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透明晶球 让你见识见 ...
-
·
我正在渐渐走向死亡。
每一天，随着我每一次的呼吸，我都离自己生命的尾声更近了。因为我们一生下来，能够呼吸的总次数已经有了定数，每当我呼吸，就代表生命的光芒正在走向无可避免的幽暗。
要时时刻刻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是很容易，特别在我们年轻力壮的时候，但是我已经知道常想着这件事是很重要的，这么做不是要抱怨，也不是要陷入忧愁当中，只因为我诚心去面对总有一天我会死，我才能开始真正地活着。
当然我不是一直强迫自己处在必死的现实之下，但是我相信除非一个人真正了解并且接受他会死，否则这个阴影就一定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至少是下意识地跟着他。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样的生命型态，离开这样的意识与存在的状态，而变成另外一种样子，不管那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惟有当一个人完全诚心地接受他一定会死亡的事实，他才能脱离死亡的恐惧。
似乎许许多多的人强迫自己每天按照惯例做一模一样的事，好像用近乎虔诚的心态准确地在做每天的日课一样。他们变成了用简单习惯生活的动物。因着熟悉感，会让人得到一部分的安慰，但是这件事上还有另外一个层面，就是他们根深蒂固地相信，只要他们力图保持每一件事情都不变，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变。
这些日常的仪式是想要操控周遭世界的一种方法，但其实他们做不到。因为就算他们真的日复一日维持着同样的生活型态，死亡有一天还是会临到他们的身上。
正因为死亡是最大的神秘，所以也是只有个人才能去体悟的东西。到那一刻来临之前，我们都不会了解它的真相，我们也无法确认我们所相信的事情。
这是我们必须独自去走的道路，但这条路我已经不再惧怕，因为我接受这是无可避免的，所以我就从这当中解脱了出来。由于认清了我有一天会死，所以我就找到了能够享受我呼吸的每一个世纪、每一年、每一个月、每一天，甚至每一个小时的秘诀。目前的状况是我能够控制的，浪费目前珍贵的时间去担心无法避免的死亡是件很愚蠢的事。下意识地认为我们生命不会终结，因而不珍视我们存活的每一个宝贵的小时，也是同样不智的。
不管我多么地拼命，也无法改变会死亡的事实。我只能确保自己活着的每一刻都能无比地丰富。
——崔斯特·杜垩登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直接把导航的工作统统甩手交给了黑暗精灵的莱尔跟在卓尔游侠的身后，不停地叽叽喳喳。单纯的野外行走并不能消磨歌龙少女那过人的精力和体能，啊哈！终于能在伟大的冒险旅途中有一个可以交流的伙伴了！这让她难以抑制地兴奋，人类游侠的小树林早就被她抛之脑后再也不会想起了。
一个困住了她伟大脚步将近一年之久的小地方，噢！我的龙神在上！总算摆脱了哈哈！
然而这份喜悦却不能展露得太明显，若是因此引起她伙伴的不快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你倒是说话呀，总是沉默地赶路不会很无聊吗？”面对同伴的久久不予回应，前一刻还高高兴兴的莱尔马上就变得不高兴起来。她把这份不高兴明明白白显示在了自己的脸上。
崔斯特可没有他的小伙伴那么轻松，他必须在茫茫的夜空中按照星月的位置来辨识方向。蒙特里的遗产中有不少地图，远的近的，身为一名合格的游侠必须能够很好地读懂它们。
“沿着瑞汶河一直朝北，我们会到达艾尔沃德。”当然，途中他们可能还会路过几个小村庄。
“艾尔沃德么？我好像没有那个城镇的地图……”就在昨天夜里，莱尔做了一个在她看来十分明智的决定：把她离开家时携带的地图们，和她的“地表导游”义务一起，爽快得甩给了卓尔游侠。
先她一步跳下石堆的崔斯特转过身，将手递给还停留在石堆上哀叹的少女。就着他的支撑力，莱尔轻松落到了平地上。夜间行走，对黑暗精灵而言是最合适最有效率的，但这也相对意味着危险的提升——你永远都无法预计下一刻出现在你面前的，会是哪一种怪物。因此，崔斯特必须时刻警惕周围的环境。
看着心不在焉的同伴，歌龙少女暗自腹诽：有必要吗？总是那么谨慎。我从路斯坎到米拉巴这么远的距离，孤身一人，也没碰上任何有威胁的生物啊。就你……
有什么声音顺着夜风，灌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莱尔立刻闭上嘴，在崔斯特的带领下藏身于一块大岩石之后。
一小群地精正从前方的树林里经过。地精们的队伍凌乱而无序，即使它们彼此之间保持着安静并没有随意交谈，可嘈杂的脚步声依然出卖了它们。
游侠和少女静静藏在岩石后面，等待地精们的离去。这不是RPG，没有经验值，除非必要，两人也不想和路过的地精发生无谓的冲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过了数日，他们在黎明时分来到了一个小村庄。村子里的人正准备开始他们一天的工作。
莱尔看着崔斯特，伸手用大拇指比了比自己。崔斯特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他想融入地表居民的世界，就不能畏惧不前，把所有的交涉和接触事务交给出生于地表的少女。少女悄悄扭过脸去撇撇嘴，心中吐槽她的卓尔：好无聊的坚持啊。
当莱尔接近那些农人的时候，迎接她的是各种惊艳羡慕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感慨；然而，当脱下兜帽的黑暗精灵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周围的农夫立刻惊恐地大叫起来。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去仔细观察年轻卓尔那精美绝伦的英俊面容——只要看见了他的白发和黑肤。
然后他们就遭到了无差别的驱逐，人们刻薄的言语、咒骂以及随之而来的武力威胁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挡在外头。一个布巾裹头的农妇颤抖着握紧自己手里给牲畜喂饲用的草叉，冲着莱尔大骂道：“你这个邪恶的蓝发女妖！无耻的娼妇！赶快给我滚出村去！”
从没被人如此轻慢过的城主女儿的怒火“噌”地一下就飙起来了！她丝毫不甘示弱，以清脆而响亮的嗓音，唱诗般地大声骂回去：“恶心的丑八怪！没人要的老太婆！不管哪个男人睡你的时候，都一定是在黑漆漆的地方连眼都不敢睁开吧！啊哈！感谢莎尔免费为他提供的黑暗！希望他不会从你身上的味道联想到猪圈里的某头老母猪！”
其他农夫很快从各自的家里带着杀猪刀甚至菜刀等武器匆匆赶来，见势不妙的崔斯特不得不硬拽着还在骂骂咧咧的莱尔返身逃向树林。
“这帮贱民！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我家的领地上，我的父母绝对二话不说立刻就绞死他们！”
余怒未消的术士少女继续兀自咒骂了老半天才注意到自家卓尔难看的脸色，她眼珠一转马上找了个别的话题，问他：“接下去我们怎么办？”幸好崔斯特一直沉浸在失落之中，没有仔细去听她刚才在说什么。
他们本来的计划也只是到村庄里补给一些野地里无法轻易找到的食物和调料，莱尔受够了寡淡无味只有鱼腥气的三餐。歌龙少女不喜欢蔬菜，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更讨厌鱼肉，尤其是肉里长满小刺的淡水鱼类。
少女期待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决定——最好是能给那帮贱民一个永生难忘的深刻教训之类的好主意。遗憾的是，她注定要失望了。“我们走吧。”他轻轻对她说。
女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终于有点痛恨起崔斯特的好脾气了。
他太好欺负了。
明明只有她才可以欺负他！其他的人……哼哼！小心眼儿的术士小姐暗暗磨着自己的龙牙，在心底里不停地诅咒那个村庄的所有居民。
在接下去的几个月里，他们又路过了数个村庄，遭遇大同小异，无一例外是被赶了出来。
“你还不了解这些愚蠢之人的本性吗？他们不会在乎你的心灵，只会肤浅地挑剔你的种族，然后像一群狗似的对你色厉内荏地狂吠。如果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精美华服的贵族老爷，哈，那我打赌他们会立刻迫不及待地跪倒在地上，争先恐后地去舔他的靴子！”莱尔一副“你别再发傻了，何必去和那些无药可救的村民沟通呢？”的样子，歪着脑袋向崔斯特抱怨。
上周路过的那个村子赶走他们之后，莱尔按住崔斯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一直在树林里等到天黑。
“你想干什么？”当时崔斯特这样问她。虽然清楚他的小伙伴不可能跑去杀人放火，但经过几个月来的日夜相处，他也终于了解到莱尔骨子里绝不是什么天真纯良的善男信女——至少她骂起人来十分得恶毒刻薄，杠杠的“打人打脸骂人揭短”，有些骂出去的话甚至连他都听得脸红。
“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独门绝技！”调皮的姑娘冲他露出一口雪白的皓齿，从她的“百宝袋”里倒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球。
崔斯特早就习惯她从腰间一溜串儿各色各样的小袋子里，随时随地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少女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一脸邀功的表情巴巴地看着崔斯特。黑暗精灵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放松，不再压抑。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透明晶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