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周达达

4、第 4 章 出了这事，

　　出了这事，朱雀怎么也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还是担心惊玄。
　　虽然现今世道好男风，王公大臣没有不染指的，但对兄弟之间还没有开放到这地步。
　　本来惊玄就没有做君王的天分，气度不够，跟朱雀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大臣们早就看他不顺眼，只想着有什么机会能把他换下来。
　　他隐忍三年不以真面目见人，背后用尽心机拉拢权臣，扳倒韩骁，为的都是惊玄能稳坐皇位，永保江山。
　　而他居然对自己产生了以外的感情。
　　不说违背了道德纲常，若是被大臣们看到抓去做了把柄，又是一次不小的风波。
　　朱雀想着有些失了淡定，虽然已经下令把看到那一幕的下人都处死了，却还是怕被人发现似的，一想起来脸都微微透出些粉色。
　　没过几天，珐齐王自请出使天禧国。
　　如今天下一分为十，天禧国国力最为强盛，之前韩骁掌权，对天禧国的态度十分暧昧，似乎有俯首称臣的打算。
　　如今伽罗氏回归，处理了国内大小事宜，最重要的自然还是对外政策。
　　惊玄自从偷袭了朱雀，整个人男子气度倒是增了不少，静静听朱雀说话请求之后盯着他看了许久，朱雀也不闪躲，只任着他看。两人互相看了半晌，惊玄才叹了口气，声音都沙哑了，说道：“也好，你去吧。”
　　朱雀以为他会解释些什么的，没料到他也不解释，也不挽留，只这样说了一句，倒像是自己负了心似的。
　　但到底还是值得高兴，给他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总好过总留在身边的尴尬。

　　没过多久珐齐王就由一队军马簇拥着，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天禧国国土广袤，国都清河又处于南方，从西沙出发，顺利也得大半个月才能到达。
　　明镜国处西沙国下方，这次行走路程刚好经过三国交界。到了这地方朱雀也下了马，整顿军马，看着那景色，不禁感叹起来。
　　一条河到这地方分了叉，将三国隔开。
　　天禧地处东南，天气温润，农牧业都相当发达，河对岸便是几乎都长得高到胸口的丰美草原。而明镜地处南部，常年湿润燥热，却非常有利发展农业，不远处都看得到丰硕的果林。
　　而西沙在最西北，环境最为险恶，农牧业发展不起来，但靠着丰富矿业，百姓生活也过得十分不错。
　　朱雀年纪尚小，长这么大从没经历过什么失败，因此心大，看到着景致不由得大为舒畅，暗暗想总有一天要统一天下，让这世界都臣服于他伽罗氏的脚下。
　　他喜欢聛睨一切的感觉。

　　行了大半个月，终于到达天禧国都清河，中原大而广袤，规整四方的都城与西沙很不一样。
　　朱雀看得稀奇也不露声色。
　　前来迎接的队伍并不壮大，礼仪也没有想象的庄重，甚至到达那天都没将远客请进皇宫，只摆了筵席，而且主人居然迟到了。
　　朱雀虽然是第一次出使别国也知道这不符合礼仪。想必是国君已经知道了韩骁已倒，故意给一个下马威，好杀杀朱雀的锐气。
　　朱雀也不恼，只是恬然自若地坐着，在思考些什么一样。
　　底下人见朱雀这样，知道他自有打算，也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两边。
　　过了半个时辰，才从殿后传来笑声，那笑声由远及近，颇为爽朗。
　　进来的是个清秀的男人，面貌与朱雀完全不是一种类型。虽然身形高大，看得出是个成年男子，但那面孔很是很年轻，面泛桃花，并不庄重。
　　朱雀正端着杯子喝茶，不由得斜了眼向他看去，这动作看起来虽不尊重，但在他身上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那男子看着端坐在客座的朱雀，只听说来的是西沙那个无用国君的使臣，没想到是个年幼的少年，跟个玉人似的，实在惹人怜爱。
　　：“早听闻西沙国五王爷容貌出众，气度不凡，通体雪白似玉雕，这样看来应该就是阁下。”
　　语言轻薄，态度也不尊重。朱雀放下茶杯，正视了他一眼，起身作揖回到：“正是。”
　　旁人补充道：“王爷如今是西沙国珐齐王。”
　　那人也作了个揖，说：“阁下远道而来，旅途势必劳顿。皇上特意设宴欢迎，席间有在下作陪。明日皇上早朝之后亲自接见阁下。”
　　朱雀心里冷笑，这架子摆的太大了。对来访的国家使臣如此不尊重，想必此国国君也狂妄自大，成不了大器。
　　旁人见朱雀没反应，介绍到道：“这位是天禧国右丞相青俨，阁下在京这几日，都由青俨大人作陪。”
　　朱雀对着他欠了欠身，说道：“有劳阁下。”
　　入了坐，不外乎是些且歌且舞的节目，朱雀不爱酒色，只喝着茶。
　　青俨和旁人说着话，但眼睛总时不时看向朱雀。
　　越看越觉得这个小王爷俊美异常，胜过女子。明明才十三四岁，但神情娴静，十分端庄。在这一派歌舞声色之中不屑为伍一般，有些清高的姿态，与周围格格不入。
　　青俨看得有趣，端着酒杯踱步到朱雀座前：“阁下不远万里来到我国，实在有失远迎。在下先敬阁下一杯，望您见谅。”
　　因醉酒会使思维混沌，朱雀是从不饮酒的。不过这回朱雀竟没拒绝，捏起酒杯，抬起手，将满杯佳酿倾倒在地上。
　　周围人一下子变了脸色，一个使臣竟做出如此侮辱的行为，实在是太过胆大妄为。
　　只有青俨仍是笑着，将手上的酒杯放在桌子上，看着朱雀。
　　：“路途虽长，但天禧国有神气庇佑，一路风景优美如画。朱雀第一次远行，能见到如此美景，应多谢天禧福地，哪里有您来赔罪的道理。我这一杯一是敬天神保佑，二是敬土地肥美，使得天禧国如此繁荣昌盛。”
　　周围人面面相觑，大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青俨显然愣了一会儿，心想瞧这小王爷长得这般秀美，原以为是个绣花枕头，现在看来竟然还聪慧圆滑，让他丢了人，却又不觉得失礼。
　　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家伙啊。
　　青俨大笑起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翌日天禧国皇帝接见了朱雀，青俨在旁边陪同，从位置就看得出这个青俨也是位极人臣，应该是相当有分量的一位。
　　可一想到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朱雀就瞧不起他来，连带着瞧不起整个天禧国。
　　泱泱大国的权臣竟如此轻浮，看来要破这城池，只是早晚的事。
　　皇帝见了朱雀也惊异不已，确实朱雀的样子在他们看来有些怪异，又如此年幼。可以看出皇帝脸上都有了愠色，可能以为西沙国派了这样一位使臣，太不把他放在眼里。
　　青俨见状起身，径直走到皇帝身边，附耳过去说了几句。皇帝神情更是惊讶，却也点点头，肯定了什么似的。
　　天禧国素来也是礼仪之邦，青俨却与皇帝如此亲近，看那皇帝的样子也不像是被他制住了，二人反倒像好友一般。
　　看来青俨说话是相当有分量的，这点倒是颇有利用价值。朱雀这样一想，不由得对青俨笑了一下。
　　青俨虽与皇帝说话，眼睛也总看向朱雀，一见他竟然笑了，顿时愣在原地。
　　实在是个仙姿佚貌的小公子。
　　席间朱雀说了几点外交的想法，因为与之前韩骁的怀柔政策比起来实在差得有点大，皇帝自然是不肯同意。不过朱雀处世圆滑，也并没有弄得皇帝不高兴。
　　散了席，朱雀是要回住处歇息的，没想到才刚进了屋没一会儿，青俨就跟着来了。
　　：“才刚用完膳阁下就要休息，莫不是体虚？这样就更不能放纵自己了。我与朋友约好在猎场打猎，阁下若不嫌弃的话，不如与我等同行？”
　　朱雀正想着若与青俨交好，谈判会轻松顺利许多，没想到他竟主动来邀约自己，也不顾身体疲乏就欣然同意。
　　朱雀看着体质瘦弱，实际上也是从小习武，只是不善用力量，从来都是凭技巧取胜。
　　但他并不擅长骑射，因为小来父皇十分宠爱，害怕在马背上射击会受伤，只让士兵背着靶子跑动。然而这毕竟与骑射还是差了一大截。
　　朱雀在猎场跑动许久，毫无收获，倒是出了满头大汗。青俨也骑着骏马从远处过来，对着朱雀灿烂地笑了，装作很惊讶一般，说道：“原来这世上也有阁下不擅长的事呀。”
　　朱雀看他一眼，觉得有些丢了脸面，不过青俨的语气又让他觉得好笑，不自觉笑了，摇摇头回道：“要是什么都懂，那我可就是神仙下凡了。”
　　青俨回道：“你就是天仙下凡啊。”
　　又是这般调侃，朱雀瞪了他一眼，掉转马头走开了。
　　青俨却跟了上来，见朱雀不搭理他，就自顾自说道：“你看我身下这匹马，可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中原仅几匹。这匹还是从皇上的私藏中挑的，最是高大威武，快如闪电。虽一身素白，但奔跑起来在阳光下只看得到一束金光。”
　　朱雀被说得不由得朝那马看了两眼，分明就与西沙常见的战马没有两样，只是全身洁白无一根杂毛，也稍微比寻常马匹高大一点而已。
　　就这等货色也能被说得跟神物一样，朱雀不由得笑了。
　　青俨见他一笑，更加得意了，说道：“我看你今日没猎到什么猎物，兴许都是因为马儿太过愚笨，不如试试我这匹。”
　　朱雀正要回绝，青俨却忽然靠近了握着朱雀手臂，一下子拉倒自己身前。
　　朱雀平日就不喜欢人太过靠近，如今两人共乘一匹马，都能感受到身后那人沉重的心跳，顿时觉得被冒犯了。还没来得急沉着脸训斥，青俨就策马奔驰起来。
　　果然是一匹宝马，虽然看外形只是凡物，但一旦奔腾起来几乎叫朱雀坐不稳，差点摔出去。
　　青俨一把将朱雀搂住，手臂颇有力，但这一层肌肤相碰让朱雀更是不舒服，真要甩开又怕出危险，只好任他那样搂着。
　　马儿跑得飞快，没过多久前面就没路了，朱雀定神一看才知道已经到了悬崖。
　　青俨下了马，做出一副要抱他下来的样子。朱雀看他这样打趣自己，一抬脚踢在青俨胸口，然后趁他没反应过来，骑着马跑了。
　　也许因为马跑得太快，朱雀一时间没适应，加上旅途实在疲乏没能休整过来，反正那一脚踢得青俨并不重，反倒像在逗他似的。
　　青俨看朱雀那策马而驰的背影，不由得大笑起来。

　　青俨得空便来打朱雀的消遣，朱雀不想真的得罪他，只好陪着他周旋。但只要一说到国事，青俨就闭口不谈，叫他颇有些烦恼。
　　过了几日，朱雀又入了皇宫。
　　这回是在宫内休息的花园内召见的他。天禧国国力强盛，仅是从这花园中都能看出，不说各种金银器皿，仅是一些不起眼的花草，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西沙国比起来实在是太渺小太渺小了。
　　但朱雀仍是常有的那副表情，眼神慵懒，让人瞧着似乎还有些看不上的意思。
　　朱雀的气势在那里，皇帝也对他颇为尊重。谈到外交之事，朱雀的态度相当强硬：归顺是不可能。
　　然而这回皇帝也不强求了，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告辞之时，朱雀偶然一瞥，发现青俨给自己使了个很不庄重的眼色。
　　朱雀只装作没看到。
　　果然晚上青俨又过来了。青俨这人有些游戏一切的态度，对着谁都轻浮。认识不过才几日，便与朱雀你我相称，十分熟络似的。
　　朱雀这回见了青俨就开门见山道：“外交之事，是你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
　　青俨点点头：“是。”
　　朱雀不解道：“为什么？”
　　他想好了，青俨这回若敢说出过分的话，他一定不会容忍。
　　没想到青俨眨眨眼说道：“西沙虽然经济不强，但军事十分先进，果真交战起来，天禧国虽不至于落败，但会损耗大部分兵力，此时若有别国趁机而入，我们就十分危险了。与其冒这么大风险去让一个经济小国归顺，还不如退而求其次，不是吗？”
　　第一次听青俨口中提到正事，逻辑之清晰倒也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难怪他即使性格如此也能做到右丞相这地步。
　　：“再说了，你提的要求我怎么能不帮你。”青俨话锋一转，又开始嬉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