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灵光一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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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看台上站起来，扭起脑壳往背后一瞧，屁股上巴满了灰，只好拍了两拍，一转念，想到这个动作不太雅观，而且当着刘川小同学的面，含有引诱的成分，只好赶紧住手，用余光瞟了瞟刘川。他把伞放了下来，眼睛还盯到起场子里头跑圈圈的同学们，嘴角却残留着一丝刚刚抹去的笑意。
他头也不抬地问道：“顾老师，您不看他们跑步了吗？”
“不看了，我过去找我舅舅说几句话。”
“我跟您一起去。”他收起伞，跟在我后头，来到小舅舅和程老师面前。
小舅舅给程老师两个可能是讨论学术问题讨论得太high了，眼下正在狂打，拿了一瓶矿泉水，你甩给我，我甩给你，乐此不疲，嘴巴里头还发出“嘿”的声音。哎呀，你们两个娃头，太为老不尊了嘛，当到那么多同学的面打情骂俏，咋个不拿给人家说闲话嘛。
我“咳咳”了两声，问小舅舅：“我们中午去哪里吃饭？”
小舅舅说：“程老师想吃点清淡的，我们打算去食堂喝粥。”
刘川抢白道：“那我带顾盼去青瓦大学那边吃双椒鱼头。”
我正要说“不用”，小舅舅已经迫不及待地应承下来：“你们两个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天气这么好，你们下午找个公园玩一玩吧。”
我倒吸一口凉气，沈倬云的狼子野心此刻昭然若揭，路人皆知了，他就是想方设法要帮我给刘川两个创造机会。我说：“不行，下午我还要帮程老师装订调查问卷，而且……”我想说，而且我也打算喝点粥，但是哪里晓得程老师却给小舅舅两个心有灵犀、同流合污、沆瀣一气，打断我道：“昨天有个学生来找我，问能不能派点活给他做。我就让他帮忙订问卷吧。你们玩得开心一点。”
“程老师，你——”我的指控还没有说出口，刘川已经吹响了进军的号角：“盼盼，我们出发吧。”
小舅舅和程老师整齐地抬起右手，张开五根指拇，以相同的频率在半空中朝我们挥了挥。
“走吧。”刘川对我点了点头，“我带你去哈佛毕业生开的餐馆，你一定会喜欢的。”
“哪个哈佛？是美国那个，还是哈尔滨佛学院？”
“美国那个哈佛大学建筑系的。”
我坐在刘川自行车的后座上，他的肩膀不可不谓开阔，他的后背不可不谓结实，他的腰肢不可不谓性感，也许此刻我应该伸出手，搂在他的腰杆上，但是我没有，只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座位下头那个短短的杆杆。
和刘川小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动很多小心思，美化我的形象，比如说，咋个才能显得更有文化，咋个才能显得风趣幽默；我会评判他，有哪些优点，有哪些缺点。但是和薛叔叔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变得给傻姑两个样，只想让他开心，一看到他就觉得啥子都好，一点都不为自己打算，也不管自己瓜不瓜，有没得面子，他心头会咋个想。人说爱情会让人冲昏头脑，所以，我认为，对刘川，我充其量算得上有一些好感，这种好感，放在张三李四身上也是成立的，是一生中只要机缘巧合，就都可以达到的程度。但是对薛叔叔，那一定是爱情无疑了，我爱他，一门心思放在他身上，自我已经失去立足之地。
那么，我们应该选择哪一个，是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当你爱的人不在身边，又有一个爱你的人准备发动猛烈的攻势，应该朗拐子办？To 爱 or not to 爱，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刘川把我带到了青瓦大学附近的湘菜馆，黑色调的装修风格，雅致中别有一番狂野的气质，我感叹了一句：“老板不愧是哈佛大学建筑系毕业的，开个餐馆都这么有格调。”
刘川却忽然一身正气地说：“是吗？可是难道你不觉得，建筑系出身来开菜馆，是一种浪费吗？既然学了那么多专业知识，就应该好好利用。”
“你这样想吗？我记得你还感慨过，你自己很喜欢文学，去当金融家非你所愿。”
“可是我已经想明白了，人不能这么任性，不能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圣经》里面有一句话，‘你们是世上的盐’，盐怎么可以失去咸味？既然是盐，就应该去净化，去清洁，而不是缩头缩尾，只顾成全自己。”
他说得很激动，让我警惕地感到，这番话实际上是有所指的。他在攻击哪个？是我，还是薛叔叔？大概是小舅舅跟他两个摆过薛叔叔的事情，薛叔叔不就是他说的“缩头缩尾”的典型吗？明明学了物理又去做生意，明明念了MBA又啥子都不做，天到黑只晓得思考人生……
啊，我不能让他这么明目张胆地攻击我曾深爱的男人，就勉强笑了笑，问他：“你信神吗？”
“不信，”他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圣经》里面有些话还挺有道理的，比大街上的励志书好看多了。我们不要转移话题，难道你不同意，人生在世，必须要为了理想去拼搏吗？哪怕自己一时不愿意，也应该有坚定的信念和坚强的意志，而不是稍稍遇到打击，就沦落为社会的寄生虫！”
“可是可是，谁也不能一生下来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你要允许别人有反悔和重新来过的机会——比如说我小舅舅，他也是先学物理，又改行学经济的，难道他也浪费了吗？”
“沈老师很让我敬佩，他一旦选定了经济学作为终身的追求，就不再理会外面还有多少诱惑。相反地，有的人，试了一次又一次，一遇到挫折，就转头换一个新方向，这样的人，不是懦夫是什么呢？”
这下子我敢百分之百地肯定，刘川他就是在侮蔑我的薛叔叔。他说得这么铿锵有力，道貌岸然，我一下子就落败了，想了半天，不晓得该咋个反驳他，干脆毛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怒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顾盼就是你说的这种三心二意没有长性的人，那么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去当精英，我去当寄生虫，我也懒得在你面前惹你讨厌了！”
“盼盼！”刘川情急之下，身体往前一耸，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我前段时间得了三闾大学‘十佳辩手’，还没有把身份转换过来，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的手非常有力，握得那么紧，生怕我跑掉；而他的目光，坚毅、狂野，完全不像薛叔叔那般淡然无欲。他对我的那种热情，深深打动了我，我的心猛地一跳，对他说道：“你放开。”
“你不要走……”
“就算你很有追求，但你也不能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给别人，你还是应该尊重那些漂泊的灵魂……”啊！我终于想出“漂泊的灵魂”这么性感柔软的词语，来形容薛叔叔就再贴切不过了，不过这么浓重文艺腔，我的小心灵忍不住寒了一下。
“是的，好的，我不应该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是我不对，我向顾老师悔过，希望顾老师原谅。”
他的语气那么诚挚，我点了点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吃过饭，他对我说：“我们去卧佛寺吧。”
“为什么？”
“哦，卧佛寺就是offer寺，很灵的，保佑我得到摩盛的正式offer吧。而且你也可以帮沈老师求一个副教授的offer啊。”
我晓得，他其实就是想和我多呆一段时间，另一方面，我也觉得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看能不能从薛叔叔造成的心理阴影中走出来，就同意了刘川的请求。
卧佛寺坐落在香山脚下的植物园中，跋涉过一片鸟语花香，就来到小小的寺门前头。进了寺庙，走过一座小桥，桥底下的水池子里头，有许许多多金红色的鱼摆摆游来游去，还有大大小小的乌龟，趴在浮面的竹席高头悠然地晒着太阳，一派其乐融融的和睦景象。离小桥不远的地方，摆了三个大鱼缸，缸里面也是金红色的鱼摆摆。旁边的桌子后头站了个穿蓝色工作服的阿姨，桌子上摆了个牌牌，写着放生啊、功德啊啥子啥子的。
我指了指鱼缸，对刘川说：“如果没有人买鱼放生，这个庙子就做不成放生的生意，那这些小鱼就不会被人从河里抓起来，又远离家乡来到山里被人卖来卖去。可见，名义上是放生，实际上是害了这些鱼。何况，你说买了鱼放进池子里，会不会又被工作人员重新捞出来卖呢？”
我的声音有点大，卖鱼的阿姨白了我一眼。刘川咳了两声，伏在我耳边轻声说：“那个，我们既然来拜佛，就还是虔诚点吧，啊？”
夏日的艳阳高悬在空中，知了不耐烦地鸣叫着，高温和干燥让空气中充满窒息感，但是奇怪的是，一走进卧佛所在的殿堂，温度陡然下降了至少七八度，变得凉爽起来，我的心也在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檀香味时安静了下来。
刘川已经二话不说跪在了蒲垫上。佛像侧卧着，闭着眼，容貌安详，我也双手合十，跪了下去，在心中祈祷：
尊敬的佛祖释迦牟尼啊，您大慈大悲，有这么多人天到黑向您要求东、要求西的，您也不会不耐烦。我晓得您有好忙，就不许啥子麻大烦的愿望了。但是能不能求求您告诉我，我的人生应该何去何从呢？我是像薛叔叔一样，聆听心里面的声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是像刘川一样，投入到勤奋工作和社会主义建设中，行大运，发大财呢？啊，佛祖，请您原谅我的庸俗吧，请您告诉我咋个做才好呢？哦，对了，我的小舅舅沈倬云，现在在三闾大学经管学院教书，他是个好老师，很关心爱护那些学生，您保佑他升上副教授嘛。记住哈，沈倬云，三闾大学，副教授，许愿的人那么多，您不要弄混了。哦，还有，您能不能顺便保佑一下薛叔叔，保佑他爸爸身体健康？当然，我也晓得，人都有生老病死，但是还是请您让他们父子俩能够开心平顺一些吧。哦，还有……算了，我还有好多愿望哦，暂时就先许这些，谢谢您了！非常感谢！南无阿弥陀佛！！
我和刘川一起俯身，手垫在额头下面，磕了三个头。正要起身时，导游的声音从庙堂之外飘渺地传了进来：“乔达摩•悉达多王子第三次出宫，看见了路上垂死的人们，感受到人生的无常，因此悄悄告别妻儿，出宫修行……”
这个故事，我以前也读到过，但是却忽然感到好像有一束光掠过我的大脑，让我浑身一颤，毛孔尽数张开，眼前瞬间展开一幅明亮无比的画面，正是王子舍弃俗世繁华，坐在一棵菩提树下面。按照他原本的身份，他应该治理自己的国家，给他的臣民带去安康的生活；但是他却毅然舍弃这一切，成为一无所有的苦行僧，并发誓要找到让众生脱离苦海的方法。如果放在现代，王子这么做的话，一定会被称为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人。但是如果不是王子跳出世俗的束缚，又咋个能在后来，给众生指出一条光明的道路呢？
哦！王子殿下，原来您就是这样成佛的！佛祖啊，谢谢您给我的开示，我明白了！头脑里的画面消失了，我又回到古老寂静的庙堂里，背后是洒了一地的夏日阳光，和游人们追逐打闹的玩笑声。
我激动地又对着佛像补磕了三个头，庄重地从蒲垫上起身。
“许好愿了吗？”刘川轻声问我。
“嗯，是的。”我对他笑了笑，和他一起迈出庙门。
我们一路走，刘川一路捡起地上的草枝枝和树丫丫，到了水塘边，只见粉嘟嘟的荷花开了一池，远处还有嫩白白的睡莲，与之争奇斗艳。忽然头上一沉，不晓得刘川甩了个啥子东西在我脑壳上，伸手一摸，原来是个草环。
“哎呀，你的头太大了，不过也将就了——别取下来，很好看的。”刘川捏着下巴，笑吟吟地望着我。
我问他：“你是不是按照以前那些女朋友的尺寸给我编的？”
“顾老师，顾盼盼，你这样说，会让我以为你在吃醋哦？”
“没有，我顾盼心胸宽广，从来不会为了这些小事斤斤计较。”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刘川的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腰上，轻轻一勾，把我引到了树荫底下。我的背，靠在粗大的树干上，他的手，撑在我的肩膀旁边。四目交错，电光火石，涟漪荡漾。
“盼盼，做我女朋友吧。”他压低了声音，鼻息扶在我的脸颊上，痒酥酥的。他的身子离我越来越近，我朝下一看，啊，马上，他就要压在我高耸的胸部了！
“等等！”我手一伸，推在了他的胸口上，再一用力，把他推出一尺远。离这么近，我是很容易被男色冲昏头脑的。
我问他：“我记得不久前，你还为了袁晓和我小舅舅打了一架。”
刘川不以为然：“是啊，那个时候我喜欢她。但是有谁规定，你在某个时候喜欢某个人，就必须一辈子喜欢她呢？”
“你说得有道理……可是你这样说，不怕我觉得你是个薄情的人？”
“袁晓会去美国念书，而我会留在这边工作，我跟她没有未来；我不会浪费时间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所以我能够从容地收回我的感情。而你，我们既然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那我就会长长久久地喜欢你。爱需要天时地利，不是吗？”
我觉得他说得仿佛有道理，但是，咋个说呢，也太实际了一点吧？我又问：“可是，可是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呢？反正你马上就要当百万富翁了，你不如再观察一段时间，到时候选择面会更宽的……”
“盼盼！你还不明白吗？你心地单纯、豁达，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很开心。而且将来我当了金领，怎么还可能遇得到真心实意的人？到时候，我怎么知道别人爱的是我，还是我的钱？我不想给那些贪财的女人们想入非非的机会！”
“可是、可是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相处的机会并不算多，你还不了解我……”
“顾盼女士！”刘川急了，“拜托你清醒一点！我们是在演言情戏，又不是哲理戏，您能别这么思辨吗？”
“话不能这样说啊，前面我们不是也演过一些比较有深度的内容吗？也有谈理想，谈人生，也不是单纯的言情戏，再说……”
刘川忍无可忍，侧过头对着屏幕外头大吼了一声：“苏笑笑，少废话，写重点！！”
我被他的粗暴吓了一大跳，很快恢复清醒，一闪身，从他的怀抱里逃了出来，郑重对他说道：“我想你心里也还没有完全放下袁晓。而我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我目前还不能够完全放下他。这样，我们两个凑在一起，不过是互相疗伤而已，那将来难免不会造成新的伤痛。反正要放暑假了，你去香港实习，我们也不能见面。不如等开了学，到时候袁晓也回来了，我们大家大概也都可以考虑清楚了——等到那个时候，再做决定吧。”想了想，我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刚才对我的表白，并不构成对你自身的约束；如果你实习的时候遇到什么好姑娘……”
话还没有说完，刘川的手指已经挡在我的嘴唇上：“不会的。你想考验我是吗？那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步上前，双手在我腰间一扣，含住了我的嘴唇。我想要推开他，无力的动作却似挑逗，引得他抱得更紧。我踩了一下他的脚，而他也重重地在我嘴唇上一咬，痛得我“啊”地叫了一声。
他满意地放开手，嘴角挂着坏笑：“暑假里，你必须每一天都想着我。”
我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太阳晒得太厉害，我感到一阵一阵的晕眩。
我们约定好，暑假里互不联系，把前因后果都考虑一遍。
漫长的暑假到来，我陪同程老师和小舅舅前往南方一个偏僻的小城市考察。这个地方小极了，贯穿南北的主干道，出租车20分钟就可以打来回。除了市政府方圆100米内感受得到现代化的气息，其他地方都还只是落后的小村庄的景象，残留着小农经济的痕迹，居民们在院子里养着鸡鸭猪，白天走上半个多小时，就可以把它们放养在田间。我们每天吃着山上采来的野菜，河里打来的野鱼，呼吸着树木最新造就的氧气，生活非常绿色，非常天然，非常健康。
上午程老师和小舅舅去挨家挨户发问卷，搞访谈，我就一个人去到乡间，脱下鞋子，在凉沁沁的溪水里行走，走累了，就坐在田埂上，看老水牛一边拽瞌睡一边用尾巴驱赶蚊蝇。心里面既没有薛叔叔，也没有刘川，偶尔想起他们，觉得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大概恍若隔世，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嘛。
结果第三天，不晓得郎门子搞起的，程老师他们的行踪被□□晓得了，这下子我们立即被接到市政府旁边的三星级酒店里头，每天大鱼大肉伺候，顿顿饭都有特供茅台酒，身边24小时都有陪同人员，随叫随到。程老师的问卷也发不成了，陪同人员帮忙拿去发，两三天就都收了回来，上头字迹工整，一看就不是小老百姓的手笔。
我们三个聚在房间里，程老师长吁短叹：“我还以为，回了国，能够收集到许多第一手的资料，能研究出点什么名堂来。”
小舅舅嘲笑地看着他：“你别想那么多了，回来当官吧，再不济，也要享受一下政府特别津贴。”
“人生太短暂了，”程老师说，“我在国外呆了那么长时间，对国内官场的一套，说不定还不如盼盼明白。（我插嘴：“别抬我，我什么都不明白！”）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一辈子能做好一件事就不错了。我还是回去当我的书呆子吧。”
“你什么打算？不回国了？”
“嗯。修完学术假，还是老老实实呆在MIT，也不多想了。”
我看到，小舅舅的眼睛突然一红，转头看向窗外。程老师于他，大概即是老师，又是兄长，还是不可多得的知己；小舅舅他，一定很舍不得吧。
晚上我们又被招待大吃一顿，小舅舅一口气喝了半斤茅台，回酒店时，站都站不稳了，只好由□□钦点的专职保姆把他扛了回去。我猜想他脑壳还是清醒的，因为有外人的时候，他不哭也不闹，等人一走，只剩下我和程老师的时候，忽然就哇哇大哭起来。
他舌头都喝大了，话也忒儿不圆，但鉴于我对他说话的风格之熟悉，还是依稀可以辨认出他内心的表白：“我这一辈子，又应该干点什么呢？都三十多岁了，我该干什么好呢？什么也做不出来！为什么我不是凯恩斯呢？我想当凯恩斯！”
我抱着三岁小奶娃儿一样的舅舅，看程老师手忙脚乱地揪热帕子，问他道：“程老师，凯恩斯是哪个嘛？”
程老师说：“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不论做经济学、做银行、做政策顾问，都开创了一片天地。”
“哦，”我对神智不清的小舅舅说，“人人都是天才，还那不天下大乱啊？凡人就凡人嘛，你要看开些。”
程老师走过来，替他擦脸，劝慰他道：“不要着急，慢慢来，你还年轻……我们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做一些添砖加瓦的工作，荣幸一点的，当当巨人的肩膀，不要对自己期望太高……”
哎呀，他醉得一塌糊涂，你给他讲啥子道理嘛！我把小舅舅往程老师怀里头一推，对他说道：“你不要浪费唇舌了。我看，我小舅舅就是舍不得你。你多给他一些温暖吧！”
这下子，小舅舅就像鱼儿入了水，就像贫苦人见了亲人解放军，赖在程老师怀里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喊道：“老程！老程！”
我退出房间，掩好门，回到自己的房里。躺在床上，心里面说不出的难受。连程老师这么聪明、这么有智商的人，都说一辈子做好一件事就不容易了；连我小舅舅这么自命不凡的人，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还要责备自己浑浑噩噩、一无所成。
我原以为他们到了现在的岁数，有了现在的地位，就应该心满意足，开开心心，哪里晓得，光鲜的外表下，还是隐藏着这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借着酒劲向一两个知己倾吐。
哎呀，光阴啊，你能不能流慢一点，让我多耍几年嘛？我不想长大，我想当小娃娃，我想有大人照顾我，我不想去承担那么多的无可奈何！
我从床上坐起来，摇了摇脑壳。啊，对头，时间不等人的嘛，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嘛，这个道理我懂噻？我为啥子还要给刘川两个约定，等一个暑假呢？我该当时就答应他，好生享受浪漫的恋爱！
啊，还是不行，人生这么宝贵，要和最爱的人一起分享，万一又出现一个薛叔叔这样让我奋不顾身的人，我是和刘川将就下去，还是投入新的怀抱？
就这样，我思前想后，左顾右盼，被人誉为格外豁达的顾盼女士，在这个南方的夏夜里，沉痛地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灵光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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