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误会 ...
-
怎么在北方要睡觉都睡不踏实呢?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做梦,梦里似乎有个人用手温柔的拉着我,喃喃的不知说些什么。现在又是鸟鸣的声音,真是怪了!睡个好觉都不行!我不安的动了动身体,好像有东西压在了我的头上,我抬手在额头上挥了一下,不知什么湿湿的一团被我给挥落了下去,
“怡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是姐姐的声音,不过略带哭意。我想睁开眼睛,怎么眼皮重得像压了座山一样。“是吗?我来看看。”一个很和蔼的声音,是谁呢?终于我把压在眼皮上的那座山给推翻了,一片白茫茫的光映入眼中――好刺眼,我用力的眨了眨眼努力适应。再次睁开,一张慈祥的面容映入了我的眼中,她是谁?心中画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我好像已经睡了很久了。“丫头,你是不是想问这是哪里?我告诉你,你已经到了北京了,不用怕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这里是我们王家的宁安园,以后你们姐妹就在这里住,当自己家一样。我是绍堂的奶奶,你以后也叫我奶奶吧。孩子怪可怜的……”说着她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已经到了北京了?我明明是在保定的留仙客栈投宿的啊!看我一脸的茫然,老太太又说“你高烧了两天了,今天可算醒过来了,放心好好养病啊,我那孙子可是紧张了。好啦,绍灵走,咱去给你哥哥说一声,人醒啦!哈哈!”旁边有人应了一声好,然后就见一个嫩黄色的身影走了过来,姣好的面容略带调皮的朝我眨了眨眼,扶起老太太。临出门,老太太还嘱咐姐姐,让我多喝热水。
此刻头晕脑胀的,原来是生了热感了,七巧扶着我慢慢的坐起身,她眼角还噙着泪,湿着一双眼看着我,我朝她笑了一下说:“没事,我是祸害遗千年。”她扑哧的笑两下,笑着笑着竟流了泪出来,转过身哽咽着说“小姐,我去让厨房给您煮点粥。”说完就出了门。
“怡儿,来喝点水。”姐姐抬了一碗水,坐在床边, “大夫说你是奔波劳累,寒邪侵体所致,好在王公子在路上给你运功驱寒,要不真不知道……”说着姐姐就哭了起来。“姐姐,不要难过了,我这不是要好了吗?看你憔悴得面容枯黄,眼圈发黑,都不漂亮了!”
“呵呵,傻丫头,我这是开心的。你醒了,我就放心了。这几天都是王公子在照顾你,他已经两天没睡了,今天被老太太压着回去休息的。”是他照顾我吗?梦中那只温柔的手是他的么?一种无法描绘的感觉溢满了心头,只觉得整个人都特别的暖,又轻飘。姐姐起身把碗放到了床边的四角桌上,“本来我说在保定找大夫给你看病的,但是王公子坚持说北京的大夫好,所以他就快马加鞭的先带着你来了北京。我和管家到的时候,药都已经煮好了。”姐姐打开了一扇窗回头问我“会不会吹到你?”我摇了摇头,姐姐继续说“原来王公子是燕王手下的守备,他还主管燕王的供给,北京周边的农户都是他在打理的。”说着坐在了我对面窗下的玉青案子边拿起花样又开始绣了起来。“他还有个妹妹,就是刚才一身黄衣的那个女子,叫绍灵,和你同年呢,今年也是16岁了。刚才出去的老婆婆是他们的奶奶,说真的,我看着她就会想起咱们的奶奶,心里特别想亲近。”是啊,如此慈祥皓首的面容,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呢。
抬头看见姐姐绣的帕子已经不是原来那块神色的料子了,换了一块月白的料子。“姐姐,怎么你的帕子绣完了吗?是不是在给我绣了啊?”姐姐抬头看了我一眼,责怪的笑了笑“是啊,给你绣帕子呢,免得以后说没有用上帕子,生病了!”我尴尬的笑了笑,以前我要东西要不到就会耍赖说会想生病的。原来他是燕王手下啊,本就觉得可以在金陵把我们藏得密不透风的人应该不简单,却没想到是燕王的手下。那么我是不是也有机会一睹燕王这个让父亲无比仰慕的威镇塞外的北边霸主呢?正胡思乱想着,七巧端了药和粥进来服侍我喝了药,吃了粥。
真是病来如山倒,喝完粥整个人又没有了气力,昏昏沉沉的睡了下去。一觉醒来已是黄昏,身子也没那么疲了,央着姐姐同七巧扶我起来坐在了窗边。看姐姐原本红润的面孔变得惨白如蜡,满眼的血丝,忙催她去休息,又让七巧去打洗澡水来,三天没洗澡了,身上痒得像被蚂蚁爬一样。
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落日的余晖映红了整个天,晚霞丝样浮在天空,绚丽如画。北方天气略微干燥,我这一病,估计也是于水土不服,加之长途跋涉,体质下降,内精外泄,虚火攻心所致。只是初来乍到就给王家添麻烦,心中很是不安。而王家奶奶和蔼可亲,待我如自家儿女,再想起父母双亲天人永隔,心中又是一酸,两行热泪凄凄滑落――再无长辈可如此亲厚的待我了。“傻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病还没好,别哭坏了眼睛。”抬头看见王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就站在我的面前,如已过世的奶奶一样伸手抚着我的头,一脸慈祥的看着我。心中的酸楚更浓,父母惨死、这一年过得不明不白、世乱、人乱、心乱,自己就像是大海中浮游的一片叶子,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凶猛的海浪吞噬。看着她满眼的关爱,再也忍不住哆嗦着叫了声“奶奶”就隔着窗子拉着她的手大哭了起来。“乖孩子,哭吧,奶奶知道你心里苦。以后不要怕,什么事都有奶奶给你做主,再没人敢欺负你们啦。啊!”越听她这么说,心里越觉得难过,眼泪就像泄洪了似的,哭得更凶了。就这么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方才觉得哭透了一样。哽咽着抬起头,看着奶奶的袖子被我的泪给弄湿了一片,喏喏的说“对不起,奶奶,都被我弄湿了。”
“傻丫头,不用道歉。奶奶这把年纪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你家的事情,绍堂都和我说了,怪可怜见的,你这孩子怕也是这一年来都硬挺着过的。说起来,你们对我们王家有恩呢。以后千万别和我说对不起。”说着还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我脸上的泪,“这梨花带雨的,真惹人怜。你看七巧都把沐桶给抬来了,你也快些洗个澡,什么也别想。病好了,让我们家绍灵带着你们姐倆在北京转转。这里虽然不比金陵那天子脚下繁华,却也是四朝旧都啦,热闹着呢。”转头,看见七巧带着两个仆人捶着手不知所措的站在我身后,估计也是被我刚才的架势给吓着了,自她伺候我,还没见我哭过呢。“嗯,谢谢奶奶。”点了点头,心中非常的不好意思,估计我现在这个样子丑死了,披头散发的,眼睛肯定肿得桃子一样的了!“还跟奶奶客气,晚饭我让丫头给你端到屋里来,别出来又被风给吹了。快去吧。”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暖暖的。一路上对来到北京的惶恐不安也随着她的离开,消失那北京的晚风中。
七巧伺候着我梳洗,还不停的说北京的好,什么烤鸭、糖人、梨糕、煎饼都是吃的,被我笑她是馋虫转世后竟呆呆的看着我,然后开心的说我又来打趣她了,病肯定好的差不多了。心中一阵感动,这个傻丫头!小红过来说王奶奶拉了姐姐一同去正厅吃饭,不能陪我了,让我一定好好休息,吃完晚饭再来看我。想着姐姐这两天明显消瘦下去的身影,心中正愧疚着,七巧拿来了铜镜,帮我梳理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柳眉、杏眼、薄唇、配上一个因病瘦成的瓜子脸,其实我同姐姐长得不会差很多的么,怎么就是没有姐姐那副碧玉闺秀的样子。心中不由一叹,真是比不得的,我这副模样刚好配医书,而要姐姐那副娇俏来给人看病,呵呵,真不知会什么样子,可不知怎得突又想起那个被揽入怀中的惊险夜晚,他今天都没有来过了吧,不知……。
“小姐,你现在真漂亮。”“啊!?”七巧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我现在可是病得蔫蔫的,还漂亮,你是挤兑我呢吧!”这丫头,一年了现在来说我漂亮,摆明了哄我嘛。“真的小姐,我没骗你,现在的你可比在应天的时候漂亮多了。”“嗯,那你就是说我以前很丑啦!”看着她急着辩白,就是忍不住又逗了逗她。“哎呀,小姐,不是的,你现在比以前爱笑了,脸上经常挂着笑容。虽然以前也很漂亮,但是就是感觉没什么生气,冷冰冰的。现在可不同啦,就算是病了,都是很灵气活现的。”我现在真的不同了么?在看看镜中的自己,虽然仍是病殃殃的,但是眼睛却明显的比以前明亮了些,心中苦笑了一下,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我呀。“小姐,说实话,我呀,觉得你比李……”心中正高兴着,七巧突然收了声,还放下了正在帮我梳头的梳子。“比李什么啊?”说完抬头见七巧竟已经走向门口,转头一看竟然是王绍堂端着食盒站在窗边,我的心跳得像要爆炸了一样。他还是那副刚毅的样子,只是似乎消瘦了几分,是因为照顾我吗?
七巧福了福身子请了安,接了食盒回屋将里面的饭菜摆在桌上,溜肝尖、鸡蛋羹、蒸排骨、炒芹菜、还有凉拌木耳和一煲鸡汤。屋子里溢满了香气,我竟突然觉得好饿,闻着香味,直咽口水,看来真是太久没吃像样的东西了。
王绍堂已经进了屋站在了桌边,一脸温柔的看着我。我慢慢的走了过去,心里想着要说些什么感激涕零的话。“少爷、小姐,可以用餐了。奴婢去让厨房拿些酸梅汤来,给主子饭后消食儿。”七巧摆好了碗筷,转身低头出去了,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暧昧尴尬。我走到桌前,福了福身子,见他伸手扶我正想开口说些感谢公子照顾之类的话,“快起吧,身子刚好些,别做这些虚礼了,以后见了我也不用这样。”说完扶着我慢慢坐下,盛了碗粥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在了我的左手边。这下我就真不知要说些什么了,本来我就是男儿脾性,很少在意这些礼节,还是这一年来整日窝在府里不能出门,为了姐姐开心特意学着走莲步、话轻柔、见行礼的规矩。偶尔做一次,还是不伦不类的,他如此不拘小节,心里对他的好感又增了几分。
“呃,谢谢你,姐姐都告诉我了。要不是你提前把我带回来,估计我是没福气见识北京了。”这个谢是真心实意的,说是在的他能这么照顾我们姐妹,本就已经感激万分了,我病了他竟连夜看护,心中对自己曾怀疑他搭救我们姐妹的动机狠狠的鄙视了一下自己。只是这感谢的话出口,自己听着都有些别扭。
怎么半天没回话,抬起头看了看他,见他正盯着我,看得我心虚得很,立刻低下了头。“呵呵,你就这么怕我么?”这话听得我莫名其妙。我哪里害怕他了,抬起头再看他一双满是笑意的乌黑眸子,本已平静的心思又乱了起来,说实话我还真的很怕他这个样子。要是他能如以往冷淡,我到还安然一些,只是……只是当下再怕他也得硬顶着。“怎么会呢?”心虚的扯了扯嘴角,我肯定笑得比哭的还难看。“这些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吃点软的吧。”说完盛了碗粥,又用舀了一勺鸡蛋羹放在粥里搅了搅,放在我的面前。此时我方才仔细看了看这些碗碟,釉白瓷轻薄透亮,碟边和碗面绘着橙黄色的雏菊栩栩如生,做工精细到让人不忍心触碰,瓷勺秉末端襄着一颗红色的宝石,而桌上的筷架上摆着的竟是一双打磨光滑的碧绿玉箸。我不禁心下诧异,就算是宫里用的也不过如此了吧,抬头见他探究的眼神望着我,心中一激灵方才抬起碗慢慢的进食。姐姐说他是守备啊,怎么竟然可以用这么奢华的器皿,虽是女子,但我也知道太祖给朝中官员的薪俸非常少,仅够日常开支,而且几年来的贪污案整治的都是非常大的,连开国元老都被牵连,他……
“怎么不和口吗?”耳边传来他关切的声音。“没有,很好的。听奶奶说北京已是四朝旧都了,应该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吧?”我赶紧收拾心情,夹了块木耳放入口中,现在细品起来,真的是非常的味美,冰凉爽滑,韧劲十足,而拌汁中有种说不出的香味,我顿时觉得胃口大开。“北京是有不少值得游览的地方,特别是蒙古人留下的一些很有特色的建筑和习俗,只是我日后会比较忙,没法陪你。”他的声音总是这么平淡有力,就算是平常的词语从他的口中说出来都似乎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奶奶已经说了让绍灵带我和姐姐四处逛逛就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下子轻松了些许――你没空陪最好,我也不用如现在这样紧张了。
突然就这样都不说话了,气氛非常的暧昧,我对他实在是了解的少之又少,不知要讲些什么,是将心中的疑问再次问出,还是随便问些关于他的家人的事情?想着想着已经食不知味了,加之大病初愈,一碗粥下肚后竟觉得原本美味可口的菜饭也变难以下咽,而他也只是随便的吃了几口就不再动筷。
“王公子,这一路上多谢你的关照,只是我仍是不知为何你会冒被朝廷追捕的危险搭救我和姐姐,而且我想你在应天给我的那个恰巧路过的回答不是真的吧。”话一说完我就后悔了,现在的气氛比刚刚还尴尬,而且见他的神色似乎有些无奈,只见他站起身子,踱到窗边,精悍的背影此刻竟让我觉得有些消寞。心中叹了口气,上官怡你这样是不是太不识好歹了,他可是千方百计的保护你,你就不能安生受用吗?可是我确实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安心受着。“怡儿,聪明如你,我早就知道你必定会对我的回答生疑的,其实我一直等着你再问我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向从山谷中传来的一样,空幽,又有些凄楚。“只是我希望是你找到答案而不是我告诉你,可以吗?”他走向桌边的烛台,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缓缓走向我。
我自己找答案么?如何找?到哪里找?他的刚毅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中变得柔和又温柔,我的脸不自觉的一热,忙加菜来掩饰自己的慌乱,“我自己找?”
“是的,你自己找答案,当你迷惑的时候我会慢慢的给你线索,好吗?”他坐回了桌边,将烛台放在桌上,罩上了黄色的水晶灯罩,瞬间我觉得烛光亮了很多。看着他认真又有些期待的眼神,我答了声好,是啊,我如何能拒绝呢?这样的他虽然让我有些害怕,却更让我有想腻在这种温柔中。我这是怎么了?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朱能。来了北京三天还没有见过他,虽然有两天我是在昏迷中度过的。“朱大哥,也已经回到北京了吧,几日不见,他可安好?”
他正在夹菜的手一顿,沉默了一下,“他很好,你¬……很惦念他么?”惦念?这倒不会,只是觉得和他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他转过头,见我不讲话“他现在正在忙着燕王府的防卫。”我哦了一声,“听说燕王用兵如神,军纪严明,真希望可以一睹风采。”
他微微一笑“没想到,你竟然对燕王这么崇敬。”
“是啊,父亲曾说如果我是男儿身,必定让我到燕王军中历练,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好男儿。”终于可以和他话题对接,心里高兴,说话也有些慷慨激昂了。转眼看他仍是笑着,但是眼中却滑过一丝莫明的情绪,是惋惜还是痛惜?明黄的烛光仍让我无法捕捉到。“只可惜,你现在见到他会有些失望了。”
正想问为何会失望七巧端着一只汉白玉壶两只碗走了进来,给我们各倒了一碗酸梅汤,然后又出去了。已经缓和了的气氛又陷入了尴尬,不知为何,有了别人在,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有些冰冷,为什么呢?。正胡思乱想着,只听见当的一声,我竟将酸梅汤泼了出来,“啊,对不起,怡儿失态了。真是可惜了这可口的酸梅汤了。”我忙想抽出手帕来擦拭,却发现刚才沐浴过手帕还放在内室里。“没关系,没泼到你身上就好,我来。”说着他从怀中抽出了手帕,擦了擦桌子。我正有些不知所措,却瞄见他棕色的手帕有些眼熟。再细看,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会?
不,或者我应该说,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坐在窗边,一轮明月照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原来姐姐绣的那个手帕是送给他的,而那松下小屋中若隐若现的两个人就是……,心中一阵苦笑。当我以身体不适想早些休息为由婉拒了他邀我在府中散步的请求时,他眼中虽有被我冰冷的语气拒绝的诧异,却还有痛惜和谅解。我在他心中一定已经是一个反复无常,情绪极端的人了。
回想当时心中震惊之余还有愧疚。我竟对姐姐爱慕他的一些细节视而不见,当初得知他回到金陵府上的时候,姐姐满面的欢喜、每次和他共处时格外的柔媚,。而我自己也在震惊后终于识破了自己心中对他暧昧不明的感觉,原来我也是陷入了他英挺却又有些孤寂的背影中了。要怎么办?姐姐这样娇滴滴的柔弱女子,有他的照顾应该可以幸福的过完一生的,而我这女儿身、男儿性子到哪里都可以过得下去。心中酸涩得就像吃了青桃一样,姐姐就如同需人倍至呵护的娇兰,而我却可以是虽风飘散的蒲公英,于是我做了个决定。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又过了小半个月,我的病终于痊愈了,其实我知道这病本可以好的快些的,但是每当夜晚一个人面对北方的星空时,我的心总是酸涩的无法入睡,期间王绍堂仍是每日来探望我,体贴温柔,只是我知道如果沉迷其中,受到的伤害更重,于是当我病醒后的第三天说出让他好生对待姐姐的话之后,不再来了。但是每当夜深人静我被他当时眼中的震怒、失望和伤心折磨得忍不住苦涩的落泪时,总能看见月光从窗外投在地上那个欣长的身影,这又是何苦呢?姐姐也感觉到我的低落,每日逗我开心,绍灵也是每日来陪我,惹得奶奶责备她不用功读书。她却是一付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整日给我讲北京的趣事。有时看着她们发自内心的笑,我会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格格不入。而且我心中对他救我们的原因仍然不解,只是这个他让我找的答案,我现在却没有了什么兴趣,也许就这样混沌也不错。
这几日去给奶奶请安的时候,我竟发现这宁安园是如此大,要不是七巧带着我准迷路,难怪叫园,而不是府或院了。这园子占地10亩,东西横这跨了四条街,而南北就占了定民街的一半。奶奶住的德歆苑在园子的东南边庄重气派,苑里种的多是松树,因为奶奶信佛,苑中还有一个佛堂;绍灵的水秀居在德歆苑的北边,就建在活水池上,三面环水,池中种满了莲花;姐姐被安置在水秀居旁边的植满了梅树和蔷薇的蕴箐居;我的怡然居就在姐姐对面,怡然居内种了五棵我喜欢的柳树,而居内新开的静心池中竟也种满了莲花。他住的擎竹苑虽就在我的隔壁,我却未去也不愿去。听绍灵说,里面种的白桦树都有几十年了,我很奇怪为什么擎竹苑不种竹却种白桦树,绍灵说因为他曾说竹虽挺美风雅,阴柔有余阳刚不足,他更喜欢耐寒刚直的白桦树,可以让人信任依靠,听到这些的时候我心中一叹,是啊,他确实是可以让人信任和依靠的。而我那日被他带进园子里时见到的绿色的天空是从入大门一直延伸到各个分院门口的葡萄架,现在已经结出了一串串的葡萄,吊在架上。园子的西边还有给府中丫头家丁住的偏房有四五十间,他到底是什么人呢?即便是燕王的府邸也不过如此了吧,而一个小小守备怎么能……
“怡儿姐姐,又在发呆呢?”绍灵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趁着上午天气不热,我们找了月姐姐出去逛逛吧,整日闷在家里,都要成石像了。”虽然身体已经好多了,但是我并没有出过门,除了给奶奶请安我甚至连自己的院子也是能不出就不出,坐在庭院里柳树下的石凳上发呆或者看书,但是每次拿起书,书上的字就都变成了王绍堂的模样,几次伤心的落泪被坐在旁边刺绣的姐姐看到都是一阵紧张,还要对姐姐不停的说他的好处,表明自己对王绍堂除了感恩再无其他,让姐姐安心。好累啊!也许我也应该出去逛逛了,新奇的东西总是能冲淡心中的忧郁。
不愧是四朝旧都,北京的繁华并不比金陵差,平安大街可以并派走八辆马车,百姓都是热情又有礼貌,我不由得又佩服了一下燕王的治民之能。东四街的新奇玩意特别多,西洋货、元古董、琳琅满目的胭脂、首饰摊,推车来卖的兰州拉面,我和姐姐新奇的见到什么都要去摸摸看看。中午实在是顶不过肚皮抗议,绍灵拉着我们到德福楼酒家吃饭,期间还特意差小二到翠亨居买来了豌豆卷。一直以为北方菜色都是以量取胜而不精,没想到小二端上来的菜竟然精致的让我舍不得吃,连餐前小菜都是用透亮的瓷碟摆成一朵花的样子端上来的,而且竟然还有红色的酒,远远的就闻得到葡萄的芬芳,入口丝滑,毫无酒味儿。我和姐姐嗟嗟不已,惹得绍灵直笑话我们这两个金陵来的土冒。心境不由得开朗了些,看着小二搭着白抹布,满嘴的京味儿招呼客人都可以让我发自内心的想笑。一顿饭磨蹭了一个时辰才吃完,就是因为我和姐姐实在是不忍心下筷子。
从酒楼出来路过巷口的时候我竟然发现有人在卖面人儿、孙悟空、猪八戒还有嫦娥,做的栩栩如生,忍不住跑上前去,看着作面人的师父拿着一团柔柔搓搓就变成了关公的大刀,放在已经做好的关二爷的右手里,画上彩,就像是缩小了的真人一样。
“哈哈哈哈,娘,你怎么出来了,我要吃你做的菜肉包子,你怎么不给我做?”不知怎么的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坐在地上拉着一个弱冠之年的小书生,声声的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