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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苏钟仁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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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钟仁中举后,一个朋友张孝邀他到青花苑消遣。
青花苑实者是妓院,每年放榜的这时候总有许多少侠进士学子聚集于此,饮酒作乐。妓女不一定都是卖身,也有卖艺不卖身的,这些个妓女琴棋书画、吹拉弹唱、说古谈今,样样俱全。民间传闻妓院的老鸨施然是某个皇亲国戚的倌人,一代美人,巾帼不让须眉,寻常五品官都要让她几分。
老鸨的来历决定妓院的客源,一般老鸨开的妓院只能吸引下三流的人士,但来青花苑多是达官贵族及其弟子手下,一进场就豪掷千金的大有人在。青花苑培养的妓女当然也对得起这些银子,从外貌身材,察言观色,琴棋书画到应对场面,都是施然一手调教,每年花大量银子请外面各路有名的师傅着力教导。一般一个小雏妓从五六岁进青花苑,开始端茶倒水,打扫卫生,到8岁开始接受严格训练,学习走路仪态,说话仪态,琴棋书画,这期间也要跟在成年妓女身边观摩学习,一直到15岁开始独立接第一个客人。不是所有小孩童都能培养成名妓,不少人在途中忍受不了放弃,到赎身的时候还是个打扫卫生的,甚至有人连赎身的本钱都没有,一辈子待在妓院里和龟奴一块打杂。事实上,施然也靠这些名妓笼络达官贵人,稳固青花苑的地位。
张孝家里是做大买卖的,属富商一族,他因看中一名妓女李媚娘,常常流连青花苑。苏生是头次被带到闻名的青花苑。富丽堂皇的大厅张灯结彩,四面墙都是大红色,中间顶梁的柱子描上紫气祥云,头顶一张巨大的西域风格画,画上几个赤身露体搔首弄姿的女子围在一起俯视每一个进门的金客。一个打扮不俗的中年女子看见他们,扯出胸前的红丝巾,摇曳着步姿走过来,“哟,张公子,你来啦,媚娘在接客,吩咐我招待你一会。哟,这位公子面生啊,头次来到我们青花苑吧”
张孝没等苏生搭话,抢着说,“那我们还是去如意阁等吧,你带路,照旧碧螺春”,那位中年女子对着二楼大声吆喝,“嗳,如意阁,碧螺春”。他们来到如意阁临窗坐下。苏生推开窗户往外观看,明白张孝为什么选如意阁。这里可以看到青花苑的全景,面积不算大,但各处景色独具匠心,小中见大,恰如白居易所写“覆篑土为台,聚拳石为山,环斗水为池”。从施然独特的审美观和大气可见一斑。苏生转过身问张孝,“方才哪位女子是施然?”,张孝摆摆手,“不是,哪能她是施然。施然一般不见客,只在幕后。方才那位只是在前面招呼客人,打发客人”。
此时他们听到楼下传来一首扬州慢。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一曲唱毕,唱得如此清冽,惹得苏生又走到窗边看看是何人所唱,但只见声音,不见人影。
“这是谁在唱?”他问张孝。
“顾香香,施然几年前从别的地方挖过来,前几年几乎夺了青花苑头牌的称号,不过现在人渐老,名声渐不如从前”,张孝惋惜的摇摇头。
苏生在那陪张孝坐了许久才等到他口中念念不忘的媚娘。顾香香的声音一直他耳边,挥之不去,弄得他什么心情都没有,随后找个理由离开。
他没有再去认识那个叫顾香香的,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去挖掘别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难言之隐,何必假装慈善去观赏别人的伤口。生为女人,命运永远都在别人的喜好中。没有几个女人可以决定如何过自己的人生。他为她们感到悲哀。而他自己也将把悲哀带给另外一个女人。
大婚那天,八人大轿把他女儿送入苏家,除此没有特别的大肆庆贺。王镛和苏生都认为在会试前不宜大肆声张,免得留下话柄。借着这件事,王镛倒是挺欣赏苏生谨守的个性。
洞房花烛夜,待众人退去,他母亲给他们祝福后,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空气有点凝结。苏生想到那些传说就想回到书房,但是想想这样太不给王镛面子了,只得坐下来。王婷婷不讲话,安静坐着,一张红布遮盖头,她低着头。
他又站起来,站在她面前,轻轻的红布揭开。他本打算看到的是一张母夜叉的脸,但是红布下的脸是那张清秀的倾国倾城,“啊?是你”那个站住王镛书房端着茶水的丫鬟。
“是,夫君大人”她抬起头,水盈盈的双眼含着笑,声音还是那样轻快清脆,仿佛没有被繁琐的婚礼礼仪习俗累到。
“我那天以为你只是个奉茶的侍女”
她又是愉快的笑着,“夫君大人,我很高兴是你”
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权当是小女生表达爱意的话语。
“会试在即,不宜放纵自己在闺房,抱歉我今晚不能陪你”,他的眼睛里满是抱歉。
而她的眼睛里满是含着笑容的谅解和坦然。
他随即转头朝书房走去,把她独自留在婚房。
王婷婷注视他离开的背影,门一关上,她的肩膀马上松下来。她知道他今夜不会再回来。她环视这个以后将属于她的房间,桌上还在燃烧的喜烛把她的身影映在背后帐幕上。今夜只有影子和她作伴,她嘲笑自己。
嫁进王家,自然是问过她的意思。爹爹从来没有强迫她。她很少和爹爹别的小孩接触,外面关于她的传闻也略知一二,她让爹爹任由传闻四散,不出面澄清。她不是爹爹最疼爱的孩子,但是也不至于惹爹爹讨厌。爹爹在她身上尽到了为人父的责任。所以不管她要求什么,只要不过分,爹爹都会答应。
哪个女子不愿嫁给自己心仪的郎君,不愿有段美好的爱情时光。但是作为王家的孩子,她的婚姻天生注定不会简单,戏曲里唱的男欢女爱而来的百年好合注定与她无缘。她前面的姐姐们的婚姻都是这样的无奈。苏钟仁娶她无非是看重爹爹朝廷的背景,不然谁甘愿娶一个丑女。关于苏钟仁,她是打听过的,不是个风流成性的人,为人低调,和她认识的男人相比好太多了。这是她愿意的原因。
那天她央求爹爹给她一个见面的机会,所以爹爹让她打扮成丫鬟来相见。她没有想到苏钟仁弹奏了一曲渔樵问答。事实上他们三个人都深知肚明,一个正处风光之时的年轻男子,怎么可能无欲无求,只想当个渔夫樵夫而已呢。他要真是无欲无求,爹爹还看不上他。这一曲,或者是他揣摩到爹爹的心中所好,并借此向爹爹投诚。
新婚之夜他的离去,反而让她松一口气。她还没有心理准备接受另外一个人,不管是感情还是□□。他们只知道对方的名字,除此以外一无所知。和一个一无所知的人结为夫妇,有□□关系,虽然有婚约,但是总让她觉得这是妓女的行为。她不想自己低微的忍受。苏钟仁主动离去,正合她的心意。况且她要谢谢他帮了她一把,给出一个最合理最正当最无法让人拒绝的理由:要准备会试。这个理由让她明天面对婆婆时不会尴尬。没有人会因这个理由看扁她。苏钟仁还是挺贴心的。
第二天大清早她起来盥洗,穿戴整齐后准备去向婆婆问安,这是新婚第二天的礼仪。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面见到婆婆,紧张的心情不言而喻。打开门后,看到苏钟仁站在门口望天,双手交错。他听到开门声,回头看着她,“早啊,昨晚睡得好吗?”,她忽然脸红了,这是第一次一大早起来和一个男人说话,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她的夫君,她有点局促,“嗯,都好。夫夫..君大人好吗?”,他低声一笑,“嗯,也好。走吧,我带你去见我母亲”
她没想到他还是个细心的人。尽管他们昨晚没有同床共枕,他还惦记着第二天要早起陪她去问安。他是怕她紧张吗?她心里面小小的开心。
两个人一前一后,苏生是不急不慢的在前面走,王婷婷在后面亦步亦趋,试图适应苏生走路的节奏。干娘教过她,女子要走在夫君后面约莫一丈的距离。
苏家不大,很快就到苏母的居室。苏生敲敲门,“母亲,是我们,来向你问安。”母亲的丫鬟出来开门,王婷婷只见苏母坐在主位上。她跟着苏生进入里屋,跪地下拜,“母亲,儿媳前来拜见你”,苏母嗯了一声,王婷婷起身抬头看见丫鬟正准备倒茶给苏母,她赶紧上前接过茶壶,“母亲,以后我给你奉茶。”苏母打从心里赏识这位儿媳,进退有度,看着舒心。
苏母开口,“我说婷婷啊,昨儿个很多礼物送到家里来。你把礼品整理整理,我们也好给别人回礼”,“是,母亲。”
“往后啊,你学习来管理这个家,有事多问问下人。我也该享享福,不操劳了。你也让大伙儿都看看小钟娶了一个能干的贤内助”
小钟?原来苏母是这样称呼苏钟仁,婷婷觉得新鲜,“是,母亲”
“待会我把你正式介绍给下人,以后他们见着你就像见着我一般,我不许别人小瞧你,你也不要让人逮着机会小瞧你。一个家就得主次分明,才能各尽其功”。
“是,儿媳谢过母亲。”婷婷直觉苏生的母亲是个不同寻常的女人,一定也是善于调教下人的主母。
苏母转头看旁边的儿子,“小钟,你昨晚在婚房,反而在书房。为母的,既感到宽慰,又感到羞愧,对不起婷婷。你把人家娶进门,不要冷落了人家。为夫的责任还是要有的。我不想我们家有怨思。该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决定”,这番话再次让婷婷认识到苏母的厉害,和她认识的施然有几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