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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燕王 ...

  •   “两位姐姐小心,快躲到后面来”绍灵拉着我和姐姐就跑到了最近的墙根儿边站着。
      “这是谁?怎么是疯了吗?”姐姐问道。
      绍灵叹了口气,“哎,是燕王。他本来都好好的,听说前个端午节吃粽子的时候被他的小儿子给气得噎背了气,醒来就是这样了。也不知…………”绍灵的声音越来越缥缈了,在我眼前这个拖着男人叫娘的男人竟然是燕王?我整个人都冻住了一样。不可能,他应该是一个英姿飒爽,凛然正气,英勇无敌的大将军啊,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浑身泥土的精瘦的疯子?霎那间失望袭来,我有一丝眩晕。“……真可惜啊,原来是多么英姿挺拔的一个将军呢。哥回来以后就是为了这件事,天天往王府里跑,都没空回家。”绍灵的声音再次回到我的耳边,可惜吗?不只是可惜吧,在这削藩之际,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苦难日子?
      突然他转过头看向我们,本来傻笑的脸突然僵住,原本混沌无知的眼睛刹那间似乎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但是转眼即逝,让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一样。瞬间他的面上又换上了那副痴傻的笑容,松开了书生的衣袖,蹲在地上一跳一跳的往我们这边来。我还在震惊中没醒过来,就见他已经窜到了姐姐是身边,蹲在地上拉着姐姐的衣袖不停的摇,什么话也不说,呆呆的望着姐姐傻笑。绍灵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嘴里不停的说:“侍卫队哪?侍卫队哪?”七巧、小红和珊宝几个丫头正想上前去拉,被姐姐一声赫住,站在姐姐身边左右为难。我回过神来,忙想去帮姐姐,却见姐姐微微摇头,定了定身,经发现姐姐竟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是一脸怜惜的看着这位昔日英雄,甚至拿出手帕去擦了擦他脸上的泥土。
      一阵脚步声传来,转头见王绍堂带着一队人跑了过来,看着他由远至近的脸孔,我还未平复的心又突然剧烈的跳动了起来,甚至想快些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偏偏又挪不动脚步,他看起来清瘦了许多。他见我们站在这里,身形一顿,看向我的眼神一暗,那是痛吗?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我拉住姐姐的手,低下了头。
      “属下护驾来迟,请燕王赎罪。”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燕王行礼后即刻站起身叫人将燕王拉走。这个本应雄姿勃发的边陲英雄又哭又笑的被他的手下就这样拉走了,期间还转头看了回来,姐姐抬起了被燕王拉拽的手,又放下了,抬头竟看见她的眼中泛着泪光。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怜惜。“姐姐”我轻轻的唤了一声。姐姐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看向燕王离开的方向,喃喃的说“怎么会这样?”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其实燕王没疯的时候很好的,经常来家里找哥哥商议军物的。”一壶碧螺春,几碟点心,我们三个人坐在万福楼的二楼的雅间儿里,临窗望下去熙熙攘攘的人流涌动,我和姐姐心情都有些低落,我的低落是因为见到英雄末路,而姐姐的低落却是伤心。我知道的,姐姐五岁的时候在街边和母亲走失,被当时回金陵朝拜的燕王送回了家。如今她亲眼见到一个疯颠痴傻枯瘦的燕王,会是什么样的感受?“今天真是对不住,让两位姐姐受惊了。”绍灵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其实哥哥和朱大哥每日都会守在燕王身边的,怎么今天竟会让她自己跑了出来,要是被那些蒙古混进来的奸细给遇到了不知多危险。”看着姐姐神色黯然,我知道她一定是非常难过,她这个人一向温文有礼,但若遇到上心难过之事必定会愣愣的待在一旁不理人,此时我真不知要劝慰些什么。“听奶奶说,北京在二十年前不是这样的,那时蒙古人总是会在冬天偷袭北京附近的村庄,而最严重的一次竟然兵临北京城下,那时北京守城将领于宽拼死应战一个月,眼看就要被破城了,燕王帅兵赶到后命于宽率领了四万军士出城,他则亲自率领两千轻骑绕到敌军后方烧了粮草,前后夹击,一举击破王宝宝率领的五万大军。这二十年,要不是因为有他镇守,哪里有我们安居乐业?”绍灵本应稚嫩的声音此刻竟如此的坚定。“自从燕王帅军驻守北京,不止军防,连城内治安都好过以前不止十倍,为了不扰民,他命军士十人一组,农忙时便解甲更田,顺义的千亩良田都是燕王亲自帅军开垦的。而朝廷……”绍灵突然不再讲了,只是用力的夹起一块驴打滚放进了自己的碗中。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后面的两个字就是削藩。王绍堂本来将我们姐妹安置在此就是因为有燕王的照顾吗?心中一阵苦笑,笑燕王英雄末路,笑我们姐妹颠沛流离。只怕颠沛流离很近了吧,抬眼看向姐姐仍旧是那副黯然的神情。
      “绍灵”姐姐轻唤了一声“能不能带我去王府看看?”听到这句话我一震,姐姐的眼神无比的坚定,整个人都变了样,这不是我那个温柔娇弱的姐姐吗?“啊?”绍灵也是一惊,“月儿姐姐,你怎么会想去燕王府啊?燕王现在这个样子,王府肯定乱作一团,你去……”“我要见王妃,我想照顾他。”姐姐打断了绍灵的话。我和绍灵都僵住了。原以为姐姐只是想去看看而已,怎么竟然……
      心一急,也不顾的是在茶楼,大声说道:“姐姐,你不要冲动。首先王府那么大,照顾他的丫鬟家丁肯定不少,肯定不缺你一个;其次他现在疯了,你看刚才三个兵卒才将他架走,如若他发起疯来,你根本架不住他;再次,你不懂医术就算去了也是枉然,还不是白白……”
      “怡儿,你不懂。”姐姐打断我的话,轻轻的站起来走到了窗边。“十二年前种下的因,才会有我现在这个决定。只是这一年来我尽量的让自己遗忘,再遗忘。只想躲在角落里偷生,王公子的搭救恰好给了我这个角落,于是我整日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姐姐顿了一下,回头望了我一眼,“甚至对你也隐瞒了许多。怡儿,其实燕王曾答应父母的请求待我16岁时,要将我送入王府的。而我自懂事以来虽也仰慕燕王的英雄豪杰,但是却很怕,怕离开父母、怕燕王武行之人粗鲁弊俗。而当日家遭变故,王公子来救,我本以为从此只要在他的庇护下自然可以安度一生,哪知居然还是来到了北京。”听到这里我似乎蒙了,怎么从未听家人说起?“怡儿,你不要怪爹娘与我不曾告与你知,只是父亲仰慕燕王,却也知道京中四处都是皇族耳目,如若被燕王的敌人发现,只怕我们全家都……”姐姐苦笑了一下“但是不论如何慎密,到最后还是没逃过。”
      姐姐走到我的身边抚着我的肩头:“怡儿,这一年来因为我的懦弱让你受尽了委屈,但是我不能和你说,锦衣卫遍布京城每个角落,连朝中大臣起床吟了什么诗皇帝都知道,我不敢和你说。”看着姐姐落在我肩头的手,明明就是如此的真是,但似乎又离我千里之遥,姐姐身上传来了淡淡的茉莉花香,一如往常,但此刻这种香味如此的陌生,抬眼看着姐姐坚定的面容,这不是宠我、爱我、一起长大的姐姐,不是那个需要我来保护的姐姐。而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孤独,相依相伴十几年的亲人竟对我隐藏了这么大的秘密。“怡儿,对不起,如若不是因为我当年与燕王的相遇,现在你仍是承欢爹娘膝下的快乐少女,而不是刚过碧玉年华,就被迫与父母天人永隔、远走他乡。”姐姐的手微微的颤抖,但是充满歉意的声音听起来又如此的坚强。不是的,其实一直是我才是那个他们一直保护的人才对。
      两行泪自流下,满腔愁苦化作飞烟,只求亲人安。
      我靠在姐姐的怀中任凭眼泪流淌,在眼中、在心中。“傻丫头,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我要把你给卖了呢!”听姐姐这么说我扑哧的差点笑出来,这才想起绍灵还在一旁,扭头正准备向她赔个不是,却见她拿着手帕捂着嘴,也是一双哭红了的眼睛,几个丫头站在一边左右不是。我同姐姐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她已发现我们正盯着她看,咧咧嘴,说:“两位姐姐莫怪,我是想起八年前父母双亡,哥哥被送到苗疆习武,家里若不是有奶奶一人撑着,我今日必定见不到两位姐姐了。”说着站起来走到我们身边,“现下好了,有奶奶,有哥哥,还有两位姐姐,绍灵真是开心。”
      回到宁安园已是黄昏,奶奶坐在正厅等我们,听了我们三人的遭遇也是心中戚戚,只是安顿我们早些休息就回了静安佛堂,说要念经祈福。而我对所有的一切还没有理清头绪,而原本自信的要保护姐姐的念头也在今日下午消失殆尽,原来最没用的竟是我。而王家的人,我更是没仔细清楚,这一个月来刻意让自己在混沌中度过,好像乌龟缩起了头,把自己藏在院子里不愿出来,想想又何必呢?这一年来我究竟变得多少,连自己都不知道了。看着天空的明月高悬,也许是少了南方那股子潮湿,多了南方没有的凛冽自由的风,所以月亮看起来分外的亮,撒下满园的银光闪烁,一阵夏日芬芳吹来,坐在廊子里,不知姐姐现在如何呢?今晚奶奶已经答应会让王绍堂把她引荐到燕王府了,可能很快我们姐妹就要分离,心中突然非常难过,现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要离开我了……。
      “傻丫头,怎么坐在这里都会流眼泪?”不知何时姐姐已来到我身边,看着她面带怜惜,用一方丝帕轻轻的擦拭我脸上的泪痕,本来淡淡的眼泪经如泉涌出来,她将我揽入怀中轻拍着背,“傻丫头,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呢?”
      “刚才我已经见过王公子了,他明日就要将我送入王府了。”姐姐轻柔的话语从头顶传来,但是入耳却如此的尖刺,心中更是如被人掐过的难受,我胡乱的摇着头,“姐……姐,你不……要去,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泣不成声。“怡儿,就算我离开去了燕王那儿,也是都在北京,怎么会只剩下你一个人呢?而且这宁安园中还有一个非常关心爱护甚至可以说是呵护你的人在呢!不管怎样你都不会是一个人的。”
      “其实,这一年我非常的内疚,不止是燕王的事情,还有……,还有王公子的事情。”姐姐将我扶正,站起来背对着我“当日,王公子将我们救出后,一直守在你的床边照顾,就如你此次生病一样,如不是因为有事在身不得不走,我相信,他一定会等你醒来的。”姐姐顿了一下,“怡儿,其实我真的非常希望,你会恨我,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对不住你,这一年来,你安慰我,逗我开心,努力的研读医术,都是为了日后我们姐妹不会被人欺负,你宁可自己背着这些包袱,只要我开心。看着你这一年来变得沉默寡言,越来越不像从前的你,我的心就会钻心疼。就是我的一己私心。王公子早在搭救我们之时便告诉了我,对我们的安排,包括北京、新的身份、新的家、新的亲人。他要我转告你的,但是我没有,因为我曾自私的希望他有一日可以对我……,呵……,但是没有用,无论我如何温柔以对、如何费心又不着痕迹的让你对他有所怀疑,和他保持距离,都无法让他多看我一眼,在他眼中我看到的只有陌生和抗拒,那日在山口寨,看着你们逗张嫂的孩子,我才发现我和他确实是永远不可能的了,他要的是你身上那种单纯、坚强、快乐和自由,而我永远不能,我只希望找个安全的港湾,本以为他是那个可以让我依靠的,但是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冥冥注定,我这一年中竟忘记了自己早已与他人有约。”此时的我已经呆住了,炎夏已变成寒冷的冰窖,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
      “怡儿,你虽仍是懵懂的年纪,但是也应该感觉到王公子对你的不同了吧,他是个可靠的人,有他如此待你,我也可安心的去面对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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