱很爱他。我人生规划里的男主角，一直是他，现在他突然说走就走了，我的世界没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孩子！别这样，你还有妈妈啊。”
　　“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哭，不想这么没用，可是我真的好怕，我不甘心啊，我等了他五年，用我最美好的青春，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要分手！”在妈妈面前，李玉珍把小心掩饰的脆弱全都说了出来，她真的很难过、很无助。
　　李淑媚抱着哭成一点力气没有的女儿，心里骂了谭江和他一家几千几万遍，她恨对方的薄情寡义，恨自己识人有误，恨不得扇彼此几巴掌，恨不得替女儿痛。
　　“他有说分手的理由吗？”
　　“他不用说我也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这算什么，他把你当什么？！”李妈妈愤愤不平地说。
　　“妈！你也知道的，他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你和阿姨，他不喜欢我的。”
　　“她是谁？”
　　“这重要吗？”
　　“小珍，对不起！”李妈妈怜爱地抱着女儿，心里满怀愧疚，好像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太傻了，竟然以为日久就会生情……”李玉珍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却敌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一见钟情吗，那靠谱吗？为了个不靠谱的一见钟情，这样对我，他不会有愧吗？能安心吗？……黛雪，我恨你！”李玉珍自言自语着，激动、悲愤、忧伤混杂在一起，语无伦次却字字锥心。
　　“黛雪！”李淑媚耳朵一痛，两眼发直，心重重一颤！小心的惶惶地问：“那个女孩叫，黛雪？她姓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