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周达达

7、第 7 章 楚雷是玉山

　　楚雷是玉山与季伦的启蒙老师，将他们从懵懂无知的小童带成了可与他齐肩的少年，与季、玉二人感情不输父子。入仕之后楚雷以身体不适为由，辞了官云游四海。
　　十几年没见过，印象中楚雷是个面目和善的青年，现在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不知为何如此尽显老态。
　　其实也不难想，楚雷前半生在官场，白手起家，从一介平民到位极人臣，靠的是狠绝的手段与极其缜密的心机。
　　绞尽了脑汁，难怪会衰老如此了。
　　：“老师昨夜到我府上，我就将那少年的情况说了一说。老师也觉得奇特，所以我特意带他过来一看。”
　　楚雷笑着补充：“其实是为师想你们了。”
　　楚雷一来，玉山就放心了许多。
　　在自己的印象里，这个老师是无所不能的。
　　楚雷爱好广泛，好像不管对于哪一方面，他都十分精通。遇上什么常理不能解决的奇事，只要是楚雷就一定有办法解决。
　　玉山将楚雷与季伦带去了朱雀在的客房。楚雷只瞧了两眼，颇有兴味地“哦”了一声，就打发所有人出去了，玉山和季伦也不给留。
　　玉山与季伦就等在门外，也差了家中一大半下人候着，就怕楚雷忽然有什么吩咐。
　　玉山与季伦同龄，但是看外表差了许多，两人站着，虽然玉山才是刚刚获封的护国大将军，但看气势，季伦则是沉稳得多。
　　：“老师云游多年，此次是知道先皇驾崩，皇上登基，特意回来的。却正巧赶上了这件事，那公子可能有救了。”季伦说道。
　　：“可这公子体质惊奇，不知道老师以前有没有应对过这等事情。”
　　：“你也不用想太多。如果连老师都没有办法，那这天下也找不出人能救他了。”
　　玉山点点头，脸上一点情绪都掩饰不住，满是忧心。
　　本以为楚雷要诊治很久，没想到才半个时辰不到房门就大开，楚雷大笑着走出来。
　　玉山见楚雷这个反应，料想应该是找到原因了，一刻也等不及就凑上去问道：“老师，那公子怎么样了？”
　　楚雷拍拍他的肩，笑道：“没什么大问题，再过几日应该就能醒了。玉山，为师来了你府上你连杯茶都不上，这么不欢迎为师吗？”
　　玉山有些羞涩了，刚刚太着急，此时被老师这样一说，知道是确实坏了礼仪，就把楚雷请到大厅，按规矩上了茶，与老师攀谈。
　　谈到这些年的际遇，两放都很是感慨。如今季伦玉山二人在仕途上都做到了极致，倒也能与楚雷之前比肩了。
　　谈到后面，玉山实在没有忍住好奇，问道：“老师，那公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雷直起身，向周围扫了一眼，季伦看在眼里，就将房内服侍的下人都打发了。
　　看着人都出去了，抬起眼，脸上那和善的表情不见了，又出现以前楚雷还在从仕时常见的邪气
　　：“这个孩子不一般啊。”
　　玉山不解，连季伦都有些迫不及待，要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是西沙国小王爷朱雀吧。”
　　西沙国小王爷，因为白发白瞳而闻名天下，可如今这妖异的样貌也变得正常如凡人了，不知道楚雷是怎么看出来的。
　　：“为师作为使臣出使西沙那年正是这小皇子出生，当时我仔细瞧过这孩子。如今他虽中了毒，样貌巨变，但那股妖气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玉山与季伦同时发问了，不过玉山关心的是中毒，季伦则觉得“妖气”一词很是蹊跷。
　　楚雷慢条斯理地回答：“关于朱雀，我也不能回答你们太多，你们只记住不能留他太久，等灭了西沙，一定要除掉他。”
　　说罢，顿了一顿，继续道：“不过到时候，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能胜过他也难说了。”
　　话音落了，三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楚雷这个人极为聪明，他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以后成真的可能性很大。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他？”季伦因为急躁，手放在红木桌子上敲了起来，声音也不似平常冷静。
　　：“我以前怎么交你的？为政切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天禧国权倾朝野的国舅青俨如今已经到了西沙，正找西沙王索要朱雀。朱雀若是死在明镜国，怎么跟青俨交待？这样的话不是正中西沙王的计谋！”
　　看两人不回答，楚雷又说：“况且这孩子以后自有大用处。”
　　季伦又问：“可我听说西沙王怯懦无能，背后都是这位王爷摄政。”
　　楚雷冷笑：“扮猪吃老虎的伎俩。这个西沙王，才情比不过小王爷，心计倒是一等一的。”说着向周围扫了一眼，拿出了一个色泽奇异的坠子。
　　季伦冰雪聪明，一下子反应过来，说道：“这是小王爷随身带的？”
　　楚雷点头，递给季伦：“你拿去仔细看看。”
　　季伦拿在手里，对这材质觉得奇怪，质感像是玉，但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
　　：“这是岩玉，虽然其貌不扬可却是极为罕见的。这岩玉恐怕是天神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土性极强。朱雀命里属水，最怕土毒，一定戴上了这岩玉才成了这副样子。”
　　：“那如今取下来了，他又会变成得跟原来的那妖精一样？”
　　楚雷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
　　玉山在旁边听二人说了半天也插不进话，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就问道：“可他怎么会戴着岩玉？”
　　季伦把玩着小坠子，眼睛还是看着没离开这块稀奇的玉石，像是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这是西沙王惊玄的。”
　　：“你怎么知道的？”
　　季伦看了玉山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老师已经说过这东西极罕见，我们长到这般年纪也才第一次见识，看来它不是一般王公大臣能消受的。你再看这个小坠子的造型，分明是玄武的模样。”
　　玉山恍然大悟：“所以惊玄名字里的玄，正是玄武？”
　　季伦点头：“起先我也以为他只是一个无用之才，可刚刚老师一提点我便明白了。你看他借朱雀之手平了臣子叛乱，又借明镜的两位王爷之手杀朱雀，一旦成功，还让天禧的矛头直指明镜国。装傻简单，他居然装凡夫俗子这么多年，隐忍到这地步，果然厉害，真对得起他的名字。幸亏当时皇上平定了凌王叛乱，不屑理睬西沙王的请求，不然惹恼了天禧国，只让他渔翁得利了。”
　　玉山对麒王凌王夺嫡之争时，就已经惊异于亲兄弟间，居然会为了皇位大打出手。如今再看西沙王，利用自己的亲弟弟对付外人，用完之后又让外人除掉他，麒凌之争一下子变得光明磊落了许多。
　　茶杯中的水已经凉了，可楚雷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叹气说：“在权力面前，哪里有什么兄弟可言。”
　　玉山心里堵得十分难受。
　　罢了，楚雷将杯子放回桌上，坐正了严辞道：“我这回回来，就是不放心你们两个。伴君如伴虎，稍微出了差错，那都是送命的事。你们要记住，台前再风光，你们也不过是皇帝手中的棋子。”
　　两人点点头。
　　楚雷转了个角度，对季伦说：“伦儿，我总怕你太聪明了反而会害了自己。麒王这个人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如今做了君王，谁又知道这气度能持续到几时呢？你懂人心是好事，可过了头就成了皇上身边的隐患。你要懂得收敛一点，不要等到皇帝要除你的时候才看得出来。”
　　又转身对玉山说道：“你啊，聪明不过季伦，又没有一点心机，一身武力有什么用，还不是难自保。以后大小事你要多问季伦，不要浮躁，更不能像那些没有见识的粗人一样行为不端正。”
　　两人相识无言，默默答应了。
　　楚雷起了身，绕着桌子走了一圈，说道：“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到如今这个年岁，可千万不要因为小事伤了和气。两人要相互扶持，才能走得更远。如今我也老了，这是我们师徒最后一次见面，以后你们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就二人协力解决吧。”
　　一番话说得伤感起来。玉山本来就感性，听老师这样一说眼角都有些湿了。
　　：“好了，我在这里待了许久，也要走了。今日见我之事你们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免得惹出些是非来。”
　　二人起了身，玉山极力挽留，季伦知道老师的习性，没有多说，只是在旁边看着，眼神都落寞了。
　　送别的时候，楚雷想起来又叮嘱道：“如今在玉山府里的小王爷，日后是福将，也是祸水。千万记得灭了西沙国之后无论如何都要除掉他。如果灭不了西沙，也绝不能把他交给别人。”
　　季伦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两人满腹心事各自回了府里，却也没精力想别的事，洗漱后便睡下了。
　　直到老师走了四、五天的时间，玉山才有机会向皇上诉说朱雀的变化。
　　如今朱雀还昏睡在玉山府里，取下岩玉后只醒过一次，刚好玉山过来探望。朱雀整个人虚弱得眼睛都睁不大，微微地看着，过了一会就又闭上了眼睛。
　　不过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原先脸上的惨白变得红润些了，身上的褐斑也淡了许多。
　　玉山将那坠子交给了燕明，连同惊玄的阴谋一并说了。
　　可燕明听了玉山的描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似的，“哈”了一声，说道：“爱卿辛苦了。朕近日公务繁忙，亏得爱卿费心，把这个敌国的重要角色握在手里了，真是给朕帮了大忙啊。”说罢笑得爽朗。
　　：“如今一切也走上了正途，我看还是即刻将那位西沙王爷接入宫中，待他醒了我好早日审问。”
　　玉山有些犹豫：“皇上，此人经历怪异，怕是有些危险。依微臣看，还是将他留在微臣府内，待清醒了交与慎邢司审问。”
　　燕明语气强硬：“这么重要的人物，自然是要放在宫中严加看管。你怕他危险，我可不怕，朕乃真龙天子，自有龙气附身。你也不必多说了，只管回去了将这位西沙王爷快快送来便是。”
　　玉山应了，回到府中就立刻叫人准备好车马，要在日落之前将朱雀送入皇宫。
　　忽然这样急迫，手下人自然是忙开了。玉山走到朱雀床前，看着那安静昏睡着的少年，心里有些甜，又有些苦。
　　玉山在朱雀床边坐下了，握着那玉一样的手指说道：“送你去了皇宫，你以后是不会再回这里了。一旦醒了，千万要弄清状况。你与我不一样，在宫里，可是皇上时刻监视的，对你来说，那里和龙潭虎穴也没有什么两样……”
　　语气慈缓，如同要嫁女的父亲一样。
　　玉山不是不记得楚雷的教导，只是朱雀如今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年纪太小，要威胁到他们还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