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活一次》丛凉

10、第 10 章 我觉得如

　　我觉得如果追踪喜欢的人能成为一门课的话，我一定已经在这门学问里自学成才无师自通登堂入室登峰造极，无人能比。
　　因此，想必，大家也知道今天开始的每个晚上我都要做些什么了——当然是！猫在礼堂一角一边偷偷摸摸地发花痴！一边抱着电脑绞尽脑汁榨取评论！
　　为了不被发现，我特意到得比较早。晚饭时间就过去，找一个隐蔽阴暗而视野开阔又有电源接口的小角落蹲点儿，顺便点开博客预习今天的题目。
　　今天要看的是梁辰一年前写的一篇小说。他写一个年轻人搭乘火车逃向远方，年轻人坐到车厢里，发现自己对面坐着一个老者。于是，出于无从消遣的无聊，伴随着车窗外隆隆而过的景色，年轻人与老者开始了攀谈。
　　故事的最后，老人问年轻人为什么搭上这趟火车，年轻人说：“为了逃开家，越远越好。”老人看着窗外静静笑了。年轻人又将同样的题目反问给老人，老人沉默一瞬，轻声说：“旅行不过是为了回去。”
　　我好似被突如其来一个天降的惊雷给劈了。
　　看着两人的对话，惊得说不出话。
　　我何其像那个一心一意想要逃开家的年轻人。外面的世界好精彩，离开家的生活多风流，可我却依然要被继续困在这里四年，因为面对高考，我的结局是惨败。
　　于我而言，在本地读大学并不意味着便利，而是囚禁。
　　我以为这样的想法无人能懂，当我习惯以笑应对旁人所有的恭维。
　　可他却懂了。
　　我还没说，他就懂了。
　　我想逃开家，太想太想，越远越好，没有错。
　　我原以为他是个活得尤其粗放的人，被他的洒脱不羁所吸引。然而当我靠近他的内心，却惊愕地感受到他心里的敏感与细腻，这样的梁辰却让我沉沦。
　　写这篇文章时的他，应该是和我相仿的年纪，也同样是刚刚踏入这片校园。他看似孩子气，却有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更加成熟的一面。
　　过去的一周，每天夜里，每当我分析梁辰写某篇博文的心理时，我都会试着问自己一句话：哪个是他？这里面哪里有他？
　　今天这个答案却格外清楚：年轻人与老者，都是他。
　　他看得到自己内心渴望逃离渴望自由渴望闯荡的青春澎湃，他也读得出汹涌平息后，人们想要回去，或终将回去的宿命。
　　耳畔响起火车发动的汽笛声。我仿佛正站在那一截悠悠荡荡的车厢里，眼前面对面坐着像又不像的两个梁辰，世界在我面对的窗上无声流动。
　　两人都看向窗外。
　　在年轻人眼中，他看进的风景是不断向前；而他的对面，老人看到的景色却一直倒退。
　　耽于这场幻境，我热泪盈眶。

　　“……姜小姐？”
　　谁啊，别吵。
　　“姜小姐？”
　　讨厌！
　　“姜小姐。”
　　咝……
　　我愤恨地抬起头。认清来人的时候，非常诧异。
　　竟是顾匆。
　　我立马盖上了电脑。
　　他一笑，金丝镜片儿后的眼睛一弯，露出两抹狡黠的光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不该我先问你吗？”我反问。
　　“呵，”他指指我在用的插座，“你占着我的地儿了。”
　　“哦，”我乖乖让开，看着他拔下我的电源线，又将自己的电脑连接好，“不对呀，这能成为你出现在这儿的理由吗？”
　　他却不打算再说话，在我之前坐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
　　“嘿！你这人……”我瞪大双眼打算开骂。
　　话却没说下去。
　　因为梁辰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来来来各位，排练了排练了！”略微沙哑的男低音在他踏入礼堂的刹那响彻大堂，“辛苦大家了，来，最后一周！”
　　终于看到他，我站在顾匆身侧，保持着将要对其破口大骂的姿势，默然呆立。
　　梁辰举目四望，我呆呆看他。
　　梁辰顺手拎过双肩背侧袋里的一瓶水，我呆呆看他。
　　“男主呢？”梁辰问。
　　我还是呆呆看着他。
　　“这儿呢。”坐我跟前儿十厘米的顾匆突然懒懒抬一抬手，招呼道。
　　梁辰视线迅速对焦过来。望到男主的同时，也顺带瞄到了造型奇特的我。
　　这下我完全、彻底呆了。
　　我俩对望半秒，他看着我的眼神风云变幻，十分复杂。
　　只那一眼，我就知道他认出我来了。
　　“上来吧，先排开头那场。”别开视线，他对着顾匆遥遥一句，转身喝了口水，上台了。
　　顾匆低头把电脑收回包中，拉上拉链，“劳烦你帮我看一下包，姜小姐。”扭头朝舞台走去。
　　我这才留意到自己失态的造型，手捂着脸瘫倒在座位上，决然打算放弃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