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朱雀在天禧 ...
-
朱雀在天禧国停留了小半个月,终于还是与皇帝达成了协议,虽然没有达到全胜的地步,但与刚开始相持不下的状况比起来还是好了许多。
这样一来,朱雀此行也算是颇为圆满。
要离开的时候,天禧皇帝赏了相当多的礼物,许多都是价值不菲的宝物。朱雀对此也没什么表示。
然而青俨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镶有宝石的红木盒子,附耳说道:“这是最好的金蚕丝织成的里衣。”的时候,朱雀几乎又要动怒。
青俨笑得相当爽朗。
回程还是按着原路,但士兵都相当疲乏,对着那景致也倦了,不由得更慢。
朱雀这一去已经是两个月,西沙国天气也转暖,冰雪也开始一点点化了。
有珐齐王在,说起来也可以算是他在背后摄政。然而他一走,惊玄倒也做得并不比朱雀差多少。
大臣都以为这是东麓辅佐的功劳。
也难怪,朱雀一直都是一副可塑之才的模样,而他这个哥哥就差得多,才智不如他,性格也怯懦,旁人一直都对他不报什么期待,都只觉得惊玄是个无用的傀儡。
然而他们毕竟还是亲兄弟,惊玄再不如朱雀,也还是超出常人。只是光芒被朱雀掩盖了,一直默默无闻而已。
朱雀走了两个月,惊玄提拔贤良,问民疾苦,比起朱雀的铁血统治好了许多,引得一片赞叹。
这日,东麓又被召见,傍晚来了皇宫。
除了云珠,其余下人都被差遣到屋外候着。
不少人都知道云珠其实是朱雀心腹,无论什么时候云珠都是陪在惊玄身边,从不离身,其实也只是为了时时刻刻监视惊玄。
两人在殿内谈论了些什么不甚清楚。自朱雀离国出使天禧,常常出现这三人共处一室,旁人不得靠近的局面。这在之前是没有过的。
谈到半夜,东麓才从殿里缓缓大步出来,眉毛拧成一团。
云珠追出来,手上拿着惊玄的厚重披风
:“大人,这几日化雪,夜里冷得很,陛下叫我送了这披风过来,还望您保重身子,别感染了风寒。”说罢,给东麓披上了。
东麓横了她一眼,气极了,语气也与平常正人君子的形象相差甚远,不咸不淡地讥讽似的,说道:“你去回陛下一句,东麓谢过陛下关怀,只是暖了身子却得了心病,怕是更不好了。”
惊玄在殿内听到了,只叹了口气。
他知道东麓是为了自己好,但他这一时半会还不忍心这样做。
东麓为了自己尽了全身心,可自己却为了私人情绪一次次错过最好的时机,耽误到了现在,再不下手就更麻烦了。
然而他还是不想。
过了几日,惊玄想着朱雀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心里高兴,想着朱雀喜静,就不大肆设宴了,只请几位权臣好友,小酌几杯。
正要吩咐手下去准备,却听得手下人说道:“陛下,天禧国使臣求见。”
惊玄一愣,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天禧国与西沙素来交情不大好,因为天禧国自恃强大,少有派人出使的。
一想到朱雀还没回来,不由得心里一惊,怕他出了事。
然而一与那和西沙人不甚相同的扁平面容的使臣相见,光看那气氛就知道不是那样一回事了。不由得一喜,兴许是这回朱雀出使很讨天禧皇帝喜欢,特来建交的。
那人行了礼,自我介绍到:“在下是天禧国国舅青俨家臣。珐齐王出使天禧国,与青俨大人交好,大人特派我前来请求陛下一事。”
惊玄手一挥道:“请讲。”
:“青俨大人与珐齐王情投意合,相见甚晚。珐齐王年纪轻轻却才智过人,高瞻远瞩,深得皇上欣赏。故经得皇上同意,望能留珐齐王殿下在天禧国做常驻使者,两国交好指日可待。”
惊玄一听就知不对劲,西沙与天禧国往来多年,关系也只是一般。如今朱雀出使,天禧国态度竟转变得如此彻底,还要讲朱雀留在天禧国。这哪里是来建交,分明就是来提亲。一想到提亲的对象居然是西沙的珐齐王,自己唯一的亲弟弟,不觉这个青俨胆子实在太大,一时间又羞又怒,却还是不敢得罪天禧使臣,只顾左右而言他,将他先安顿下来。
使臣告辞时说道:“青俨大人十分看重两国外交之事。前日国事繁忙,如今应该是得闲了,可能已经启程,到了来西沙国的路上。”
送走使臣,惊玄脸色一下子就黑如锅底。西沙比起天禧国是弱了太多,但区区一个大臣也敢来索要本国最高权臣,皇帝的亲兄弟,实在是太羞辱了。
到了深夜,惊玄也还是没有休息的打算。一想起这件事,整个人都慌了,乱了阵脚。
给了朱雀,不说丢了脸面,要将自己爱恋了数十年的少年送到别人手中是不可能;不给,天禧国国舅位高权重,看现在的行动也是势在必得,若是没有得逞只怕是会引起冲突。天禧国地大物博,人员富足,但西沙虽然军事发达,怕也是占不了上风。
一晚上惊玄把玩着手中的玉件,额头上的青筋狂跳着,整个人憔悴衰老了十岁一般。
翌日天刚日出,惊玄就叫人传了东麓进宫。
这回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冷冷看了他许久,一开口声音都沙哑了
:“就按你说的办吧。”
东麓早猜到一般,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容易发现的,得意的笑。
过几日朱雀回来了,因为惊玄派了人去接应,告诉大队人马在城外候着,只把朱雀暗地接入了城内。
两个月未见,朱雀显然是吃不消长途跋涉,瘦的下巴都尖了。惊玄有些心疼,可是一想起之后会发生的事,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听完朱雀说完此行收获,惊玄倒没什么喜悦的神色,直勾勾地看着朱雀,满是柔情地说
:“雀儿,这些天我很是想你。”
朱雀觉得有些厌恶,也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皮,也不知道那白色妖瞳看的是哪里。
和朱雀待在一个房间,也不是第一次分别,但这回惊玄明显地感觉到了不同。
因为太过疲乏,整个人都松懈了,似乎是多了点人气似的。
朱雀只是坐着也觉得累,只想快回府里好好休整一下。但惊玄怪异的行为又让他不得不在意。
但他没有一丝慌张的情绪在里面,他可是朱雀啊。
惊玄见他没有反应,叹了口气,对他说:“雀儿,这回辛苦你了。如今明镜国国君病重,权力更替,也是不安宁。你这些天不在,我又没放在心上,眼看就要起冲突了。西沙与明镜国向来交好,不想以战争结束。思前想后还是雀儿你出使明镜国,只要日夜兼程,还是能尽快解决问题。”
一番话说得朱雀更是迷糊,没什么逻辑性。朱雀也只觉得是惊玄愚笨。不过听了这情况,朱雀还是觉得惊玄有道理,也没办法顾得了身体疲惫,只点点头答应了。
惊玄在宫内留了一夜,惊玄上朝的时候将云珠召了过来。他不在的时候,惊玄的大小事,事无巨细都要向他,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准备启程去明镜国。
:“雀儿。”惊玄叫住他。
朱雀换了官服,休整过后,整个人更加有了种凡人没有的气息,风吹起一头素白的长发,双眸越发妖异。
朱雀坐在高大的马背之上,看向惊玄,那眼神把他看得汗毛直立。
:“四哥。”
朱雀这回倒是笑了。
惊玄实在拿不准弟弟的情绪,小来总还好,在他面前柔软暖和的,但如今却像西沙的天气般阴晴不定。
今天是阴天,冰雪融化得差不多了,还是正午,天色却黯淡下来,更加冷了。
但朱雀一笑,好像天气就没有那么糟。
惊玄看着他下了马向自己走来,看了许久,终于把手绕到脖颈后,穿过黑色长发,取下了一个什么东西放到自己手心里。
是一块奇异的褐色玉石,雕成玄武的形状,是惊玄的意思。仅是被磨得光亮的色泽就看得出是戴了多年的。
惊玄开了口,想说什么似的,却也没说出口,只是将那玉石挂在了朱雀脖子上。
靠的近了,朱雀的脖颈上能感觉到惊玄呼出的湿润的热气,有些奇异的感觉,就往后退了一步。笑着将手放在胸口,在那玉石之上,说:“我走了。”
惊玄点点头,笑着摸摸他的头:“去吧。”
朱雀忽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看那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他从未受过挫折的骄傲,胜过常人许多的容貌与气度,却知道这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朱雀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得没有人能骗得过他,除了不被设防的自己。
从朱雀展露锋芒开始,惊玄就开始装疯卖傻一般隐藏自己的光芒。萤虫之光,岂能与星月争辉,他这样冰雪聪明的人,一看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才情也比不过朱雀。
于是他干脆扮演起那个怯懦、不知世事的太子。叫朱雀吸引了世人眼光,自己也就安全了。
韩骁之乱,他也是一开始就看出了端倪,但那时没料到自己会继承皇位,只是做好了准备,一旦朱雀做了皇帝,以他私下结交的兵力,无论如何也不会输他。
却没想到朱雀先做了准备,假死的戏码让他一下子乱了阵脚,只好按照朱雀的编排一步步走下去。
其实用朱雀的手除了韩骁之后,东麓就开始进谏,是时候除掉朱雀了,但他不忍心。
他对朱雀的感情是真的,但是他从小在深宫与官场成长,感情对自己来说,也远远没有意料的重要了。
但是朱雀给他的威胁是最大的,从小如此。如今朱雀摄政,总是个隐患。
他是想用尽一切力量让朱雀变成他的,削掉他的所有锋芒,只成为一个小小的,可以给自己暖床的小动物存在。
但却得不到。
直到青俨也来索要朱雀。
他那么爱恋的少年。一直以来,他都只想讨那少年的欢心,只要是他想要,惊玄没有不去做的。
然而要让他把朱雀亲手送给别人,看他在别人身下婉转承欢,他宁愿把他毁掉。
朱雀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朱雀此行,没过多久就在路上病起来。
幸好身边随行的有药师,诊脉诊了许久,只说是车马劳顿,加上水土不服,开了几方药,吃了几天,却更加严重了,身上疼痛得骑不了马,只能乘轿。
尤其是一踏入明镜国国土,不适更加严重,上吐下泻,旁人都吓得不轻。
朱雀从小体质很好,虽然瘦,但从来不弱,没有生过大病。这回病成这样,吃了不少苦头,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只催促着赶路,到了明镜国国都汀州,药物齐全也就好应对些。
朱雀都这样说了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日夜兼程,等到了汀州附近的城镇,朱雀已经发着高烧,昏迷不醒了。
明镜国如今形势不稳,国君垂死,几个王爷为了皇位又是斗智又是斗勇,简直是乱得不行。
不过要说这几个王爷中真正有气度能胜任一国之君的,也就是麒王燕明,还有凌王燕澄。
麒王擅武,凌王能文,两人才情都相当之高。夺嫡之事持续半年,斗到最后剩下的就是这二人。
两位王爷同时收到西沙王密函,要求除掉南逃反贼。在这个不相上下的节骨眼,谁能获得邻国支持就等于赢得了皇位。天禧国对两王交战视而不见,西沙倒是特意送来机会。两位王爷都相当重视。因为密函之中没有写明朱雀一行的线路,麒王凌王便派了心腹到处搜寻。
朱雀一行人刚入明镜国便被发现了,但两方互相牵制,都没有得手。
玉山等在汀州城外,凌王为了得手派了诸多兵马追逐那个西沙反贼,结果城内自身兵力比麒王少了许多。麒王如今派兵偷袭凌王,若是成功,即使不求西沙王帮助也能顺利坐上皇位。
入了夜,城内传出信号,玉山见了立马下令,率众骑兵前去捉拿反贼。
朱雀身为使臣,带的兵马并不多。如今凌王率着比他们多了许多的兵马,与玉山率的麒王兵马对峙着,朱雀一行人在之间,情形颇奇特。
两方相峙,火光明亮,但互相没有对话。半个时辰后,一对军马从玉山队伍后走出来,骑马走在最前的男人身着胄甲,在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中簇拥着上前来,身形高大无比,连玉山在他身后都矮小起来。
:“四哥,你够狠。”凌王看着对面不足百步,桀骜地俯视一切的男人,冷笑着说。
:“你架空了我在朝中的势力,还破了凌王府,追到这里来,看来你是不打算留我一条生路了。”
麟王一双眼目光如炬,那眼神看得人不寒而栗。
:“燕澄,我也不想决绝如此。可是你太聪明了,若是放了你,保不准有一天你会卷土重来,把我吃得骨头都不剩。”
凌王笑了一下:“你严重了。”
停顿了一下,看着麟王浓眉紧皱,满脸嫌恶,似乎是不念一丝旧情。继续道:“四哥,我一直都敬你是个人物。以往你我二人情谊尚好,我总劝你不要太过优柔寡断、儿女情长,可如今你竟成了这模样。弑父杀兄,现在也终于轮到我了。”
麟王笑了一笑:“我这样,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凌王张着嘴,想反驳几句,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燕澄,你也知道我不想亲自动手。想要个干脆,就自己了断了吧。”
凌王红了眼,浑身发起抖来。好一会儿,才爆发似的,调了马头朝旁边跑去。
麒王没追,他在这四周都射了埋伏,燕澄是怎么都躲不掉的。
没过多久,燕明看着不远处一片刀光剑影渐渐平息,知道如今唯一的威胁也不在了。
燕明嘴角牵动了一下,看起来却没有喜色,更加阴霾。
直到看着远处埋伏的军队走近了,马背上驮着燕澄的尸体,燕明才终于抬起了眼,确定了那是自己亲弟弟的长相,才开了口,声音低沉如雷
:“烧了吧,省得这幅模样被人家看了去,我也不忍心。”
燕明下了马,看着青年的尸身。燕澄从小就爱美如女子,即使是率兵出征也绝不着片甲,越是危险,越要穿着最好的锦袍。燕明问起来,他便笑着回答虽不知什么时候会丢了性命,可如果要死,一定要死得漂亮。
那灿烂的笑也在自己眼前似的,只是这青年再也不会动了。
燕明的眼睛一瞬间闪过了柔情,可也只有一瞬而已。
从玉山手中接过了火把,燕明掂量了一下,扔到燕澄的衣角上。
那衣服立马就烧了起来,全身都燃烧着的时候,燕明简直觉得是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