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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那日宅中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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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浅溪在庭中抚琴,风声倏起,容色安详,衣袂轻飏。游丝缕缕不堪清风抚弄,无力萦绕在雕檐间,回廊荡荡,从桂树上刮落白花点点,铺得一地暗香静淌。
锦鲤靠在池边,尾鳍微微扫动。
浅溪抚停琴弦,余音绕梁。他捻起案上的酥饼,洒在池边,供锦鲤吃食。
“你长长了些许,这般馋嘴,我的池塘要装不下你了。”浅溪嗤笑着扬手,饼屑随之落下,直到半空,锦鲤尾鳍一摇,跃过水面接住,吞食下腹,浅溪看着道,“不仅馋嘴,更是贪顽。”
浅溪看着池中银白身影,思绪纷纷。
那日家中遇窃,放在案上的数卷画作一无所剩,室里钱财却都还在,浅溪心中疑惑,却猜不透其中缘由,出入倒是谨慎防备了些。
不知又想了些什么,浅溪终是叹了口气,看着锦鲤在池中沉浮游动,像是为浅溪这般动作有些躁动不安。浅溪于是伸手逗弄,任锦鲤用尾鳍搔弄掌心,悦然说道:“锦鲤,待八月桂花香飘九里,我便亲手为你作桂花糕,可好?”
锦鲤闻言,欣喜地在水中窜动,搅得池水荡漾。
院中光景静好,城野战鼓声响。
“浅溪公子?浅溪公子!”有人敲门,有些急促。“何事?”浅溪开了门,是邻人王某,也曾见过几面。“浅溪公子,这仗要打来了,你什么时候动身?”“动身?去哪儿?”“逃啊,过几日城门就要封锁了,到时候要走就走不了了!这周遭的人家都拖家带口地往南去了……”
浅溪不做声。
“公子?公子?”那人见浅溪不说话,“快别想了,咱一道走吧,有个照应。”
“我不走。”浅溪开口道。
“什么?”
“我留在这。不走。”那人不解,又劝了几句,见浅溪不为所动,只好走了。
浅溪步回院中,垂着眸,锦鲤静静伏在水底,鱼鳍摇动。
王某没有走成。府尹夜里下令把城门封锁了。
日子一日日过去,城内人心惶惶,风声萧索。城隍边兵士肃然,不消半月,敌军便要临城了。浅溪关了宅门,挡住院外喧嚣繁杂,抚琴作画,戏荷嬉鲤,安之若素。
月末,军溃,城破。
敌军并未在城中肆意杀戮,而直指京都,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只手翻覆间,江山易主。
数日闭门不出,浅溪踏出门外,街上清清冷冷,虽有行人往来,也不可同日而语,而目触之处皆有披甲驻守的兵士。浅溪轻叹一声,踩着木屐吱呀,步履轻移,来到这庆德斋前,只见大门紧闭,于是转身欲行。
“浅溪公子!”浅溪顺着声音望去,对面茶楼上有人摆了摆手。
是墨玉轩的江掌柜。
“公子,可否上来一坐?”江掌柜又道。浅溪点头应允,自楼下步上。落了座,二人斟茶慢叙:
“公子,许久不见。”江掌柜放下手中茶盏,看着浅溪道。浅溪颔首:“不知掌柜近来可否安好?”“有什么好不好的,这日子,能过就不错了,”江掌柜夹了小菜入口,望着街对面大门紧闭的店铺,“早知我就像这庆德斋的掌柜一走了事,那沦落得现在这般光景。”“这话怎说?”“那姓刘的狗官,把我铺中收藏搜刮殆尽,全数献给北延在此驻扎的驻军首领疏勒,所幸我还有几分家财,不至于沿街乞食,不过离那也不远了!”江掌柜言语激动,引来旁人侧目,浅溪只好出言相劝,又奇道:“府尹大人怎么与北延驻军往来了?”只见江掌柜压低声音:“敌军临阵,这狗官并不打算反抗,反而从中打点,把这泰安城囫囵个儿送到了疏勒嘴边,接着千方百计的殷勤献媚,这般牲畜做相,实在令人不耻!”
浅溪皱眉,不曾想这其中竟有这番缘由。
“听说,这几日,疏勒听了狗官谗言,要寻一灵物,找了道士占堪,说,就在这泰安城中。”“何物?”
“锦鲤!”
浅溪压不住心底惊慌,仓然失色,匆匆道别,便要反赴家中,脑中反复回荡着江掌柜的一字一顿:
锦鲤!
那日宅中失窃,果真不是偶然!
“就是这儿。”众人在门前停下,眼前宅院青瓦白墙,清静雅致,朱门闭掩,看来无人在家。
“把门撞开!”一人开口叫道,是那泰安府尹!
“干什么?!”浅溪慌忙赶至,见门前站了仆从兵士熟人,有泰安府尹,还有一劲装男子,身量健硕,面色黝黑。是那驻军首领疏勒。
“做什么?”府尹篾笑一声。
“当然是来赏鲤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