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活一次》丛凉

12、第 12 章

　　此后的几天，我依然一边进行着严肃而意义重大的文字评论工作，一边躲在角落里监督戏剧艺术的发展历程。
　　在排练间隙，我也经常和顾匆、福僧这对男女主角一起插科打诨，时而调侃福僧的肉麻情书和下流歪诗，时而被顾匆一本正经的耍流氓行为气得跳脚。笑闹与花痴中，时间过得飞快。
　　一晃，已经是正式演出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顾匆和福僧忙得脚打后脑勺，我们因此少了很多闲谈和扯淡。
　　而梁辰更累。服装、道具、走位、配乐、舞台效果，都要靠他来一一盯好。他像被牢牢钉在台上，几乎不得休息。
　　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疼归心疼，可我觉得心里特别踏实，安心对着电脑读他的日志。
　　虽然他至今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形式的回应，但是，随着对他了解的深入，我惊奇地发现我和他之间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我们同一个星座，同一个专业；既有相同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也有同样的生活乐趣。我们都热爱文学和音乐，都喜欢看书和旅行；对于过去我们有同样的感慨，关于未来也有相同的困惑……
　　有生以来我头一次觉得，遇到了一个人，与我拥有如此之高的灵魂契合度，几乎不偏不倚。
　　谁说过：合该他们天生相属，不然不会如此相契。
　　说得多么好，合该我们天生相属。我暗自窃喜。
　　因为能感同身受，渐渐地我评论中的每一句话都从流于形式的咬文嚼字变成我的肺腑之言。而他的无视也让我更加肆无忌惮。
　　不需要通过判断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地改变风格奉承讨好，我更加能将自己呈现得全面而真实。
　　我甚至开始觉得庆幸。
　　我的老婆，那个六年前因为她男人撕裂朝阳般的笑容而神魂颠倒的女性，在我们高考结束后那个夏天说了这样一句话：“生活是一场关于命运的赌博。”
　　在我呆滞的目光下，她善解人意地补充解释，“我们拼命了，但命运想让你去的地方，要让你遇见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虽然我有种《死神来了》的即视感，但这一刻我还是发自内心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命运没能让我远走他乡，该是为了要我留下来遇见梁辰。
　　这一刻，我一心一意看着他，而他专注看着台上，眉宇间那疲惫都消磨不掉的意气风发，真漂亮。
　　没走出困境却遇见了你，心里有多感激呢。

　　第二天一早，我呼朋唤友来看晚上梁辰导演的舞台剧。
　　老婆闻言在电话彼端“嗷呜”一嗓子，说“啊就是你看上的那个有才的奇葩学长，啊我要看我要看我当然要去啦”，惊醒了方圆百里内沉睡的狼群。
　　飞尘则在视讯那头大感遗憾。“这不科学！”她说，并激动地命令我事后将表演视频发过去，尘秽她的视听。
　　然而想请动成吱吱，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你告诉我，怎么把一个网瘾少女从游戏中拉出来？
　　就算侥幸成功了，又该怎么把一个花痴少女从她溅血哥哥的白马上拽下来？
　　生活太艰难了，是不是？
　　骑在小绵羊坐垫儿上，我心中千万头草泥马欢呼雀跃，蹦跶着呼啸而过。
　　成吱吱一如既往地无视我，两眼死扣着屏幕，满脸的激动与紧张，像只盛满鸡血的灌汤包。
　　我瞬间想象到大萧条来临之前，美国人民集中在证交所，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股价变动时的表情，形象而生动。
　　扬声器里接连传来一位怪大叔性感的声线，吱吱的老大正淡定地对全体队员发号施令：
　　“溅血，溅血挥刀。好的。
　　“如月，如月转向。好的。
　　“莉莉，莉莉开爆发。好的。
　　“大家小心点，龙现在要甩尾巴了。不过这个没什么难的，只要跳就行了，像我们常做的那样……吱吱，吱吱你在干什么？吱吱？吱吱跳！吱吱跳！吱吱跳啊，吱吱！跳！”
　　“哎！哎！哎哎！哎！”成吱吱手忙脚乱。键盘噼里啪啦一通乱按，红衣女侠在屏幕中慌不择路，抱头鼠窜。
　　我叹为观止。
　　虽然之前就知道她游戏打得烂，时常死于非命：走路撞墙、骑马坠马、爬山跌悬崖……可没想到竟然烂到这个地步。
　　“啊！我被击中了！”
　　果然。
　　她扑倒在键盘上，长发垂下，滴答到她的膝盖。
　　“吱吱你这个蠢货。”她老大恢复了平静，语含不屑，“人家龙甩尾了你就要躲开呀，你站在那儿不动是在凝视怪吗？”
　　“老大我错了…… ”成吱吱巴巴求饶，“再给我……”
　　“今天你不用玩儿了，明天再来混吧。”她老大果断掐灭了她这个幻想，断掉了语音。
　　什么？不用玩儿了？今天？
　　嘿！我在心里跟自己愉快地一击掌。
　　没废我半句话，这事儿居然就这么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