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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国产007 特务就是你 ...

  •   荣誉成为“顾老师”以后,我在小舅舅他们那些学生面前狐假虎威了几天,和同学们打打闹闹,心情放松了不少。看到我黯淡已久的脸庞上终于展露出笑容,程老师和小舅舅给我布置了第一项任务:去统计局拷贝点数据回来。
      小舅舅说:“明天下午,你给刘川一起去,公私兼顾,我考虑得周到噻。”
      我都给他说了无数八道了,给刘川两个没得发展前途的,但是他仍然那么孜孜不倦,保持着一个长辈对晚辈婚嫁问题应有的过分关心。

      这一次,我决定不服从小舅舅的安排,上午自己一个人去。就是拷数据嘛,有啥子难的呢。

      北京的街头还是那么熙熙攘攘,太阳更毒了,树叶更绿了,月季花开了,草地里头的野菊花更艳了,但是我的薛叔叔,却不在身边了。啥子叫“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心头,苦啊。

      统计局门口站着三个挺拔的武警战士,还持着枪,多威武的,我忍不住多盯了两眼。他们旁边有个牌子,写着:“士兵神圣不容侵犯!”安?未必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敢侵犯端枪的士兵哥哥啊?是哪一种形式的侵犯呢?反正我是没那个胆的,就是多盯了两眼,不得定罪噻?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士兵哥哥好像觉察到我的小心思,正义地瞪了我一眼。我双腿一颤,赶紧低到脑壳走了进去。

      顺着路标牌,我找到了统计局的资料室,管理员姐姐和善地对着我笑了笑。我翻出笔记本,找到程老师和小舅舅的工作指示:他们需要城镇居民月度微观数据。管理员姐姐想了想,对我说:“我们资料室里面只有统计年鉴,没有月度数据。你要的这些东西,不妨去8楼的城市处问一问。”
      姐姐态度多好的,笑得多甜的,好有为人民服务的气质哦。我非常诚恳地谢过她,走向8楼,找到了“城市处”的牌子。城市处的一个叔叔听完我的要求,眉头一皱,对我说:“这些数据不归我们管,你应该到9楼的社会处问一问。”
      对嘛,那又上9楼嘛。于是我滴滴跺跺爬上9楼,找到了“社会处”的牌子,伸起脑壳一望,大家都在努力工作的嘛,找哪个呢?我东瞧西瞧,看到左手边还有一个长得有点帅的叔叔,就走了过去,向他说明来意。他从头到脚打量我,眼底闪过一丝警惕的目光,对我说:“这位女士,这些数据不归我们社会处管,你最好到楼下的城市处问一问。”
      我说:“我刚刚才从城市处上来,他们让我到你们这里问一问。”
      “哦?是吗?”叔叔面有难色,“你想啊,你要的是城镇居民的数据,当然应该归城市处管的。”
      “哦,是吗?那打扰了,我再到楼下问一问。”

      还有啥子好问的呢?刚刚才问过的嘛,搞啥子飞机哦。我心里头有点毛焦火辣的,就又回到笑容可掬的资料室管理员姐姐那里,对她说道:“我还是先在资料室里面找一下吧。”

      从A字头翻到Z字头,我找到一本资料册,好像内容还给程老师的要求挂点钩,就打算先把它复印下来。刚刚走到复印机那里,管理员姐姐不好意思地对我说:“现在11:30,我们资料室要闭馆了。你能不能下午再来呢?”

      “好的好的。那我下午再来。”

      下午我刚刚走进资料室,坐下来,打算看一下应该复印好多页,忽然听到背后“哗”一声响,然后是一阵仓促的步伐声。我转过头,一个老爷爷带着一个保安,直冲冲地朝我跑来。老爷爷抬起手,对到我一指,命令道:“就是她!抓起来!”
      “为什么??”我往后跳了一大步,躲到长桌子后头,然而老爷爷和保安叔叔一左一右地绕过桌子,形成了合围之势,朝我逼近。

      我举起书包,挡在身前,义正词严地对老爷爷说:“公民权利神圣不可侵犯,您凭什么要抓我?”
      “哼!还想狡辩!”老爷爷从上衣口袋里“唰”地掏出一张绿颜色的证件,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又“唰”地一声放了回去,动作比美国FBI还要迅捷,“我是统计局保卫处处长,今天上午接到城市处和社会处的电话报案,揭发有人阴谋扰乱国家机关,试图窃取国家机密。我们查看了录像资料,又与门卫核对,认定特务就是你!必须抓起来审讯!”

      啥子喃?我啥子时候成女特务了?你看我这个样子,哪点像嘛?我长得这么清新可人,一看就是五好公民!一看就是热爱祖国、团结同学的好青年!我对老爷爷说:“您不要冤枉好人啊!我不是特务,我是三闾大学派来找资料的啊!”

      然而我一没得推荐信,二没得学生证,几句单薄的言语,在门卫叔叔、城市处、社会处、录像资料等铁证如山的指认下,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我恳求老爷爷说:“我真的是三闾大学派来的,您让我给老师打个电话,他们会跟统计局的领导说清楚的。”
      “我知道你哪里找的人来冒充老师呢?你还想与你背后的特务组织联络吗?不要废话了!我从事保密工作达20年之久,积累了丰富的反特经验。录像上你走进我们统计局时心神不宁的样子,一看就有鬼!”
      我没有贼豁豁的,就是遭你们门卫吓了一下而已嘛!等待我的是啥子?严刑逼供?我咋个这么背时啊?小舅舅,程老师,你们在哪里,快来救我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忽然听得管理员姐姐大叫一声:“慢——!”就像古代小说里头要遭斩首的人,刀都架在颈项上了,钦差捧着皇上手谕,纵马千里,飞驰而至,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大喊一声:“刀下留人——人——人——”

      老爷爷和我齐齐望向她。她一手握住电话,对老爷爷说道:“社会处打来电话,问有没有见过一个找资料的小姑娘。”
      老爷爷用批判的眼光扫了我一眼,在确认我的确可以被称为“小姑娘”之后,对着管理员姐姐点了点头。
      管理员姐姐说:“这样吧,您把她带上去,让他们指认一下。”

      就这样,老爷爷把我押解上了9楼,我心里头唱:“低头离了洪洞县,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唉,咋个都不听我言喃!

      上午遇见的那个帅叔叔,正在楼梯口接开水,看到老爷爷押着我,就对着办公室大喊一声:“刘川,这个是不是你同学?”
      前面趴在电脑前的熟悉的背影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说道:“对,就是她。不好意思,她第一次过来,不懂规矩,给你们添麻烦了。”
      帅叔叔对着老爷爷点点头说:“原来是一场误会,呵呵,没事了,让你们保卫处也白辛苦一场。”

      我和刘川一起拷完数据,刘川又架势给那个帅叔叔道歉:“真的太不好意思了,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说完,又眼明手快地捡起桌子上的打火机,帮帅叔叔把火点燃,点头哈腰地陪了许多笑脸。

      走出统计局的大门,我感慨万千,对刘川说道:“你真是不容易啊,马上都要当百万富翁了,还要对他们这么低声下气。”
      “你没听说过,成熟的标志就是,能够为了理想卑贱地活着吗——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百万富翁’这样的词来挤兑我?”
      “我这样说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再说一次,我就把你被当成特务抓起来的糗事告诉程老师和沈老师。”
      “说就说嘛,大不了就是当了一次国产007呗。”

      刘川和我相视一笑。路过一家星巴克,他停下来,对我说道:“我们进去喝杯咖啡。”
      “我小舅舅会给你报销吗?”
      “不用找沈老师报销,我请你。”
      “哦,也行,反正你都要当百万富翁了,不会这么斤斤计较的。”
      刘川白了我一眼,替我拉开咖啡店的玻璃门。

      我们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午后四点的太阳,烤在身上暖烘烘的。回想起方才的误会,我已经没有了那种咬牙切齿的不愉快,只是觉得很搞笑。目光从窗外移进来,却发现刘川同学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问他:“你看什么看?”
      他问我:“你刚才笑什么笑?”
      “哦,”我想了一下,咋个才能既在三闾大学的高材生面前显得我有知识、有学问,又不会遭他看出来我是在炫耀呢?顿了顿,我开口道:“刚才的情景,让我想起了卡夫卡的《城堡》。”
      “哦!”声称自己是资深文艺青年的刘川一下子来了兴趣,“土地测量员试图进入城堡丈量,但无论如何也进不去。刚才的经历,一下子就让你联想到这么深奥的主题吗?你觉得‘城堡’的隐喻是什么?是腐朽的统治阶级、扭曲的人际关系、还是绝望的生活本身呢?”
      -_-bb!他在说啥子?硬是货真价实的文艺青年,几问几问,就把我问得来没话说了。我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对刘川说道:“不。我只是在想,卡夫卡写这篇小说的灵感是哪里来的?我们不妨大胆猜测,他是在向政府官员推销保险,屡屡被拒之门外以后,产生的想法。”
      刘川愣了愣,对我说道:“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很有道理的——不过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没读过那篇小说。”
      “啊?那你刚才问那一串问题,我以为你很有深度勒!”
      “哦,我不过是看了一些文学评论而已~”他得意地笑了笑,“你知道的,现在我们这一代学风虚浮,往往用评论去替代要研究的事物本身,获得的都是些二手知识。”
      “你不要难过,”我安慰他,“你是一个诚实的好青年。现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有心学一点二手知识也很不错了。特别是你以后成为投资银行的金领,当上百万富翁以后,时间就更加宝贵……”

      话还没说完,他将杯垫揉成一团,向我掷来。我大喊一声:“犯上作乱啦!”将暗器挡了回去。

      喝完咖啡,刘川说他怕晒黑,还想坐一下。看在他营救我及时的份上,我给他面子,又陪他坐了一小会儿。和他分别时,他感叹说:“真想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是吗?真的快吗?让我算一算,已经好久没得薛叔叔的消息了?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都熬了好多个秋了呢。

      夜幕低垂,笼盖四野,我对薛叔叔的思念,又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你又不是坏人,那个女人跳楼的时候,一定也很伤心、很自责吧?是咋个熬过来的呢?那天看到我小舅舅,是不是又想起很多往事?你想我没有?徐颂把你照顾得好不好?

      不行,我实在无法忍受了!我又一次拨通徐颂的电话。

      “喂?盼盼啊?”
      “喂?你们这段时间……”
      “你放心,伯父情况很稳定,心态也很豁达,和绍棠相处得很好。”
      “哦……那薛叔……薛绍棠他,有没有提起我呢?”
      “他现在一门心思放在薛伯父的身上,哪里有空想起你呢?何况我跟他现在相处得也很好。”

      “徐颂——”电话那头传来薛叔叔的声音。

      “他叫我了。就这样吧。”
      “喂——”我还想说什么,徐颂已经挂上了电话。

      她曾说薛叔叔冷面冷心,果然不假。他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感情?还是只因为我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按照他需要的方式表演一番,给了他暂时的安慰;而只要身边又有别人恰到好处的出现,恰到好处的对待他,他是不是就可以完完全全把我抛在脑后呢?啊,我不过是一个填充物,暂时填充他心灵的空虚,可是没有我,他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不会有任何煎熬。原来,我是这么渺小,这么微不足道啊!耳朵里“嗡”一声响,寰球同此悲凉哦!

      我伤心极了,跌跌撞撞走到地铁口,电话又响起来,一看,是徐颂。
      “喂?”我已经不想说话了。
      “盼盼?对不起,我的自私,让我刚才对你说了谎话。其实,绍棠他这段时间很想你。”那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让他来听电话,你等等。”

      我深深吸一口气,手心渥出汗来,又激动又紧张。

      “喂?盼盼?”
      “薛薛!”一听到他的声音,我鼻子一酸,眼泪就从眼眶里涌出来,赶紧擦干,说正事要紧。“你这些天为什么不联系我?”
      “对不起。”他说,“我想既然你被沈倬云带走,今后不会有见面的机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为什么这样想?不管他怎么看你,我始终都是、都是、都是对你有感情的啊!”我又擦了擦眼泪,“我只想亲口问一下你,小舅舅说的,麻省理工发生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我希望他开口对我解释,告诉我,是小舅舅一直误会了他,却听到电话那头镇定地说:“是的。”

      我的心一凉,又浮起一点点希望:“你知道我小舅舅会怎样对我叙述这个故事?他的版本,和你的版本万一不同呢?”
      他说:“我知道。很清楚。”
      “你很清楚他会怎样对我说,而你对此,没有任何解释?不会担心我有任何误会?”
      “……嗯。”

      我的心又重重地跌下去,然而最后一次升起一点渺茫的希望:“是因为我小舅舅的缘故吗?是因为你知道他无论如何不会同意我们的事情,所以干脆揽下所有罪名,让我死心吗?我告诉你,他是他,我是我,只要我爱你,就不会管其他人怎么说!”
      我都这个样子说了,我想,哪怕他小小地骗我一下,哪怕他考虑考虑我的感受,随便找个啥子借口,总之不要让我彻底绝望吧,薛叔叔,我求你了,就说你有苦衷嘛!
      他听不见我的心声,淡淡地说:“没有什么借口。你不必再这样安慰自己。”
      Pia哒一声,我的心彻底碎了,碎成一万片,再也拼不拢了。“薛绍棠,你是个大混蛋!”我对着听筒大吼一声,挂了电话,直想把手机甩出去哦,手举在半空又停住。不要丢,万一打到人就不好了;就算没打到人,打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最关键的是,手机是我的个人财产,丢了自己划不戳!

      回到家,小舅舅正眉开眼笑地坐在电脑前头,看到我以后,幸灾乐祸地说:“刘川刚才在MSN上给我讲了你今天当国产007的故事,之骁勇哦嘎!遭吓到起没有?”
      我不想让小舅舅再为我担心,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你都晓得了嗦,我还打算亲自绘声绘色地给你讲一遍。”
      但是他还是看出来我的不愉快:“爪子了呢?眼睛那么肿?又哭了嗦?是不是刘川那个龟儿子欺负你?狗的,不要伤心,舅舅收拾他。”
      “不是的——”我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不关他的事。就是病情有点反复。正常现象。就算感冒发烧,也还有可能重复感染的。何况我的是心病。”
      舅舅走到我身边坐下来,搂着我的肩膀:“坚强点哈,人这一辈子总是要吃很多亏,上很多当,早吃亏比晚吃亏要好,因为还有更多的时间汲取经验教训。二天不要那个样子轻信一个人就是了。”
      “你不要说了嘛,”我缩在小舅舅怀里头,“我自己慢慢想得清楚,你现在说来说去的,我反而恼火得很。”
      “好嘛,我不说嘛,我给你倒点牛奶喝哈?”
      “我不喝。你抱一下我嘛。”

      唉,我们的血管里头,流淌着相同的血。这种亲缘关系,让我能够确定,不管我咋个臊皮,小舅舅永远都会维护我,就算有一时不愉快,也没有办法挫断我们之间的联系。而我给薛叔叔之间,维系的就只有那么一点点男女之情,它太脆弱,太不牢靠了,以后该没得啥子机会可以修复了。苍天啊,你好残忍哦!

      我就这个样子浑浑噩噩地又混了一段时间,刘川几次说请我吃饭,我都没有同意。转眼就到了期末,小舅舅喊我帮忙监考一门课。哦,我灵光一闪,终于晓得刘川为啥子对我那么殷勤了。趁小舅舅不注意的时候,我从他的计算机里头打印了一份试卷,折成一块豆腐干,揣进了包包里头。第二天在教学楼里头遇到刘川,我把他拉到角角头,把豆腐干往他手里一塞:“给你一个惊喜。这个是报答你那天救命之恩的。”

      刘川一边拆,一边看到我笑:“是什么?折得这么仔细,不会是给我的情书吧?”
      “这个只给你一个人,不要被其他人知道了。”
      刘川摊开来,仔细一看,急急忙忙塞回我手里:“顾老师,你完全误会我了……我不要。”
      “不要白不要啊,拿着吧。”
      “我不想让你看不起我。”
      “但是……那为什么你老想请我吃饭呢?我想不出还能怎么帮到你。”
      “唉!”刘川着急地跺跺脚,“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呢?盼盼?”
      嗯?啥子时候改口了呢?我惶惑地看着他,后退三步。你千万不要对我表白啊,我还想逗你耍的,如果你说啥子要我明白你的心,那我就只有躲到起你,再也不给你说话了。我还爱到薛叔叔的,你不要逼我啊!

      他忽然像恶作剧得逞一样,“哈哈”笑了两声,说:“我不逗你了。那个试卷,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因为助教姐姐早就把题目抄给我了。你下次再找机会报答我吧!哈哈!”说完,一溜烟地跑掉,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们班考试的时候,我坐在讲台上,以贤良淑德的仪态俯瞰着底下各种各样的小动作。有的人,多半是把答案抄在桌子上,做到起卷子,贼豁豁地撩起一角,用余光在桌子上快速扫描,然后放下卷子来继续做题;有的人,肯定课桌里头藏的有书,颈项弯得哦,都要楚到桌子高上了,手臂还挥动着在翻书;有的人,脑壳伸得多长,肯定是在抄前头同学的卷子,而前头那个同学也侧起身子坐,显然两个人是串谋好了的;还有的人,以为我没有看到,朝旁边的同学使个眼色,两人迅速交换了试卷。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哦,但都是小儿科,你们顾盼姐姐原来读书的时候也搞过。唉,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做得有好神不知鬼不觉;结果现在坐在讲台上才晓得,老师早就尽收眼底了。看来,还是怜悯我们念书不容易,利边在放水!哦,人民教师,你们是春蚕,你们是蜡炬,你们的一番苦心,我到现在才体会啊!

      还有半个小时,刚才坐在一边打瞌睡的小舅舅睡醒了,站起来捶了一下背,开始在考场头巡视。这下子,同学们都不敢明目张胆地作弊,老老实实做起题来。小舅舅看了几个人的卷子,啧啧叹息道:“你们是这么回事呢?我复习课的时候就说过,一定会考IS-LM模型的推导,怎么还是有这么多人不会做?”
      同学们像揭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说:“要复习那么多科,看不过来啊!”“还要找实习,很辛苦的,根本没时间!”趁乱,又有不少同学当了三秒钟抄书公,但都没能逃脱我的法眼。而刘川,因为早就搞到试题,多半已经圆满完成,悠闲地坐在座位上咬笔杆。看见我的眼光扫到他,竟然冲我挤了挤眼睛,我赶紧把视线移开。

      小舅舅发话了:“说了要考还不记,你们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想挂科了?没有推导出来的同学,明天早晨10:30五四体育场集合,跑12分钟跑,跑及格的人,我就给60%的分数。”
      “啊?12分钟跑?沈老师你要选拔军官啊?”同学们又开始讨价还价。
      小舅舅不为所动,正色道:“现在这个社会,竞争多么激励啊!如今不提五讲四美了,但你们这些小朋友,学习好和身体好总得占一样才行。学习又不行,身体又不行,毕了业还怎么混?难怪社会上说我们三闾大学的学生眼高手低,看你们偷奸耍滑头的样子就知道了。”
      同学们一个二个都成了苦瓜脸,还在小声嘟囔:“沈老师怎么狠心?杀人不见血啊!”
      “嗯?”小舅舅眼睛一瞪,大家只好又乖乖低头做题。

      第二天十点半,小舅舅带着我去体育场监跑,程老师也跑来凑热闹。小舅舅问他:“昨天□□不是又让你做报告吗?怎么有空跑这里来?”
      程老师咳了两声,说:“我晚上打电话给推了。老这么弄,哪里还有时间写paper。”
      “你他妈还老样子,还想不想当官发财了。”
      程老师拍了小舅舅一掌,又对我说:“你那个当间谍的故事,我们全院都知道了,都是沈倬云宣传的。”
      “嘿,”我笑了一声,“起先不知道,要找个数据也这么麻烦,你们真是不容易。”
      程老师笑了笑,忽然伏下身又咳嗽了两声,小舅舅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程老师摆摆手:“这几天领导接见得太多,又吃烟喝酒,又大鱼大肉的,不是个办法。”

      我晓得他们两个又要卿卿我我一下了,就朝操场的另外一边走去,坐在看台上。刘川不晓得从哪里跑过来,还举了一把伞,对我打招呼:“顾老师早啊。”
      “早啊。难道你也需要跑12分钟吗?”
      “不是,我过来给他们加油的。”

      我看了看他手里头的伞,鄙夷地说:“幸好你不用跑,不然又会晒黑了。”
      他扬了扬眉,说一声“是啊”,就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他举着伞,阴影落到我身上,对嘛,我也沾点光,自从北上来京之后,我的皮肤在风沙和剧烈紫外线的侵蚀下,已经粗糙了不少,是要向他学习,好生爱护。

      小舅舅和程老师在一边计时,场子头的学生娃娃哦豁连天地跑起圈圈来;男生2000米及格,女生1600米及格,看来同学们的任务不轻啊!我只能用意念,在心里头默默帮你们一把了。加油吧。那个说来帮人加油的刘川呢,却一点声气都没得,脚翘在前一排的凳子上,我抬一抬头,发现伞整个地遮在我脑壳高上,手臂啥子的,也都遮得好好个个的,而刘川他自己却暴露在烈日之下。那一个瞬间,我心里头忽然有点感动:莫非他上次跟这次说的怕晒,其实是怕我遭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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