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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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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后的庆功宴,是校学生会特地设来款待所有为演出出了力的人。大家在学校门口一间通宵营业的小饭馆,订上三两个包间开圆桌酒会。一屋子人红男绿女、觥筹交错,小小斗室满堂恭维。
福僧怂恿我也跟着去,这样万一她喝高了,还能有人把她扛回寝室。我欣然同意。
我到的时候,梁辰他们还没来。
演员卸妆换衣、后勤部门整理道具都很花工夫,梁辰又是剧组的总负责人,谁先撤了他也不能撤,因此必定是最后一个来。
可悲伤的是,我还没来得及想通这一点,就已经被人流簇拥着坐在一张圆桌的最里面,进退不得。我两侧都坐着人来疯一样的喧哗少女,见酒上来立即眼冒绿光,抄起酒杯就划开了拳。
屋子里同时还有两桌,坐满了校学生会的头头脑脑,这个部长那个负责人,奉承话自始至终不曾断过。
我因为是浑水摸鱼溜进来的,事实上谁也不认识我,也没人有那闲工夫搭理我。我一个人实在觉得无聊,夹一块日本豆腐到盘子里,用筷子细细把它杵成了渣。
梁辰来的时候,我正将一勺西红柿炒鸡蛋的菜汤浇到豆腐渣上。橙红色的汤汁配上白花花的豆腐末,搅成一滩稀糊糊的混合物。
梁辰走进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一圈儿,走到我们隔壁桌,跟坐在首位的校会主席打个招呼,笑道:“主席,咱这儿没地儿坐了,我带着我那帮演员去隔壁开一间吃,待会儿过来敬酒。”
看他说得惋惜,我知道他心里巴不得离这帮人远点儿。亦舒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面若有憾,心实喜之。此时用来形容他,我觉得不能更贴切。
我们主席呢,又实乃一介缺心眼儿的俗人,被酒气和奉承话熏得心情正酣,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
我出离愤怒。
大半夜的,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冒着毁容冒痘黑眼圈儿的风险,跑来吃这个长胖的饭作这个倒霉的死,我本来就很不乐意。要不是为了多见见梁辰,倒贴我二百我也不干。
可是事到临头,他居然说他要换个屋吃,然后我跟他就变成隔着一堵墙吃一样的饭,谁也看不见谁。
我虽然非常喜欢他,但是这种得不着好处纯属折腾自己的事儿我也是不干的。我总不能凭空意淫,啊,梁辰在墙的另一端,他现在舀起了一勺日本豆腐,放进了自己的嘴巴,于是我也应该同时放一块儿进嘴里,多么温馨的巧合。
我神经病吗。
我一边在心里抓狂,一边用勺子咯吱作响地搅和着西红柿鸡蛋日本豆腐。突然,余光里梁辰跟主席寒暄完,正欲从我这个方向转身。我眼明手快地抓起眼前的饭碗,咣当一声扣在盘子上,遮住我恶心巴拉的自制拌菜,低眉顺眼地垂下头,手乖顺地搁在腿上,仿佛不曾注意过他一般。
他转过身来,目光经过我时我感到一丝凉意,就像刚刚我手触碰到白瓷小碗儿时感到的温度。
但我立即醒悟,这不过是我自己小说女主角的情结发作,想得实在有点儿多。若是他随便瞟我一眼,我就觉得那是意味深长的一眼,那我得活在多么被害妄想的世界里。
普天之下,自古以来,自作多情和自导自演向来就是所有女生的拿手好戏。我虽然未能免俗,至少可以看得透。
他大步流星离开了。
过了快一个小时,我这屋能喝趴下的基本都喝趴下了,一个个也不张牙舞爪地敬酒划拳了,都面红耳赤地趴在桌子上呜呜咽咽。
梁辰这时捧着自己的小酒杯,神清气爽地从隔壁驾到了。他看到眼前一片醉卧饭桌的壮丽景象竟然丝毫没有惊讶,可见他是算准了时候才来的。
他走到领导桌前,一手端着杯子,一手举着瓶子,一边大笑着跟他们调侃寒暄,一边毫不含糊地挨着个儿一杯杯地敬酒,酒喝干了就再添上。
领导们一个个儿都被他灌倒下了,梁辰喝了那么多却是一丝醉意也无,目光依然锐利如鹰,凝聚着神采。
我看过他的博客,知道他爱喝酒,更能喝酒,可他竟然还是个这么懂得酒桌学问的人,我很惊奇。
我旁边的姑娘依然在大声吵吵着玩儿游戏,输了罚杯,并且一意孤行地要拉上我。我婉言谢绝,不想让梁辰以为我也是这样的人,可姑娘却非常坚持,一直嚷着说我不给她面子,说我不地道。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怕她觉得我给脸不要脸。她一没生我二没养我三没有恩于我,我凭什么仰她的鼻息得对她惟命是从?又凭什么得用她的观点定义自己的生活?她怎么看我怎么想我对我能有半点儿影响么?
可我怕梁辰听到她这些话。
我怕自己在他面前显得灰溜溜,或者像个泼妇一样破口回骂。
所以我只能安抚她。
“你看,”我心平气和地跟她说,“不是我不想玩儿,而是我真的不会喝,喝不了。”
我娓娓道来,“我第一回喝酒,喝了半听果啤,就倒在我旁边的人身上昏睡不醒,那人摇我想让我起来,刚把我扶正,我就吐了他一身。”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远离我。
我接着说,“第二回喝酒,也是一姑娘非拉我喝,我拗不过就喝了杯啤的。那天那姑娘穿的也是你今儿这么一低胸小礼服,我呼啦一下就吐人胸口上了。当着那么多人,人家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尴尬极了,弄得我特别不好意思。”
她隐露惊恐之色。
“不过你今天这么盛情邀请,还是这么好的茅台,我觉得我不喝也是真的过意不去,那……”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不不……”她慌忙劝阻。
但是晚了。我一把把酒杯塞给她,转过头来掀起碗,就着我面前的盘子就装吐。起身的时候她看着我盘子上的西红柿汤豆腐渣,十成十像是呕吐物,活脱脱恶心个半死。
我趁热打铁,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为难地说,“我觉得我不太好,我还是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先玩儿,我保证立马就回来,咱再继续!”
“不用了不用了!”她干笑着摆摆手,“你难受就别喝了,先去洗手间调整一下吧……我们这儿也喝得差不多了,你回来咱一块儿吃点儿东西就行了……”说着,她和旁边的一众人士齐刷刷让开一条路,把我小心翼翼地从桌子最里面让了出去。
我顺势走出房间。
真是没劲透了。我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沙发上,本想直接回寝室,可想到对福僧许的会薅她回去的诺言,只好趴在桌子上吹凉风。手机却恰好响了。
飞尘的越洋电话。
我接起来,“早啊,爱人。”
“爱你个头啦!”她劈头盖脸一通滥骂,“说好的视频呢?在哪里!?”
“哎呀,”我倒抽一口凉气,大惊失色,“我忘了!”
飞尘顿了一秒,接着怒火冲天,“姜喜乐你大爷!!”
“哈哈,”我转个方向趴在桌子上,面朝着房间方向的走廊,将手机静置在朝上的半边脸上,手放松地向下垂到膝盖,“又被我骗了吧!放心,我录了,在成吱吱那儿,明儿叫她传给你。”
话音刚落,却看见梁辰从我们的包间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喝空的酒瓶儿。他本应右转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先向左转头看了我一眼。
这回我可不能说自己是自作多情、凭空幻想了吧。
他看了我足足三秒,我也一直趴在桌上疑惑地回望着他。
其间,飞尘在不停地跟我说话,大骂我的狼心狗肺。我心里紧张,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始终都在点头答“嗯”。
在飞尘发现我不对劲之前,梁辰已经移开视线,转身回自己包间儿去了,进门时我听见他说,“我回来了!还是咱们自己人这儿呆得舒服。”
然后我才终于听见飞尘说,“爱人你酒精中毒了吗?怎么忽然这么好欺负?”
我三元归位,想到我刚刚就用这个姿势趴着跟他对视了至少三秒钟,霎时有气无力,“我觉得我可能真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