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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到了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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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惊玄又传东麓入宫了。
歇了半天,惊玄气色又像是好了很多,站在房檐下看雪的背影也颇高大。
:“陛下。”东麓走近了,作了揖。
:“你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麓知道惊玄醒了是必定要问这件事的,但又有点诧异,于是问道
:“陛下,这问题您不是该与王爷……”
惊玄看着他冷笑了一下,平日里正直又温柔的那模样没了踪影。
东麓被他看着,如芒在背一般。
惊玄果然与朱雀是亲兄弟,平日里形象再不同,可到了某种时刻,流露出的气质都是一样的。
这高压的目光下东麓难免有些不舒服,惊玄才又笑了一声,说:“怎么,如今你东麓铲除了韩骁,就来打我的消遣了?”
这气氛让人不紧张都难了,东麓没有犹豫就跪下了,说道:“还请陛下息怒,只是微臣实在不知到底错在何处。”
惊玄冷冷地,过了会嗤笑出声,说道:“也罢,你说来听听,韩骁是怎么一回事,雀儿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也别在我面前掩饰些什么,是真是假我一听也知个七八分了。”
东麓跪在地上有些凉,不过也没犹豫就婉婉道来。
:“早在先皇病重,陛下继承皇位之前,王爷就来找过我。”
那时候东麓只是区区青州刺史,而韩骁已经是大司马,权倾朝野,不过那时并没有露出一点逆反的端倪,仍是一副正派模样。然而下了大雪的深夜长平王却忽然到访了。
东麓有些惊讶,长平王从小摄政,常常代父上朝,却也未见得对他有什么赞赏之处,与其说是不满,不如说东麓在朝中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无论是先皇还是皇子从来没有单独传东麓朝下入宫过,此次长平王倒是亲自临门了,让他有些不胜荣幸。
然而到了书房,两人单独探讨时,十岁的小皇子带来的气势却让东麓感觉很是压抑,果然一开口便是叫他无所适从。
:“如今韩骁功高盖主,这点你我心知肚明。”
东麓正思度着怎样才能让这话更顺耳一些,朱雀却不理会这些,继续说道:“父皇病重,韩骁在人面前装端卖贤,人后不知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不肯屈余人下,总有一天是要谋反的。”
:“殿下,这些话可是万万说不得的。”东麓有些紧张,怕被人听了去,压低了声音连忙阻止。
朱雀一笑,那语气有些轻蔑似的:“你现在还不用太谨慎,我这回是秘密出宫,那老贼是不会知道。再者就算知道了他也万万猜不到我是来见你。”
东麓无言以对,只应了声:“是。”
朱雀继续说道:“父皇如今是行将就木之人了,大势已去,韩骁掌握半个天下。你也知道我四哥性格过于软弱正直,父皇及朝臣都是无意让他做皇帝的。但我年纪尚小,朝中权势也远不如韩骁,若是被制在宫中只能是眼看江山易主了。我知道这文武百官,你虽才情不是最高,但忠心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所以,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东麓犹豫了一下,自西沙国的开国皇帝始,东麓家世世代代侍奉伽罗氏,忠字已经刻成家训流淌在血液之中。他在官场上并不得意,得不到赏识,没想到在如同唱大戏的朝廷上,他这一点不动摇的原则能被朱雀从上百幅面具下窥探出来。
就为这最后一句话,东麓也是不能说不的。
朱雀感受到他的那决心,不由得笑了出来,很难得的带着欣赏的情绪。他模样生得俊美异常,气质又是不沾凡间气息的,偶尔露出点情绪简直是叫冰雪都随之融化。
然而这笑没持续多久,朱雀就又恢复了那冷峻的神情。他做了个手势叫东麓附耳过来,离得近了他才轻声说道:“在保证我伽罗氏江山不毁在这帮乱贼臣子手中之前,我只能是假死了。”
这距离更是让东麓觉得朱雀是吐气如兰,然而话的内容让他胆战心惊。
在天下人的众目睽睽之下,藏起被看做是天赐神明的皇子,下一任的皇帝?
然而被朱雀似笑非笑的双眸盯了许久,东麓坐的身上都发凉了,还是听他说了详细的计划。
倒不是因为害怕长平王而去迎合,他知道长平王虽然年幼,但在政事上的手段是谁也比不了的,只是听那计划的时候,皮肤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了。
也许他血液里是流淌着不安分的血的,在这有着俾倪天下气势的长平王面前终于被释放了。
长平王在他府里隐居了三年,是在他假死的半年后,为了保险,以纳妾的名义将他用花轿接入府内。平日除了自己和自己的妻子,谁都不许靠近。
这长平王深居简出,性格很是谨慎,他要见东麓时会亲自来找,不然不会见,但就这样一个人,对朝廷中事却是了如指掌,从一点蛛丝马迹的细节中就能推测出韩骁贼党的居心,并且告知东麓应对的方法。
东麓也不觉得奇怪,长平王这人相当有自己的一套。
还有不敢对惊玄说的一点,朱雀虽看似处处为惊玄着想,却又暗暗留了牵制。
他也是不甘于人下的,东麓只觉得总有一天长平王会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也是,惊玄的天下本就是朱雀给的。
长平王从小承蒙盛宠,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江山也是一样。
东麓说完,惊玄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以前也只听过雀儿天资聪颖,手段干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料到了这地步。当时韩骁之心是没有人看得出的。”
东麓回答:“王爷对政事直觉之敏锐实在叫我等凡人望尘莫及,以后有了王爷在陛下身边协助,陛下统一天下都是指日可待。”
惊玄狭长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东麓却总觉得那眼神有些不屑似的。
:“我没有那野心,只要我西沙帝国万民安乐,雀儿平安就好。”
:“陛下如此为天下苍生着想,确实是以仁孝治天下,得了先祖真传。”
惊玄却没听进去,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瞪大了眼睛,平日那点湿漉漉的水汽不见了,只觉得那眼光神采奕奕的
:“你也好大的胆子,雀儿年幼,你也跟着做了这等欺君之事。幸得雀儿判断得当,若失了准出了乱子,你如何谢罪?”
东麓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惊玄那双眼。
:“我与雀儿兄弟二人,隔了三年相见却只得以君臣相待,实在是……”
惊玄心里很不好受,这感觉从听到朱雀叫他“皇兄”的时候就开始了。年幼之时他虽不受父皇重用,也不是完全不涉及朝纲,兄弟之情如今被君臣之礼所束缚,也实在难有那种青涩的甜蜜了。
更何况如今不得不面对朱雀那被称为猛兽的一面,即使这猛兽是他喂养的,也难保他不会因政事与自己起隔阂。
那个小兔子一样的朱雀,也许他是见不到了。
然而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是朱雀他就喜欢,只要他回来就好。
这样想着,心中又生出一点安慰来。
在东麓的辅助下,惊玄重整朝纲,朝中权臣根据朱雀的意思只要没有胆子敢起反心,就能留的留,不能留的除掉,换成自己的心腹。只是之前和韩骁关系亲密的一定得除掉,不然一点火星又能让他烧起来。
至于韩骁,不说家里人,只要是有过密切往来的,一律抄家。
惊玄坐在大殿之上,看着正端坐着喝茶的朱雀,与那手指一比,玉杯的颜色倒有些发青了。惊玄皱皱眉:“雀儿,这样的话是不是太过于武断了?与韩骁交好的臣子不少是才能出众的,他底下更是养了不少才子做家客。如今权力交接百废待兴,正是要用人的时候……”
朱雀没等他说完便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气势却不小。惊玄一惊,像是窒息似的。
朱雀是笑着的,但那眼中无半分笑意。惊玄很是不习惯朱雀这表情,愣了一下才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
:“四哥,你这样妇人之仁是不行的。”
惊玄诧异到朱雀的出言不逊。三年前变故发生之前朱雀脾性就很大,言语带刺是轻的,若是不合他心意,什么责罚的法子都想得出来。然而那也只是对外人,朱雀对他这个长兄还是十分尊重且依赖的。
朱雀猜到惊玄的心思,也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缓缓道:“韩骁现在还不能死,但他这一倒,他的余党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我们朝廷中事要解决都非易事,不断了他在野派的势力,如何能安心?”
惊玄不说话了,他知道朱雀说的是对的。把玩了会桌上摆放的小摆件,惊玄开口道:“他做到这地步也是活该了,只是可怜了安阳。今日就把安阳接回宫中吧,好生休养着。”
朱雀看向惊玄,继而眉毛一挑,语气中多了不可拒绝的意味:“安阳不能留。”
惊玄脸上神色都变了,怀疑自己的耳朵一般:“什么?”
:“安阳不能留。”朱雀一字一顿,字字清晰,落在这大殿里倒是触目惊心。
安阳是他们的亲姐姐,年纪只略比惊玄大一点,虽然不比惊玄与朱雀之间,却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不可以。”惊玄站起身,没等朱雀开口就道:“雀儿,安阳于我们是不会有异心的,流着同一脉血怎能这样互相怀疑,你若总是这样,那你也不值得我信了。”
惊玄这样说话也真是急火攻心了,平日里那软弱无害的样子减了几分,眼都红了,像只受到威胁的小动物。
他不仅仅是为了安阳的安危,更是因为朱雀的薄情。
朱雀在他眼里也许会恃宠而骄,也许会蛮横无理,但绝不会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随便杀人性命。
他隐隐觉得有些失望了。
朱雀没回答上来,脸上的表情还是笑,气氛却更加沉闷起来,不多时便起身告辞了。
惊玄知道是自己的话惹了朱雀不高兴,他们兄弟二人小来从不谈国事,虽然朱雀天资极高,从小摄政,但与惊玄在一起时也只是个小孩子依赖着兄长,谈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对惊玄的话从来不会反对。
惊玄看着朱雀决然离去的背影几乎是立刻句觉得心疼了。
朱雀从小天资异常,几乎是识字开始便从政,八岁便做了尚书令,十岁病死那年已经官拜大司马,当时能与韩骁对立的,也只有他。
他只是从父辈那里听说这些,在他眼中,弟弟还是那个玉器一样的,温润又暖和的小动物。
却没想到他原来是这样的残暴。
这样想着也有些伤心了,朱雀没有死,却长成了一个叫他惧怕的残酷的猛兽。
过了两日,惊玄刚起了床,云珠就走近了在身边说道:“陛下,安阳公主因病在牢中暴毙。”
惊玄愣了两秒没说话,也只一会儿就回过神,继续着手中的事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不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现在再计较这些也没意思了。
朱雀回来以后为了稳定朝廷采取了不少措施。幸好虽然这些年朝中权利更替,对黎民百姓的生活倒是没什么大影响,使得这烂摊子好解决不少。朱雀在背后摄政,东麓辅佐,而惊玄此人本来就以仁孝为先,万事都求温和解决,齐全就好,这一来势头一下子往了皇室这边倒,没用多久就治理了百官,朝中万事也稳定下来。
朱雀归来已经有了一个月,但除了醒来的那日和发生争执的那次,惊玄都没有见过他。
虽然上次谈话有些不愉快,但是得知他还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但朱雀这样是要躲着人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惊玄想着,心里又不好过了。
他出言不逊,还杀了自己的亲姐姐,惊玄却还是挂念着他,而朱雀却始终与他赌气。这一来,十年情谊对两人而言的轻重一下子就显现出来。
惊玄正在书房中写了几个字,觉得不满意,正要揉了重写的时候朱雀却来求见了。
惊玄脸上出现了这几日少有的笑容,直说:“快请。”
朱雀走近了书房,今日心情不错的样子,前两次见到的那渗人的气度也不见了,身上散发的是惊玄熟悉的那气质。
:“四哥。”语气很是欢快亲近。
听得他这样叫,惊玄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往日朱雀向自己撒娇的时光,心一下子就化了,看着那俊美的少年满是宠溺地回了一声,又埋怨道:“雀儿,你这些日做什么去了,也不告诉我你是去了哪里,四哥到处都找不到你。”
朱雀答道:“假死之时,有一回微服出访遇了麻烦,被一个恩人救了,如今我回了皇室,也没有身份暴露一说,自然是要去谢恩的。”
惊玄听了点点头,很是欣慰地说:“很好,我的雀儿不是忘恩之人。”
朱雀像是怕羞地一笑。他本来就生得好,无表情时已经是惊为天人,如今更是春风化开,叫人移不开眼。惊玄看着那笑容,脸都有些红了,眼睛也变得又黑又深的。
:“回来了就好。雀儿,我……”惊玄看着那白色瞳仁,像是有魔力似的,差点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幸好极力克制着,在哪话出口之前,也生生止住了。
:“怎么了?”朱雀问道。
:“没,没什么。四哥这几年很是想念你。如今你回来了,还是住在皇宫之内,昭告天下长平王归来,叫普天同庆,如何?”
朱雀笑着摇摇头:“四哥,你知道我不爱如此。这些日我也想了想,如今朝廷看上去是风平浪静,但诸大臣刚刚归顺,韩骁又未死,难保他们不起异心。我总躲在背后也不好。如若四哥能复我官职,我必定更加尽心协助,重振我西沙帝国之江山。”
惊玄听了又惊又喜,连声道好。
这少年是自己最爱的,他的样貌他的才情无一不吸引着惊玄,可他只能隐忍着。
天下一分为十国,十国王族之内几乎没有不好男风的。
然而他不行,只因为他只爱恋着一个绝代佳人,他自己的亲弟弟。
惊玄走近了,将手放在朱雀的脖颈之后,那温润的触感也让他浑身激动。看了朱雀身上唯一有血色的粉色薄唇,更是觉得喉咙干渴。
惊玄将头凑过去,是一低头就能接吻的距离。
想到那嘴唇的味道,几乎是全身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离得过分近了,朱雀也觉察出异样来,眼神都有些疑惑了。
惊玄低头盯着朱雀看了许久,最后落了一个吻,不轻不重地,在朱雀的额头。
吻的时间颇久,远远长过了礼貌性的时间。朱雀抬起头看他时,神色都有了些微微的变化。
就只是这样,不算是逾矩,却也饱含了自己全部的热情。这是他现在能做的最深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