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活一次》丛凉

13、第 13 章 是夜，我

　　是夜，我一手拉着眼冒桃心迫不及待的老婆，一手拽着拖拖拉拉满脸不情愿的成吱吱，背着飞尘三令五申要我带上的DV机和三脚架，浩浩荡荡向礼堂走去。
　　甫一坐定，福僧身着汉服翩翩出现在我眼前，脑袋上还顶着半脸妆。
　　“哟，”我惊奇地上下打量，“今儿这造型够古典的啊！潘金莲啊？”
　　福僧嘴角一撇，仰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桃红色的眼妆惊天骇人，“我就知道你丫白来那么多个晚上，一眼剧都没看过，”抬起宽大的袖子作翩跹状，“祝英台好吗？”
　　我一头撞上前座。
　　“你认真的么？”惊魂未定，我开始诚挚地在心中盘算着走人。是，男神诚可贵，可小命儿价更高啊！
　　“当然啊，”福僧笑嘻嘻地四下环顾，看到坐在我身旁的老婆和成吱吱，眼前瞬间一亮，“哟，这两个妹妹恁地漂亮，”圆脸凑近仔细打量，“像是在哪里见过的！”
　　淫僧！
　　我眉毛隐隐抽搐，一把搂住老婆，“不许染指我老婆！”下巴一抬指指成吱吱，“这个你随便。”
　　成吱吱闻声抬头，明显不在状态，一脸刚蹲墙角画完圈圈的失意怨女状，眼泪汪汪，“……老大，呜……”
　　福僧的心瞬间融化。
　　看着她一脸万劫不复的表情，我就知道这又是一个即将惨死在成吱吱小绵羊外衣下的冤魂，“不不不，请求你，千万不要陷下去，要知道这并不是她的本性。”
　　晚矣。福僧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垂涎欲滴，分明告诉我她已经听不下任何话了。
　　我扶额而叹。
　　“福僧！跟那儿杵着干嘛呢！赶紧回来上妆，来不及了！”后台不知是谁遥遥一句，中气十足。
　　福僧大梦初醒，对着成吱吱莞尔一笑，“回头见！美人~”
　　我连忙裹紧身上的外套。

　　开场了，音乐缓缓奏起，灯光渐暗。
　　我趁着渐弱的余光四下搜寻梁辰的身影，却遍无芳踪。
　　他不在前三排端坐观剧的人群中，不在台两侧指挥调度的人堆里，也没有环抱双臂静静倚在门边的墙上，享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激凉感觉。
　　那他会在哪儿呢？
　　这是他辛苦努力近一个月的成果，从剧本到导演，除了演员之外的所有工作几乎都由他一力承担，他没理由不来亲自验收这令人骄傲的成果啊。
　　然而时间却不容我再胡思乱想，开场的大锣已经敲响。

　　一片黑暗的万籁俱寂中，幕布缓缓拉开，一如所有舞台剧的开场。
　　一缕微光轻柔地打在舞台上，男主身着一袭月白长袍，翩翩登场。
　　顾匆，不，山伯，缓步走到聚光灯下站定，仰头，光影的明暗勾勒出他鲜明的轮廓。
　　他略一沉吟，朗声开口，“啊~好美的月亮~~”
　　我几乎从椅子上跌下去。
　　成吱吱扶住我，脸上晦明变换，相当可观，“……是他吗？”
　　我难受得说不出话，却不忘一个劲儿地摇头。
　　那厢老婆却满眼放光，面露喜色，“哇！这男的好帅呀！”
　　终于平复下胃里的翻滚，我满心惊奇地看向她，大惑不解，“邓心颖，你这么花痴，你男朋友知道吗？”
　　自从初中时代认识她开始，我们摸爬滚打一路走到现在。在发现S.H.E是我们共同的、永恒的偶像之后，我俩就像她们一样互称彼此为“老婆”。
　　此时，邓心颖痴痴望着顾匆，眉目含情，“老婆，这你就不懂了。你看，夜色下，他的笑容温润如同池中的月光。”
　　我生硬地咽了口唾沫，替她“背光下，笑容灿烂如同撕裂的朝阳”的男朋友默哀三秒。显然，太阳已经直射到南半球去了，邓心颖的内心也很快就要进入极夜了。朝阳不会再是她心中的唯一，月光才将成为她眼里永恒的主题。
　　然而。
　　“哦，山伯！”凄厉的女声响起。
　　“啊，英台！”激动的男声紧随其后。
　　福僧一袭长裙，自舞台另一端倏然登场，啪啪啪啪大步跑过整个舞台，扑入顾匆怀中。
　　咔嚓。
　　我听到什么碎掉的声音，扭头一看，邓心颖正面无表情地低头捡拾自己碎成渣渣的小心脏。
　　“有女人的男人不能要，”她吹吹夹杂其中的尘土，若无其事地将其复原收入怀中，“当小三儿拆人家这种缺德事儿咱不能干。”
　　我悲从中来。
　　出轨的时候压根儿没想到过你也就算了，可你居然连放弃的借口都没能当上，我再次替撕裂的朝阳由衷默哀。
　　这时，职业“小三儿”马文才马大少闪亮登场！
　　竟然是雷达……
　　他趁山伯不备，一把抢过英台，搂入怀中。
　　英台当然抵死挣扎。
　　山伯冲冠一怒为红颜，颤抖的小手直指马文才的鼻子，“混账，放开那个禽兽！”
　　满堂皆惊，鸦雀无声。
　　我震悚得可以吞下一枚恐龙蛋。
　　山伯话锋一转，假装口误，别过头冲台下羞涩地掩嘴一笑，再次回头直指马文才，高声改口，“放开那个丫头！”
　　原来是刻意设计的。
　　台下哄堂大笑！
　　直至此刻，我才知道今儿这出原来是个搞笑剧来着的。
　　果然，就算看不着梁辰的人，光看出自他手的那些个东西，也足够让我三观尽毁、一毁再毁。
　　而我现在只祈求……
　　“你家梁辰在哪儿呢？”成吱吱双眼盯着舞台，淡淡问我，声音凉薄而飘忽。
　　完了，完了完了！我暗自惨叫。
　　有句老话儿说得好，对男人来说，女朋友的闺蜜就是你半个丈母娘。
　　所以，今天这俩人加一块儿，我旁边生生是坐了个妈！
　　“他……他是导演跟编剧……他……他不演。”我声音颤抖，气若游丝，深深低下头，惶恐不安地为我“妈”不能认可她未来的女婿而充满担忧。
　　“啧。”成吱吱开口了，我只觉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
　　她接茬儿道，“不错嘛。剧是他编的？嘿，有点儿意思啊。”
　　简直不敢相信！
　　她居然认可了？
　　“嗯，感觉挺不错的！”老婆邓心颖也笑眯眯地冲我开口，“的确适合你。”
　　我更加惊恐。这俩妈……脑子是被礼堂门给挤了么？
　　“干嘛，怀疑啊？”成吱吱不屑地瞟我一眼，“没听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我们这是猩猩惜猩猩。”
　　的确。自认识以来，她二人做过的种种匪夷所思的怪咖举动时隔多年依然教我历历在目，各路奇葩又出人意料的行为也并不是没有。奇葩的她俩能看得上奇葩的梁辰，倒也不难理解。
　　我松了口气。
　　台上，剧的第一幕在马文才敬业的插足演出下顺利走到了尾声。
　　掌声雷动中，缓慢关闭的幕布掩住了至死也未能在一起的，山伯和英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