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画》青青梅子

22、就像那槐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了。”
　　弘晖一边喝药，一边嘟哝着。
　　“大阿哥，你知道什么？”青梅给他擦嘴，把喝空的药碗递到旁边丫头端着的托盘中。
　　“我有眼线的，昨晚你跟十三叔出去玩了，还手拉手。”弘晖一个眼刀飞过来。青梅的肩膀不由得抖了一下。小破孩你确定你不是穿越过来的吧，还安插眼线，把我当什么了？
　　“傻啦？”弘晖得意的笑起来，忽然又咳起来。青梅忙给他拍背顺气。
　　“大阿哥，人小鬼大。四爷知道了会骂人的。”等他平息下来，她才说道。
　　“让阿玛去骂吧。可是，你把你们逛街的样子画下来吧。我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小孩子不依不饶。
　　青梅的眉毛都快皱到一块了。苍天啊，快把这小破孩收走吧，为毛要弄得她一点隐私都没有了。在她纠结的要命的时候，弘晖已经又咳起来，脸色变得潮红。好吧。她心软了。给他拍背，给他擦脸，让他靠在大迎枕上，自己再坐下来，在他的视线监督下，一笔一画的开始了。简直自掘坟墓。花灯，人群，奔跑的两人。
　　“嗯，还真像。你跟十三叔倒是蛮般配的，不过你确实没有十三叔的小老婆长得好看哈哈。”小孩子不忘打击人。“这幅画要配文字，弘晖睡觉的时候，十三叔带着青梅姐姐私奔。”
　　“大阿哥，奴婢不记得上辈子欠你什么。”青梅欲哭无泪。这“私奔”两个字，能随便用吗？虽然那个时候，她觉得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私奔两个字最合适。”小孩子很肯定。
　　青梅写的咬牙切齿。后来弘晖幽幽的说：“小心哦，我十三叔很花心的。因为我也很花心。”
　　笔下一顿。这孩子到底知道什么？
　　这幅画后来还是被四爷和十三看见了，在新的一本画册里面。
　　十三笑的止不住。四爷眼底的冷意却一直在。他扫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青梅，再看看十三，最后说道：“要好自为之。”
　　青梅打了个寒颤。
　　窗外正是槐花飘飞的时候。院子里疏疏落落的散着各种或名贵或普通的植物，貌似不经意的分布，仔细观望就会发现这种不经意的搭配也有一种莫名的美丽。泥土的味道，花花草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她站在槐树下，手搭在额头往上望。树叶缝中漏下的阳光，闪闪烁烁，晃得人快睁不开眼。
　　她想念公主的院子了。出宫多久了？
　　“不要担心四哥的话。”十三慢慢的说。
　　“奴婢从未想过要高攀您。”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说到哪里去了？”
　　“大阿哥都比奴婢看的清楚。”
　　“你在说什么啊？”
　　唉，算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于是回他一个微笑：“奴婢要去陪大阿哥了。”
　　十三来的时间总是短暂的，皇上大人又把儿子们拖到塞外去了。为毛每次都有十三呢？他有那么讨爹喜欢么？四爷又只能坐镇后方了。
　　“塞外什么都有吧。”弘晖歪在靠枕上，闭着眼睛慢慢的说。
　　“有呢，奴婢这几年画了不少画，都在这里，大阿哥可以慢慢看呢。”青梅觉得终于可以轻松一下，用以前的作品交差了。
　　“弘晖要一匹小马，还要弓箭，弘晖还要射中一只小鹿。”小破孩振振有词。
　　“好吧。”青梅又开始磨牙了。这孩子，不折腾死人不罢休。
　　呼兰家的母马生的黑色的小马应该长大了一点，这次派上用场了，虽然她也不知道长什么样，但应该跟四爷家马棚里的那只差不多吧。小孩子的猎装，想想画十四穿过的那身吧。可是弘晖还不乐意，还要自己配颜色。臭美什么哦。还有小鹿，天底下的小鹿应该都是一个样子吧。忽然想起十三受伤那次，他看到的梅花鹿是什么样子呢？
　　思绪飘飞下，画也慢慢的画完了。青梅发现自己真是强人，可以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做事。
　　“虽然你长得不漂亮，可是画画一直都很漂亮。”弘晖斜眼看她。好吧，话总有一半是好的。“什么时候把自己打扮打扮吧，别被十三叔的老婆们比下去了，不然你会哭鼻子的哦。”
　　“呃？”青梅望着他。
　　他手里还摊着画，却自顾自的打盹了。
　　她摸摸他的额头，不算烫。便抽出画，将他的手放在被子下面。近来他的精神不是很好了，不像头几个月那么有活力了，常常这样自己说着就睡了。她默默的收拾好画，学着之前那个小太监的样子，慢慢的装订画册。虽然她的手艺不精，只能勉强及格。
　　在这个陌生的府里，她还能怎样呢？四爷忙国家大事，四福晋躲在房里垂泪，弘昀、弘时被李氏关在院子里养着，其余的小老婆们根本不敢前来。她只能一个人面对着这个清醒时让她恨的牙痒痒睡时又让她怜悯不已的孩子。以前她好奇雍正大人的府上到底是什么样子，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折腾，八卦够了，她都没啥兴趣了。如果没有这么多哀伤的话，她还是乐意再打听些八卦的。
　　十三寄回来了鹿角，她兴奋的拿给弘晖看，小孩子却不屑一顾：“这是小鹿的，姐姐都画过了。”真不乖。只能腹诽了。可是看他疲倦的样子，又不忍心在心里责怪了。于是陪着他发呆。
　　“姐姐，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安慰我阿玛和额娘哦。额娘不要老是哭了，阿玛不要总是板着脸骂弟弟们了。”弘晖慢慢的说道，眼睛望着紧闭的窗户。
　　“说什么呢？大阿哥，你怎么会不在呢？”青梅接不下这个话题。
　　“你要画下去，一定要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都画下来，那样就能永远记住了。”小孩子难得说话这么有板有眼。
　　青梅不由慌了神。
　　不会吧，这孩子，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事实证明，他确实感觉到了。当天夜里，弘晖忽然发起了高烧，咳嗽不已，惊动了全府的人。在一阵手忙脚乱中，青梅反而冷静了。她看着太医忙碌，看着丫环太监奔走，看着四福晋大哭，看着四爷脸如死灰，然后，默默的收拾画册，没装订的装订好，脱了线的重新上线。
　　就像那槐花，终究还是慢慢的落到了地上。
　　她想道。泪水早已在脸上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