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一对一》箐菱

12、你的气息 ‘星月酒吧

　　谭江把玉珍的行李装进车子，问道：“想吃点什么？”
　　“先回家吧，有点累。”
　　“好的。”谭江发动起车子，他很满意玉珍的这个回答，没有注意到她阴郁的神情。
　　李玉珍重重地坐到副驾位，摔上车门，做生气状，可谭江就是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
　　沉默。
　　玉珍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人是谁？”
　　“哪个？哦，诗诗啊，一个朋友。”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旅游时认识的朋友。”
　　“她很漂亮。”
　　“恩。”谭江淡淡地回答，还是没有注意玉珍的表情。他的心瞬间回到了夏楠，暖暖的向日葵大道，还有单车，那里的一切好像一个梦境，而吴诗诗的出现，让他触到了这个梦的真实。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了，他在想黛雪，他一直都想着她，他仿佛听到了她对他说‘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又是一阵沉默。
　　急刹！李玉珍猛地向前冲去，幸好有安全带，及时勒住了她的腰！她惊吓不小，两眼发直，狠狠地盯着谭江，等解释，可是没有解释。
　　“你听到了吗？有人在唱歌！”谭江急切地问。
　　李玉珍顿时火冒三丈， “你差点撞死我知道吗！”
　　谭江愣了一下，说道：“对不起！”他安慰安抚了一番玉珍，小心翼翼地开车，直到把她安全送到家。
　　谭江的脑里心里萦绕着那似有似无飘到耳际的歌声，挥之不去，他在街上毫无方向地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转回到了那里，他下了车站在街头，想再次听到歌声，可他只听到了城市夜晚的喧嚣声。
　　谭江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依然是一片灰茫茫，没有星星。他收拾起心情，接受了那声音只是幻觉的解释，回家了。明天，第一天上班。

　　计调部的吴经理竟然就是吴诗诗！吴诗诗约谭江下班后一起吃饭，以朋友的身份，谭江应约。
　　谭江被安排在特别策划组，主要是根据一些客户的特殊要求制定专门的旅游方案，这是一个极考验知识储备和个性思维的岗位，虽然不是科班出生，但谭江很喜欢这个岗位。目前该组连谭江在内只有两个人，另一个是陈瑾，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喜欢的温柔贤惠的女子，正在怀孕待产。

　　吴诗诗处理完休假期间累计的各种文件和大小事宜，便第一时间抓起电话拨通了黛雪的号码。
　　“还在上海？”
　　“打算呆多久？
　　“好吧。明晚有空不？一起吃饭？”
　　“那就说好了，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
　　“好！对了，一定要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告诉你，不许失约，知道不？”
　　“真乖~~那先这样，明天见。”吴诗诗长舒一口气，听语气，黛雪一时半会不会离开上海。吴诗诗又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但愿我的直觉是对的……希望你们还来得及……”

　　谭江开着车，又不由自主开到了那天听到歌声的地方。谭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如果说是找黛雪也说不通，因为首先吴诗诗已经把黛雪的号码给他，他是可以直接联系到她的，其次他并不是真想见她，或者说他是很想见她但不想被她看见，他真不知道见面了该怎样。自昨天吴诗诗跟他说“黛雪也来上海了”之后，他的周围就被她的身影她的声音占据着怎么也挥不去，他的磁场彻底被扰乱了，身心都不由己地来到了这里。谭江把车停在了最近的停车场，干脆在这一带街头逛了起来，走路是让人变冷静的好方法，尤其是走在一个灯红酒绿的城市街头，在来来往往的陌生人群中。

　　黛雪和吴诗诗约在一家西餐厅，不是她们口中的老地方，是一家新开的餐厅，黛雪选的，她喜欢把各种新的东西都尝试一遍，虽然最后钟情的总还是那么一些老的东西。
　　黛雪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先给自己要了一杯咖啡，等吴诗诗，这是难得一次她等她。在上海，黛雪喜欢喝咖啡，不加糖。
　　七点，吴诗诗准时到，还没坐下就笑着说：“难得呀！竟然提前到了！”
　　“偶尔也要感受一下等人的滋味嘛。”
　　“感受得怎么样？”
　　“恩，还不错！”黛雪笑笑，抿了口咖啡，透着一股沉静和深邃，说道，“好喝。”
　　“切。又来了！”
　　“我是说真的，要不你也来一杯试试？”
　　“不要。服务员，点餐！”
　　“诗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前天就回来了，今天才找我？！”
　　“姐姐很忙的好不好？”
　　“再忙也得吃饭嘛。”
　　“这不昨晚有更重要的约会嘛。”
　　“好吧。”
　　“你不问问约的是谁？”
　　“不感兴趣。”
　　“真不感兴趣？和你有关的哦。”
　　“和我有关？谁啊，搞得这么神秘？”
　　“谭江！”吴诗诗认真地看着黛雪，看她玩笑的脸上顿时蒙上一层凝重，两眼发怔，质疑地盯着她。
　　大约沉默了那么三五秒钟，黛雪恢复了表情，说道，“你确定是谭江，我认识的那个？开玩笑的吧？你们俩怎么碰一起了？他……”她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一会儿激动一会儿玩笑，有点语无伦次。
　　“哈哈，你的问题有点多啊，我要一一作答吗？”
　　“呃，不用了！”黛雪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来这里，他不知道？”
　　“是啊，我们又不是很熟。”
　　“哦。我还以为你是来找他的呢？”
　　“为什么这样想？”
　　“不然怎么想？提前离开楠溪，来上海，还住了下来，都不是你的风格，说不通啊，除非，这里有特别吸引你的人或事。”
　　“我来找你不行啊？”
　　“找我？！算了吧，编理由也不编个靠谱点的。”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干什么都要找个理由的啊，我做事从来就没靠谱过好不好。”
　　“哈哈，这话倒是没错~~风一样的女子！很适合到我们公司哦。”
　　“切！工-作-狂！”
　　“诶，跟你说说谭江的事吧，很神奇的。”
　　“他有什么好说的，我和他又不是很熟。”
　　“少来！不熟，你会带他到夏楠？以为我的年龄是白长的啊，别装了。
　　“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真的很巧的，我们部门的小娟不是辞职了吗，叫你来一直不来。“
　　“又来了！我去，给你捣乱啊？”
　　“哎呀，别插话，这不是重点！公司已经为我招了一个新员工了，你猜是谁？”
　　“谁？”黛雪瞪大眼睛回视同样瞪着大眼睛盯着她的吴诗诗，两人开始用眼珠子交流，过了一会，黛雪惊呼：“不会是？！”
　　“恩，就是他！谭江。”
　　“啊~~世界这么小！那我岂不是带他提前拜访了未来领导？”黛雪开着玩笑，突然表情严肃了下来，轻轻说道：“完了……”
　　“什么完了？”
　　“没什么……”黛雪脑子发晕，全身不在状态，呼吸里心跳里全是谭江的名字，他与诗诗共事，那他的生活岂不是一下子离她近了？他们可能随时见面……黛雪的应变系统瞬间失灵，她心绪紊乱，呼吸急促。
　　“黛雪，你没事吧？”
　　“恩。没事……”黛雪轻轻回答，端起咖啡一口气喝完，又续了一杯，她心跳砰砰加快，浑身不受控，很难受，还好是和诗诗一起，不然真是恨不得就地钻地洞了。
　　吴诗诗自己吃着东西，等黛雪恢复，难得看到她六神无主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每当这些时候，诗诗会想起自己是真的比她大了几岁，而年龄也总会在你身上留下一些东西同时带走一些。
　　“诗诗？”
　　“呃。”
　　“你告诉谭江，我在上海了？”
　　“是啊。”
　　“你怎么？！……”
　　“除了工作，你是我们唯一的交集好不好，再说了~~”
　　“什么？”
　　“你不是为了他才来上海的吗？”
　　“谁告诉你我是为他来的啊？！”这句话黛雪简直是气急败坏地吼出来的。
　　“我肚里的蛔虫啊。”吴诗诗不紧不慢地回答，外加一个无辜的微笑。
　　“你！哎，算了算了，说就说吧，反正我们不是很熟。”
　　“恩，就是。我也就简单说了下你来上海了，没有聊你其它的啦，放心放心。”
　　“哦。”
　　“诶，你这表情，到底是放心还是失落啊。”
　　“你说呢？”黛雪怒视吴诗诗，过了一会儿，说道，“吴诗诗，你今天，很小女人嘛！”
　　“这算什么，为了你，当大男人都可以。”吴诗诗豪迈地答话，完全不给黛雪转移话题的小算盘机会，接着，认真地看着黛雪，认真地说：“黛雪，你该谈恋爱了。”
　　面对吴诗诗突然柔软真切的眼神，黛雪一时语塞无以回答，眼光闪烁不敢正视她。
　　“我知道，你心里的犹豫。可是你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呢，你不想亲自感受阿姨们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吗？”
　　“我不想！我不要！”想到妈妈，黛雪心里一阵阵痛。
　　“好好好，不要激动吗，我只是说说，当我没说。对了，你要在上海呆多久？”
　　“不知道，也许明天就走了。”
　　“黛雪！”吴诗诗怜爱地看着黛雪，她心疼她，她自在潇洒的外表下藏着怎样孤独脆弱的内心啊，她到处走与其说实在寻找不如说是在逃避。这一次，黛雪竟在上海住了下来，她真的好开心，如果因为她的冲动心急再次吓走了她，吴诗诗觉得自己会内疚一辈子的，她不该这么快就说谭江的。
　　“诗诗，对不起！我没事，我不会走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还会住一段时间，我是该面对自己的心了。你说的没错，我来上海，确实是因为，是因为这里有特别吸引我的东西，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我抓不住那东西，只是来了，是心让我来的，也许是他，也许是你说的我妈妈们的那种刻骨铭心吧……我不会走的，我不想再逃了。”
　　“恩，好！”她们的默契，不需要过多言语，“你现在住哪里，找工作了吗？”
　　“我在一家酒吧唱歌，星月酒吧，在那附近租了个屋子，不上班的时候再偶尔赚点外快，正好可以自给自足。”
　　“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不了，我还是习惯一个人住。”
　　“好吧，有事随时找我哦。”吴诗诗看着黛雪，声音很轻，但是带着命令的语气。她太了解黛雪的倔强了，“还有，我那特别策划的岗位，你再考虑考虑？陈瑾马上就要产假了，需要一个人，不用长期，三个月就行。”吴诗诗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黛雪，她相信她读得懂她的意思。

　　谭江向前、向后、向左、向右、直着、绕着走了好久好久，突然停住了脚步，一看，是一个酒吧，‘星月酒吧’四个字低调地闪在四周亮堂的灯光中，低调的门面发射出一个绚丽的磁场，有心人才能看见的磁场。他无条件被吸引了进去，酒吧不大，不闹，灯光也不眩，但是很舒服，吧台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音乐台，一个女孩在唱hotel California，旋律静美，很符合酒吧的装饰风格，酒吧里人很多，几乎每个位置上都坐着人，他们各自或喝酒聊天吃点心或独饮静坐，毫无违和感。谭江找了一个空位，要了杯喝的，也坐了下来，直到电话响起，是李玉珍。
　　“喂，玉珍。”
　　“我在吃饭。”
　　“一个人。”
　　“不用了，我吃好了，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谭江挂上电话，就在他起身的一刻，那首熟悉的旋律，召唤他来到这里的旋律缓缓响起，他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奏有多久，谭江就在原地定住了多久，他的呼吸跟着《稳稳的幸福》的旋律一起一伏，当“我要稳稳的幸福……”飘进谭江的耳朵，那声音牵动着他的心，确定不是黛雪的声音，他才敢回头，再次确认不是她，淡淡一笑，转身离开，心里依然悸动。
　　谭江走出酒吧门口的一刻，黛雪正好回来，感谢两人的心不在焉，竟撞到了，可恨两人的心不在焉，竟没有停留看看彼此，一秒钟的碰触，就在两人的 “对不起”声中，匆匆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