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猪吃老虎（四川话版）》苏笑笑

26、15.情归何处（2） 大事我负责

　　给他打小灵通，早都欠费停机了。我绝望地抓狂，又喊小舅舅找徐颂帮我要薛薛的联系方式。徐颂扭扭捏捏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绍棠那个性格……我告诉你的话，不但他不会接你的电话，还会连我也一起责怪的。你怎么这么糊涂呢？他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的人，特别是他这么信任你！”

　　我指着小舅舅：“都怪你，出的啥子馊主意嘛！这下子安逸腾了。”
　　徐颂赶紧说：“也不能怪倬云，他又不是绍棠最亲近的人，不了解他的性格。”
　　“这么说来，”小舅舅故作好奇地问，“你是薛绍棠最亲近的人了？那么了解他？”
　　“当然不是了！我跟他，认识的时间比较长，时间一长，铁杵都可以磨成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光时间长有什么用？关键是要功夫深。”
　　“哎呀，那就水滴石穿嘛。水滴石穿总是形容时间长了吧？”
　　“水滴石穿，那是说明有毅力！”
　　徐颂只好求饶：“你知道我在国外呆了那么久，中学语文早都忘光了！而且我以前语文本来就不好；如果再好一点，说不定大学也去三闾大学了，就可以……”
　　“可以什么？”小舅舅问。

　　“哎呀，我们在说盼盼的事情。你认真点吧。盼盼，真的，以我对绍棠的了解吧，可能你只能等他自己想明白。不论你怎么跟他解释，都不会有用的。”

　　小舅舅又火上浇油、雪中取炭地说：“你这么在意他，事事迁就他，处处忍让他，将来在一起的话，哪里会有好日子过？聪明的女人都嫁爱她的男人，傻姑娘才跑去嫁她爱的男人。”
　　“你就把他往坏处想，越想越恨，很快就可以忘记他，投入新生活了。”
　　“就是，趁此契机，好好做公司，将来成为全球知名的女企业家，包他十个八个的，天天换，多爽啊！”
　　徐颂敲了他一坨子：“你说什么呢，别把盼盼教坏了。”
　　“她就算犯坏，也是基因的作用。我哪里教得坏她？而且姑娘坏一点，总比男人坏一点好呀？反正也没有破坏性。”
　　“幸好你只是盼盼她舅舅，你说，将来你有了孩子，指不定会被你教成什么样子！”
　　“媳妇都没有，哪里来的孩子……”

　　他们两个的说笑声离我越来越远，仿佛我因遭受失恋的打击而痛苦万分于他们都不想干。本来也不相干，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谁也不会真的替谁分担些什么。再这样子下去，我的忍功都要练翻版了，啥子时候打老王嘛。

　　俗话说得好，农业损失副业补，情场失意，商场就要得意。我把用来想念薛叔叔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小王府餐饮集团中，要从发财梦中，把我遗失的青春找回来。火锅店越开越多，生意做得顺风顺水，方便火锅投入批量化生产。根据徐颂的主意，我们把它包装成了台企产品，取名“阿里山小香锅”，找台湾一个中年女星当代言人。她虽然过气了，但是平常注意保养，看起来多年轻的。在广告里，她用嗲嗲的声音说道：“一个人在家，无人欣赏厨艺，不知不觉就倦怠了。还好有阿里山小香锅，口味鲜香纯正，如阿里山冬日的暖暖阳光；营养均衡健康，常吃常葆青春。”

　　我觉得宅男宅女肯定也多欢迎我们的方便火锅的，总比方便面和方便米饭巴适得多三！所以我们又找了几家宅民常上的网络，跟他们一起做推广，搞点抽奖啥子的。很快地，我们的方便火锅就占领了大学校园。

　　年底，公司管理层给投资方一起开总结会，徐颂的手下把年报一打出来，我们大家都笑欢了！那个销售额，就给芝麻开花一样，chiuchiu地往上串。

　　“下一步呢，”徐颂说，“我们要制造一个兼并题材，小王府餐饮集团正式收购阿里山小香锅，希望能够吸引到新的战略合作伙伴。我们还要打造民族品牌，把小王府的旋风刮到世界各地，争取赞助一些跟健康有关的活动，比如说奥运会、网球公开赛，等等，重点突出方便火锅在方便之外，健康、营养丰富的特点。”

　　这个时候，小舅舅已经成为公司的二把手，连我的级别都没他高。他发话了：“我看你，计划得那么长远。反正都年底了，下一年再执行吧。今年，集团公司上下，包括火锅店工作满一年的临时工，所有员工都多发两个月薪水当奖金，大家过个好年，明年再接再厉。”

　　“你的想法太不规范了！员工的奖金怎么处理，我们有福利手册的，不是像你这样拍脑袋做决策。”徐颂反对他。
　　小王叔叔说：“我觉得我们那些员工都多辛苦的，等他们高兴一下嘛。往年也发了几百块钱，今年既然我们大家都赚了，他们也有贡献三？盼盼，你觉得呢？”

　　“我赞成你们的意见。干脆把福利手册一起修改了，让我们广大的底层员工也提前享受一下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会议室里笑了起来，徐颂还要反对：“我们要做一家伟大的企业，要上市，要屹立百年不倒的！现在都已经这种规模了，凡事都必须讲究规范！不然以后投资人要看财报，这些莫名其妙的没有预算的支出怎么交待呢？”

　　小舅舅把眼睛一横：“我送了那么多学生去四达会计师事务所，难道找些人回来帮我做假帐都不行吗？你放心，到时候那些投资银行想把我们弄上市的，会想方设法替我们修饰报表，你就是死脑筋，一根筋。”
　　徐颂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没有再作声。散会以后，大家都走出会议室，我正在收拾东西，徐颂已经怒气冲冲站到小舅舅面前，用手指拇架势戳他的腰杆：“叫你顶嘴叫你顶嘴！”
　　“你再戳，明天不去领证了！”
　　“你敢！”
　　小舅舅秀皮挖脸地把手搁在徐颂肩膀上：“不是说好了吗，有人在的时候你听我的，没人在的时候我听你的，以后大事我负责，小事你负责。”
　　“你们两个这么快？就要结婚了？都没见你们谈恋爱呢？”
　　徐颂不好意思地回答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还用谈恋爱，就是跟他凑合着过日子而已。”
　　“那结婚算小事还是大事，你们哪个决定的？”
　　徐颂答道：“结婚当然算小事，我说了算。”
　　“啊？结婚都算小事？那什么算大事呢？”
　　“你让他自己说。”徐颂收拾好东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小舅舅也要出门，被我拉住：“说嘛。哪些大事你宰指吗？”
　　“哎呀，没啥子好说的！”他一边走，一边不情愿地回答我，“大事吗，就是我们国家明年的军费开支啊，朝鲜发不发展核武器啊，美国的星球大战计划何去何从啊，这些大事，我们屋头就我说了算。”

　　“……”等于是，这个娃头二天在屋头滴点地位都没得嗦！“徐颂还会调教你勒。”
　　“我们这么快结婚，也是为了你着想。”
　　“跟我啥子关系呢？你们二天得不得把我邀出去住？”
　　“不得。你放心，徐颂不是还有房子的嘛。我给你说嘛，我们也不办啥子豪华酒席了，一切从简，就请几个关系铁的小搓一顿，到时候薛绍棠肯定也要来噻？你就又可以见到他了。”

　　一直都没有见过他了，我以为这个人对我而言，已经是个陌生人。但是一听到他的名字，一想象到我们可能的碰面情景，想象到见面以后可能的发展势态，我的小心脏还是忍不住扑扑扑直跳。“你们哪个请的他？徐颂还是你？”
　　“肯定是我三！我咋个会那么不落教，等到徐颂去请他嘛！哼，喊他来见识一下也好。”

　　“你不吃醋啊？”
　　“吃啥子醋？我是个成熟的男人……”说到这里，他陶醉地抹了抹飘逸的秀发，生怕哪个不晓得他用的飘柔洗发液。

　　我好失落哦，小舅舅要遭徐颂抢走了。二天，又少一个爱我的人了。他二天肯定还是会多爱我的。但是，这个爱，有其他人来分。而且，肯定他们将来也会要小奶娃，就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他肯定更爱自己的娃儿三。唉。

　　一想到这一点，一想到爱我的人都注定会远离，发财带给我的快感就消失殆尽了。比起很多很多钱，我还是更喜欢要很多很多爱啊！所以说，我还是一个多有追求的人。

　　过年的时候，我们在小王府的总店一起吃了顿饭，一进门，就收到了全体服务人员送上的一尊童子抱鲤鱼的金像。我们都遭吓了一大跳：“豁哟，搞啥子哦？”

　　一个大姐走上前来，说：“沈经理，我们大家都听王总说了，是你提出来给我们每个人多发两个月的工钱！我们出来打工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么好的老板！哎呀，谢谢，太感谢了！我们一家凑了点份子，去挑的这个金像，24k纯金的哦！祝你跟徐总两个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小舅舅接过来：“嗨呀！你们有这个心意就对了，跑去花啥子钱嘛？个人挣个钱都不容易！”
　　小王叔叔说：“你就收下嘛！大家确实都多兴奋，多感动的。”

　　等我们围起坐下，小舅舅对徐颂说：“以后要把这个摆到客厅里头，彰显我慈悲为怀迎来的尊重。”
　　“你啊，你去当地方官，肯定也要去收乡亲们的万民伞。”
　　“没办法啊，人才，走到哪里都这么受欢迎。”

　　大家边摆，边等炉子上的汤烧开。咕嘟咕嘟，白汤开始冒泡了，红汤还没有动静，徐颂已经迫不及待地倒了几条竹荪下去。小舅舅一伸筷子：“少倒点，我要吃辣的！”“你怎么这么老土？竹荪要白味才好吃！”
　　小王叔叔插话：“不要抢，不够再上！”
　　我给小王叔叔说：“你不晓得，就是要抢，才有乐趣！”

　　热腾腾的蒸汽，把每个人脸上的笑意都衬托得如此醒目，如此深刻，一双双筷子在席间飞来飞去，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你们说，”我停下筷子，“吃火锅光是为了填饱肚子，还是为了一群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聊天时有个陪衬？我怎么觉得后边这条，还更重要一点？”
　　“你想这个干什么？”徐颂问我。
　　“我就是觉得……我们那个方便火锅，其实根本就是取消了大家吃火锅时候的乐趣，把吃火锅，简化成一种纯粹的填肚子的行为，好无趣哦……”
　　“你要朝好的方面想！你要想，没有我们的方便火锅，好多人守在屋头，不晓得弄啥子来吃！来，吃嘛！”小舅舅又给我夹了一块肥牛。

　　但就是不晓得为啥子，一股无力感袭击了我。因为我忽然觉得，我自己做的事情好没得意思哦。为啥子会这样呢？莫非是，因为，没有人同我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