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活一次》丛凉

16、第 16 章

　　第四幕在众人的感动中开场，这也将是整场舞台剧的最后一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拭目以待。
　　雷达学长变换了一个颇为轻快的嗓音，继续担纲旁白，他悠悠说道：
　　“在经历了生生世世不放弃的轮回之后，梁祝、欧叶二人几乎重演了古今中外所有凄美的、不得善终的爱情故事，却始终未能得偿夙愿。
　　“终于有一天，当女猪脚在奈何桥畔悠悠醒转，等待着再一次的轮回时，她在即将喝下孟婆汤的那一刻，终于听到老天说，‘好啦好啦，真是败给你们了。这一世就让你俩一辈子在一起吧。你不用轮回啦，乖乖投胎就好了。’她简直要喜极而泣。千百世的执着和努力终于让梦想成真，怎么能不激动？
　　“再三拜谢老天爷后，她一刻也等不得，立即欢欢喜喜地跑去投胎转世，也因此错过了老天最后喃喃自语的一句，‘要不是因为老子手头的苦情剧本全都被你们演光了，我才不会放你们走呢。’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嘛~”雷达语音一转，大秀甜美声线，“反正这一世，他们是注定可以完完整整地在一起啦！”
　　话音刚落，大幕拉开，背景屏幕上投射出的却是我们学校新生入学的场景。台下瞬间响起成片的叫好和掌声，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我们的男女主角就在此刻从舞台两侧分别步上台，身着现代的休闲服饰，手里拿着大大的录取通知书。
　　顾匆看着眼前这迎新的场景，新奇地左顾右盼；福僧却始终羞涩地低着头，缓慢地一步步朝前走。
　　就在此刻，顾匆发现了正前方距他几米远的福僧。他停住脚步，疑惑地将她打量。或许他觉得眼前这个妹妹看着些许面善，像在哪里见过的，却又记不得是在哪里见过。
　　这厢福僧却仍对这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头依旧低垂着，走到离顾匆几步之遥的地方恰巧转了个弯儿，通知书漂亮地随风飘落，人却毫不知情地扬长而去。
　　顾匆急忙捡起地上的通知书，掸干净沾到的尘土，看清上面所写的姓名时突然一震，情不自禁地喃喃念出，“祝……丽叶？”
　　那被孟婆汤销毁的千百世的记忆，霎时如庙会人潮般澎湃地涌入他的脑海。虽然时间太短、记忆太杂，他尚不能完全理清一切，却于须臾之间本能地想起——他爱她。
　　他迅速抬头，看向她的背影，面色一时间十分复杂，目光却异常的悠远温柔，像看一个爱了亿万年的恋人。
　　“祝丽叶……”他低低轻喃，小心翼翼地握紧手中的通知书，像捧着一件旷古绝今的稀世珍宝，“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往世种种渐渐理清，每一世的相逢与错过都在他脑海中清晰重演。回忆终了，他颤抖的语声几近哽咽，“叶，英台……你知道我为了等你出现，我等了多少年？”
　　原来，从未放弃的，的确并不只有她。
　　他含泪而笑，默默跟上祝丽叶的脚步，直到她站在报到处前，四下翻找录取通知书时，才近身上前，含笑问，“同学，这是你的通知书吗？”将其递到她眼前。
　　瞅一眼上面的名字，祝丽叶惊喜地接过，“哦！是的！”抬起头，“谢……”
　　话没说完，却愣住。
　　顾匆身姿挺拔，静静立在她身前，有如芝兰玉树。他定定看她，微微而笑，笑容和煦如同暖阳。
　　“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她怔怔发问。
　　“你记得吗？”他微笑反问，“我叫梁密欧。”
　　“梁……密欧？”她喃喃。
　　忽然，眼中如灵光突现，看向他的眼神放射出越来越浓烈的光彩，“梁密欧……是的，我记得，我记得！……我……我……呃……好久不见。”
　　祝丽叶一片慌乱，脸颊绯红，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好久不见”。
　　她窘迫地讪讪低下头。
　　梁密欧宠溺地看着她，温柔一笑，“久等了，丽叶。别来无恙。”
　　她抬起头来看向他，二人对视的目光穿过亿万年的轮回，回到最初相遇、相爱的那一个瞬间，久久胶着，仿佛静止了时间。
　　他的手抚上她的头，弄乱她额前的刘海儿。
　　她甜甜一笑。剧终落幕。
　　观众激情澎湃、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纷纷站起身来鼓掌叫好。
　　大幕重新拉开，演员谢幕，祝府的老爷、婢女，马文才的随从，小凯凯和小蒙蒙，一人分饰马文才、帕里斯和旁白三角的雷达，男女主顾匆和福僧……一一登场。观众的掌声一波高过一波，甚至还有喊“梁密欧，你好帅”和“祝丽叶，我爱你”的……礼堂的工作人员列队而上为他们献花。
　　顾匆接过递来的花朵，上前走近麦克风，对台下宣布，“下面，请允许我为大家请上本剧最重要的人。没有他，就没有这个剧，也就没有我们这些人物，更没有今晚的演出。下面，让我们有请本剧的导演兼编剧——梁辰先生上台！”
　　我噌地从椅子上坐直，站起来，最后实在不得已站到了椅子上，蹦跳着看到他在众人的推搡簇拥下，略显羞涩地登上了舞台。
　　他什么话也没说，带着点儿紧张和拘谨，还有对这场演出大获成功的不敢置信，深深地鞠了一躬。弯腰的时候我看到他一对儿圆圆的大耳朵，耳根通红。
　　“不帅诶……”老婆适时点评，上下反复打量着他，“倒也不难看。”又过了三秒，“还挺耐看的！”
　　“我就说一点，”成吱吱边鼓掌边凑嘴，“他这最后一幕的搭讪情节还能再狗血一点儿吗？什么‘同学，你通知书掉了’，真是要人命的搭讪方式。哎，他为什么不干脆走过去躺地上说‘同学，你男朋友掉了’？这多好！”
　　我呢？根本没空儿搭理她们。好不容易能名正言顺地盯着他看，我正分秒必争地抓紧时机，将他此刻光芒四射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不要在一开始就把一个人放心里太深，容易受很重很持久的内伤。
　　我明白他的意思，也完全可以想象。
　　若是其他随便一个人，我想我都可以妥善处理，顺顺当当将他们搁置在一个很妥贴的位置，任其百般折腾也伤不着我。可如果这个人是梁辰，我却根本不愿这样做。我巴不得靠近他再靠近他，宁可伤心宁可难过，也不愿为了规避日后可能会受的伤而错过他分毫的光芒。
　　因为我知道，如果现在我争取，将来有天难过时我一定不会后悔；可如果现在我退缩，将来我却绝对会留有遗憾。
　　我愿意为他飞蛾扑火，就算中伤。而他也真正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