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夕暮之塔 那我抱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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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晶球漂浮到半空，由少女的双手烘托而起，却并未触碰。莱尔闭上眼，开始用一种崔斯特听不懂的语言，咏唱一段在黑暗精灵听来既像是咒语又像是祈祷般的音节。
晶球内部自中心部位逐渐逸散出屡屡薄薄的彩色迷雾，很快就将不大的球体内部完全充斥。四周的树林在无风的状态下发出神秘的沙沙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树冠顶端沿途抚过。彩色的迷雾扭曲盘旋着缓缓凝聚，突然，一张可怕的脸冲破迷雾的遮蔽，清晰地显现在球体内。
那是一张死去多时的女精灵扭曲的脸，她凹陷的面颊上有些皮肤已经萎缩了，又有些拉长了，眼中没有任何一点生命的色彩或火光。
正好奇地看着晶球、毫无心理准备的崔斯特被吓了一跳，他立刻向后退了好几步。
眨眼间彩色迷雾飞快消散，向着晶球的中心收缩而去，最终归于一片虚无。
这时，莱尔才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惊魂未定的卓尔担心地看着自己的伙伴，“你还好吧？”他问。
“我？当然，我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少女不解地答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崔斯特把他看到的可怕景象向她描述了一番，粗枝大叶的少女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给他打预防针了。
她先把透明晶球塞回袋子里放好，然后向他解释说：“从我记事起，我就会占卜了。”
黑暗精灵怀疑地看着少女——不是他不相信朋友，而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莱尔撒了太多似是而非、半真半假、无伤大雅的小谎话，其中一些就很不幸地被拆穿过。
崔斯特忍不住勾起嘴角，心说：你吹你吹你继续吹。
但这一次，莱尔说的倒都是实话。
“但是我自己却不可以看，被我所看到的占卜将会充满变数不再准确。”不过这话是骗人的，其实在透明晶球呈像的同时，她的脑内就会同步浮现出一模一样的画面。
闭上眼睛只是为了在人前装神秘这种小心思，莱尔才不会告诉别人呢。
“所以你就让我看？”即使知道少女不是故意吓唬他，但切切实实被吓到了的卓尔游侠的语气还是不太好。关键因素是前后的对比反差太大了，彩色的迷雾中正闪现着梦幻般美丽温柔的光泽时，突然从中蹦出一张女尸妖的脸……这不仅像喝汤看到老鼠屎、吃肉吃出半条蛆一样让人感到崩溃，更会让他联想起多年以前的那场噩梦——用地表精灵的尸体和鲜血铺成的噩梦……
少女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腆着脸凑到崔斯特身边抱住他的胳膊，“我又不是故意的啦~”“我也不知道到底会占卜出什么东西来的嘛~”如此甜言蜜语嘴炮攻势，再加从小对付自家老爸积累熟练度等级的撒娇手腕，对付年轻的叛逆卓尔可不要太轻松哟~(*^__^*)嘻嘻！
看，才摇了没两下她就成功把崔斯特硬板起来的严肃表情给彻底摇散架儿了。
“可这说明了什么？一个女尸妖？我们未来的敌人？”对于一个明显由魔法造就的邪恶怪物，游侠实在想象不出来预言的指引究竟意欲何为。
“这说明了她手里有我们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啧！真是麻烦……”莱尔揉着鬓角抱怨起来，“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占卜有多……坑我爹（如果用fall my father会不会被抽？）。它虽然告诉你答案，却不会真正引领你走向答案。”她同情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典型的管杀不管埋。”
我们最需要的东西？我们需要什么东西啊？是一个能够接受我肤色的地方？得到一个新朋友……一个女尸妖？还是一大堆你喜欢的亮闪闪的小玩意儿？女尸妖的藏宝图？
崔斯特再一次意识到，他完全跟不上自己的小伙伴那天马行空的思路……
“现在开始，由我来带路！”莱尔直指向前方大声宣布。
黑暗精灵对此不置可否，反正这趟旅途也没有个明确的目的地不是么？他耸耸肩，问道：“……我们现在要往昨天来的方向走吗？”
“哎？不是南面吗？”少女回过头来吃惊地看着他，满脸“这不可能！这不科学啊！”的表情。
崔斯特：“……”
精灵和少女行走在茂密而崎岖的丛林中，这条道路显然鲜少有中型生物经过，遍地都是破土而出粗壮交错的树根，上面长满了滑不留手的厚厚暗绿色苔藓。当他们走出这片丛林的时候，太阳的下缘已经在地平线下了。
“呼呼，总算走出来了。”
莱尔坐到一块表面略干燥的石头上，把右小腿向内侧抬起以便检查自己的靴子状况。之前她不小心踩到了一个被枯树叶遮蔽的烂泥塘，如今黑色小牛皮的中筒靴底沾满了黄褐色的干泥。
“我可真羡慕你啊，精灵。”她说，“总是那么灵巧，身手敏捷。”不像我，总是笨手笨脚的，莱尔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她可是亲眼瞥到过他踩到一堆软泥上的，但黑暗精灵立刻就抓住了一根他的手臂范围能够到、位于自己身体上方的细树藤，靠扯断它瞬间产生的反作用，轻松免于陷落的窘境。
换成一个普通人拉断了东西，只会跟着一起向后摔吧！
愤愤地拍打着靴面附着的干泥，莱尔在心中吐槽：卓尔，你快就要超神了！再练个内力气功神马的，就是能飞檐走壁踏雪无痕的武林盟主了哈！
崔斯特微笑着放下斗篷的兜帽，甩开他那一头原本自然蓬松、但现在早已被压扁的白发。
这个动作一下就萌翻了莱尔——哎哎哎好可爱！好像她以前养的长毛猫从被窝里钻出来时最喜欢做的动作！
少女脸上呆呆的表情逗乐了崔斯特。黑暗精灵忍着笑，轻轻地说：“如果我们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和地方，”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会好好锻炼你的反应能力。”
两人的前方是一块平坦的岩地，不远处有个小水塘，再往后又是大片大片的浓密树冠。
“再往前去就是绝冬森林了。”崔斯特说。
莱尔给他的北地地图非常详尽，记忆力绝佳的黑暗精灵早就把它深深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这些天来他跟着少女表面上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转，可事实上，他心里始终十分清楚他们究竟在往哪儿走。
“哦，”仍苦苦回忆着“绝冬森林？绝冬森林究竟在费伦的哪个犄角格拉里啊？”的少女茫然地应了一句，然后手指前方问他：“我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吗？那里正好有座塔啊。”
塔？什么塔？崔斯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可那里什么都没有。黑暗精灵皱起了眉头。
“你看不见？”一直盯崔斯特的脸看的莱尔恍然大悟，“那一定是座法师的魔法塔了。”少女肯定地说道。
卓尔游侠对法师的魔法塔印象并不好——他从没有忘记过，自己在幽暗地域交到的岩精朋友喀拉卡，就是被一个住在精金塔里的卑鄙法师变成一头恐爪怪的。
那个法师还差点用火球术把他和贝尔瓦给烤熟。
“我们赶快过去看看！”歌龙少女兴奋得两眼放金光，就好像她是在看一堆金币而不是一座危险的法师塔。
虽然她的“真实目光”并没有侦测到任何陷阱的存在，但莱尔希莉丝·幻歌是什么人？她可是个有着整整十年，与自家父母的宝库中各种陷阱“斗智斗勇”经验的“老练”……那啥啥咳咳。
这姑娘其实就是个法系（术士）兼盗贼了……
（剧透：未来还兼职牧师，不过那是长大以后的事了。我知道游戏里设定牧师不能用匕首之类的利刃武器，但小说里还是能用的，至少罗丝的女祭司就个个都爱拿匕首戳祭品……）
被拉住手的崔斯特无奈地跟着她向前跑，“我们、我们难道不应该更谨慎一点！”他大声喊道，“我可不想被突如其来的大火球给烤熟！”
“放心吧！”少女头也不回地说道：“火球术爆裂后只有横扫的威力，如果它真的正在朝着我们过来，我就抱着你再飞一次！一旦离地十五英尺以上，基本就只剩下热风吹鞋底的感受啦！”
卓尔精灵黑色的脸颊上迅速闪现过一抹难以觉察的红晕。
就在三天前，当他们站在那片阴湿的丛林边缘，犹豫到底是要直线穿越它还是绕路之际，莱尔向他提出了一个设想。
她提议：“里面的路况那么糟糕，不如我们就从上面飞过去吧？”
“我的浮空术早就没法儿使用了。”他解释道，“而且卓尔的浮空术是只能以较小的身体倾斜幅度上下垂直起落的……”
开玩笑，要是黑暗精灵的浮空术能像只鸟一样在天上到处乱飞，那他们还需要地底蜥蜴当代步工具干什么？
“啊？这样啊？那我抱着你飞好了~伦家三天三夜不碎觉都某门忒啦~”
这姑娘笑得委实过于灿烂，背景一片粉色的春花荡漾，目光哔咔哔咔群星璀璨。
后果就是直接导致崔斯特·杜垩登这位英勇的叛逆黑暗精灵游侠，立刻就陷入了“我和她不合适我是个卓尔我很困扰我不想耽误她（泥垢了！）”等等吧啦吧啦鸣笛的红色预警状态。
“这、这不合适……”憋了半天，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说服力为负能量的话来。
“你闭嘴。”抗议无效，莱尔一个标准的“乳燕投林”就搞定了他。
然后歌龙少女就这么抱着他升空了！
最初的垂直起降阶段还算顺利。崔斯特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是通过自己施展的浮空术却仍然让自己漂在了半空。但黑暗精灵很快就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不踏实感。
如果此刻有来自于任何可能的方向袭来的暗箭，而莱尔又没有及时察觉到或避开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也同样难以幸免——他甚至无法拉开她或是替她挡下致命的威胁。
崔斯特用力回抱她，希望能以此驱散他心中的不安。
奈何蛛后一直都有在诅咒他，叛逆卓尔的不安立刻就成真了。
（罗丝：囧，这就又给我一口大大的黑锅背好走起啦？）
莱尔超前飞了不过十英尺距离，就开始快速呈抛物线形向下坠落！
“发、发生了什么事？”
“你、你好重啊卓尔……”只见莱尔一脸悲愤地瞪着他，无比痛苦地咬牙切齿道。
崔斯特·杜垩登一愣，心想：我很重吗？
自己身高五英尺四英寸（1.62米），体重一百三十磅（约合59公斤，不过是带装备的！卓尔才不会为了数据精准而和你玩裸量呢，手无寸铁的时候被人家偷袭干掉找谁哭去啊？）……很重吗？
事实上，莱尔确实错怪崔斯特了。
大家可以做个试验：原地找个小伙伴（同性异性随便你了）抱住腰使他或她双脚离地，你不移动不矫情不装弱、小伙伴不怕痒不扭动不捣乱，看看能坚持多久；然后再用同样的姿势抱着小伙伴向前走，比较一下哪种方式能更持久。然后你就能明白为什么他俩垂直升空挺轻松的样子，一向前飞就要使出吃奶的力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了……
最后，两人万般无奈地重现了他们初遇的经历，又一次抱在一起变成了滚动时黑白斑马条纹交错的葫芦……
崔斯特一点也不想经常体会这种事。他能够学会如何在滚动中避开可能磕伤他屁|股的尖利石块，但他永远都没办法避免被女流氓吃奶酪！
呃……好吧，吃奶酪是黑暗精灵自己的理解，毕竟他从来就没有吃过那种名为“豆腐”的食物。
据莱尔的描述，豆腐和奶酪一样，是种表面光滑雪白带着淡淡黄色的加工副食品。但豆腐比奶酪更生嫩有弹性，手感就像……嗯、不提也罢！
反正崔斯特再也不要被人用膝盖一会轻一会重地压那里了！那种令人椎骨战栗的痛并快乐着的感觉……不要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懂啊喂！就算没有亲身经历过，从小到大也耳濡目染过很多了好吗！（莱尔—3—：伦家曾滴不素故意滴啦。读者：碎信啊(╯‵□′)╯︵┻━┻！崔斯特：……我到底是信好呢？还是不信好呢？@_@）
格斗武塔毕业那次的反抗，是崔斯特不愿意接受被掌控的命运——这说不定就会让他像自己敬爱的父亲札克纳梵·杜垩登一样，被维尔娜的存在，也就是札克的女儿、崔斯特的亲姐姐所束缚。善良的天性会让他们想方设法去拯救自己的孩子，至少也要避免和阻止他们堕落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而现在克制崔斯特·杜垩登的，则是他身为卓尔精灵的血脉。地表居民一如既往的害怕、厌恶、憎恨神情，让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不受欢迎程度。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遭受相同的命运和诅咒，崔斯特默默地想。
黑暗精灵看了一眼少女依旧沉浸在美好脑补世界中的侧颜，如此天真，如此单纯，绝不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卓尔精灵脸上的美丽神采……
到底是不是他有资格去触碰的？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夕暮之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