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周达达

3、第 3 章

　　翌日在朝中，惊玄宣布了朱雀的归来，改封长平王为珐齐王，出任京畿大都督，大将军。东麓平定叛贼有功，迁任大司马。
　　那玉雕一样的人物出现在早朝之中的时候，百官都惊叹了一声。
　　虽然听到过传言，但看着这人死而复生出现在自己眼前，盛气凌人的气质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时候，还是禁不住暗暗叫苦。
　　之前见识过的大臣在珐齐王年纪尚小，正掌权的时候就十分惧怕他，因为少年老成，行政手段十分决绝狠毒，脾性也不好，城府十分深，所以对着他几乎是要比对着皇帝还要尊重。
　　所以朱雀一出现在大殿之中，整个气氛顿时就不一样了，角落里散发出了寒气。
　　朱雀颇为得意，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怕他、惧他，这样他才能保护好他该保护的东西。
　　朱雀谢绝继续住在皇宫之中，只叫惊玄把韩骁的宅子赏给了他，惊玄虽然失望，但也知道自己不能任性行事，便同意了。
　　后来再与东麓私下相见才知道这三年间，韩骁派了心腹去监视惊玄，朱雀却也安排手下去牵制，从某种角度来讲可以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直到惊玄身边大多数都成了朱雀的人，韩骁都始终没有发觉。
　　至于朱雀诞辰的筵席，则是他设的一盘局。
　　先是在韩骁的眼线下说出种种刺激之言，之后又给了惊玄毒药让他在朱雀诞辰前一天假死。韩骁此人疑心很重，行事谨慎，必定会亲自来宫中查看。而东麓给的那毒药也正是朱雀当年假死时用的那种，是检查不出的。然而出了这么大事情韩骁就算要叛变也会一下子乱了方案，必定不会立马告知天下。翌日朱雀诞辰，在宫中设宴，韩骁一看正是机会，索性带了文武百官入宫，准备当着他们的面废帝，自立为王，却不想朱雀早已领了数千人马埋伏在城中，只待他们行动，立马拿下。
　　朱雀假死的三年看似在东麓家中足不出户，实际上常常易装出行，寻求东麓这样的忠心臣子，还结识不少有才之士，对着这少年老成的小王爷非常忠诚。
　　朱雀确实是个天生人才，惊玄想着。自己是永远比不上他的，好像自己离他，越来越远了。

　　朱雀自上次被惊玄做了奇怪举动，之后每每见他总有些怪。
　　以前是自己年纪太小，只觉得长兄如父，然而对父皇做不出的肉麻举动对着惊玄却适应得相当好。
　　也许是他身上有着伽罗氏没有的温柔气质。
　　人人都只知他朱雀是天降神明，样貌、才智、勇猛都到了顶端，然而这也是伽罗氏的特质，只要流着伽罗氏血液的，都是冷静又残暴，像极了雪中伺机捕猎的猛兽。
　　然而惊玄不同。他虽然也是俊美异常，但是性情懦弱得完全没有他们家族的样子。
　　他是温柔的，看着人的时候，眼睛是又漆黑又深邃，还带点迷蒙的水汽，让朱雀不自觉地就想向他靠近。
　　朱雀从小摄政，看惯了官场上的是非争斗，勾心斗角，对着这一个大自己许多，却纯良无害，没有一丝心机的哥哥，只觉得十分珍惜。
　　他不喜欢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其实他是多么情感丰富的人，然而暴露多了就觉得危险，只好将一切都压在心底，久而久之心也就真的坚硬了。
　　只有为着惊玄。一见他对自己失望，就什么也顾不了了，心里的疼是掩饰不住的。
　　只好远远地逃了，看不见他，就不会为了他而难受。
　　以前的种种，朱雀只当惊玄是为着兄弟情谊而善待自己。因为朱雀虽然在意惊玄到了这地步，也始终没有逾矩的想法，只当惊玄是生命中唯一值得在乎的人，自己唯一的哥哥。
　　然而那次不得不让朱雀觉得疑惑了。这也不是什么怪事，因为他本身就多疑，又与惊玄多年未见，还没回到儿时怎么亲近都不觉得奇怪的状态。
　　惊玄的那一吻让他觉得十分的不舒服。

　　：“选妃？给我？”惊玄听云珠说近日西沙国最重要的国事，不由得大惊，连问：“为什么？”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惊玄已经年满二十一，在西沙国，男子十三岁成年即可成家，许多人到了惊玄这年纪子嗣都一大把了。而惊玄在十五岁之时娶了当时权臣的女儿，生产时难产，母子皆不保，之后便没有再娶，等到做了皇帝，处处受韩骁制约，就更没有这种事情了。
　　夺回了江山，惊玄一时还没有想到这事，却在如今被忽然提出来，还进行了举国上下的选举，恨不得把天下美女搜罗过来似的。
　　惊玄皱了眉，如今他是名副其实的一国之君，这么大的事居然没经过他的同意就进行了。
　　：“谁办的？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底下那帮臣子来管了！”
　　气势颇威严。云珠也吓了一跳，脸上的笑不见了，有些唯唯诺诺地回答：“是珐齐王。”
　　朱雀。
　　想到这名字，惊玄不由得闭了眼睛。
　　他这是要做什么。
　　自己对他数十年如一日的爱恋，整颗心都挂在他身上的寄托，他不知道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帮自己选妃，简直就是要气死了自己。
　　也是，朱雀清高如此，对人向来是冷冷漠漠。而自己的热情，也只是亲兄弟之间系于血缘之上的依赖吧。
　　惊玄咬着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你去帮我把朱雀找来。”
　　惊玄狠狠对着云珠说。语罢，觉得胸闷气短，在这寒冬腊月的喝了好几口凉水才顺了气。
　　没过多久，朱雀就到了。
　　这回见面，朱雀遵循君臣之道行了礼，表现倒是得当，只是惊玄觉得这孩子好像故意和自己保持距离似的，空气都变得僵硬了些。
　　惊玄开门见山：“你现在长大了，连四哥的事情也能私自做主了。”
　　朱雀低着头没回答，思忖着什么似的。
　　：“可你还记不记得我好歹是你的君主！”
　　说罢把拿在手中把玩的玉器摔在地上，一下子没摔碎，只碰破了一点，弹到朱雀身前。
　　朱雀没有犹豫地跪下了，惊玄生了气，自己虽并不怕他，也是要做好君臣之礼。
　　：“皇兄息怒。不知皇兄说的是否是选妃一事？”
　　说实话，惊玄虽然是盛怒，但身上散发出的气场竟还不及朱雀平日与人相处之时。但朱雀还是给足了面子，继续低着头说：“皇兄如今二十有一，已经是该有子嗣的年龄。皇兄虽然顾念先前皇嫂不肯再娶，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如今您已是一国之君，皇嗣也是国事，还望皇兄您能放下对皇嫂的缅思之情，以大局为重。”
　　一席话说得十分婉转巧妙，让人无法反驳，但惊玄听了只觉得更加急火攻心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不与我商议就擅自下了决定。”
　　朱雀只把头更低了些：“是。臣弟考虑不周，还望皇兄见谅。”
　　这般的客气，虽然是给了他尊严，但惊玄听着更不好了。见朱雀跪着，怕他着了凉，将他的手握着，说了声：“你先起来吧。”
　　谁知朱雀起身的同时很自然地抽出了手，旁人看来好像没有丝毫不对劲，但惊玄知道朱雀是故意的。
　　这回惊玄看出来了，朱雀在躲着自己。
　　如今他明白了，朱雀看出了端倪，于是自己的这分情，被他明明白白地嫌弃了。
　　朱雀还是站着，只是垂着眼，怎么也不肯对视他似的。
　　眼前的这个少年是他从小喜欢的，他比自己聪明，比自己有勇气，它有许多自己没有的东西。然而即使是这么强大的一个人，在自己眼中也只是个想给他温暖的小动物而已。
　　可他又得不到，得不到他的心甘情愿，更没可能强迫他。
　　自己也知道，现在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实在比自己厉害太多了。
　　惊玄又是生气又是伤心，眼睛里的水似乎要满溢出来。也没经过大脑思考，一下子就对着那薄唇吻下去。
　　确实是想象中的触感，又柔和又甜蜜。
　　朱雀怎么也没想到会遭受这袭击，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惊玄情绪上来，搂着这矮不了自己许多的弟弟抱紧了，要把舌尖也探进去。
　　这下朱雀惊醒了，手上一下子有了力道，完全是自然反应地把惊玄反手压在了自己身下。
　　：“你这是做什么！”
　　朱雀瞪大了眼睛，那双猫眼里不光看得出愤怒，甚至有了杀意。
　　惊玄被压在下面没有吭声。但朱雀刚刚那一下手上没留劲，只是凭着本能就出手了，惊玄喝了这些年的毒药本来就身体虚弱，这一下可能伤了他。
　　但那些宫女太监也不敢妄动，虽然惊玄是皇帝，但谁都知道真正厉害的人物是珐齐王。
　　两个美得惊天动地的男人弄成这样实在不好看，朱雀咳了咳，站了起来。
　　惊玄也背对着朱雀整理了仪容，刚刚被制住的左手没动，软塌塌地垂在那里，一看就知道是脱臼了。
　　朱雀只装作没看到，只说声“臣弟告退”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