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过了几天,天气一直不大好,阴沉沉的,漫天飘着小雨,有点寒意。
      好不容易雨停了,燕明也被闷坏了,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在午睡,就来到了昆凌宫内。
      幸好朱雀没有午睡的习惯。因为上次的教训,朱雀这一下也不敢翻动屋内的书,就在书房作画。
      燕明本来想悄悄靠近,但朱雀实在敏锐,他刚一进屋就发现了。被那一双戒备的眼睛看着,燕明也不觉得有什么,笑着问道:“在做什么?”
      朱雀没回答。燕明只管自顾自走近,走到朱雀身后停了下来,故意将胸口贴着朱雀的脑袋,却装作一副被画吸引了注意力的样子,问道:“这是哪里?”
      朱雀往旁边走了一步,回答道:“我之前出使天禧国时,都城清河的模样。”
      燕明一下子有了兴趣,将那画拿起来要仔细看一看,却发现画上只出现了一棵树,枝桠上结了些雪。笔触十分清秀,看得出来朱雀对这方面也颇有成就。
      :“你好像什么都很在行。”燕明放下那幅画,笑眼看着朱雀:“可这不过是一棵树,你怎么说是天禧国都清河呢?”
      朱雀稍微走进了一点,手抚摸到画卷之上,好像这能摩擦到树皮的粗糙质感一般,回道:“这是我在城内看到的一棵梧桐。清河城何其大,我要凭一双手将它全数绘出不知需要多久。反正那城市的模样已经在我脑中,我画其中一角,看到的确是整座城市。”
      一番话说得很是感性,燕明不由得觉得这个少年虽多数时间老成圆滑,但心思的细腻与美好总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来,实在惹人怜爱。心中一软,在他身后轻轻搂住他。
      可朱雀如同被毒蛇咬了一般,一下子挣脱开了。与燕明隔了六七步的距离,直勾勾地盯着他。
      好像被施了法术般,燕明心中的温情忽然消失了,只剩下两人对视的尴尬。
      怀里少了点什么,连带着心里也空了一块似的。燕明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才微微笑起来,说道:“花园中的杏花开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朱雀醒来之后一直被禁足,没想到燕明今日会这样大方,竟带他去赏花,不由得心情也好起来。
      明镜国到底比不上天禧国,这皇宫的后花园比起来小了许多,虽然也有些奇异的珍贵花草,但大多数都是寻常能见的。
      花园中有个小湖,叫做东风湖,夏天时可以在上面泛舟避暑。东风湖对岸便是一大片杏园。
      踏在杏园的土地上,任谁都会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清得见底的湖水中绿色的水草随着暗流摆动,地上满是白的粉的杏花,风一吹来满树的杏花被吹落下来,随风飘着,好像这些花瓣在风中下了一场太阳雨。
      刚刚下过雨的土地有一些湿,空气里也浮动着泥土和花的香味,很是迷人。
      朱雀看得稀奇,虽然见识过许多大场面,但这样的美景,以前虽不少见,但总在勾心斗角之中,那有时间欣赏。
      如今到了这里,地位改变了,没了许多东西,却有了心思去看看这满树的杏花。
      走到一株繁茂的杏树前,朱雀踮起脚,闻了一闻,回头对燕明说道:“这花香很好。”
      燕明那一瞬间几乎要以为时间要倒流了,眼前的这个孩子与燕澄是那样的相似,一样的美貌,骄傲与天真。就连那动作与神态都是一样。像是一条长长的轴,从中间折弯过来,一切都是重合的。
      燕明看他看了半晌才回答,可确是答非所问:“你这样笑起来好美。”
      朱雀脸上表情僵住了,不由得将手放在嘴角,感受到那弧度是真实的。
      一想起燕明之前的种种恶劣行为,朱雀不由得又羞又恼,脸上表情迅速褪去,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不剩,也再也不看燕明了。
      杏园中间有个亭子,燕明与燕澄尚小的时候总会来这里读书写字,有时候也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不过大了以后就很少来杏园,来了也没有那心思一个人坐着,只是看看杏花就匆匆地走了。
      今天天气很好,又有了一个样貌、性格都可口的人儿,燕明来了兴致,就要去那小亭子。
      因为年代久了,汀州又多雨水,这小亭子虽然被打扫得干净整齐,却总有种流水落花的逝去感。
      燕明在亭中的石凳山坐了,也叫朱雀在身边坐下来。朱雀虽依言坐了,但总不肯面对燕明似的,保持了一个倾斜的角度。
      :“这里好不好?”燕明问道。
      朱雀漫不经心地揉捏着落在石桌上的花瓣,稍微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轻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你看起来有心事。”燕明被他一双葱白一样的手吸引了目光,硬是忍住了要握上去的冲动。又看他不十分高兴,就问了一问。
      朱雀这回抬起了眼,看着燕明的眼睛,却像是被那灼热的目光逼退了似的,就转而看向燕明身后的杏花。
      :“皇上这样监禁着我,是要到几时呢?您若是不信我,大可以将我交给西沙国君,他自会处断。像我这样在明镜皇宫内,失了自由,真是太为难了。”
      声音软糯甜香,比起平常的语气又多了一点情绪。那声音如同羽毛一般拨弄得燕明心痒难耐,只想叫他多说点话。
      :“这一个多月过去了,西沙也并没有来人询问使臣的情况,由此可知你并不是真的使臣。你若是西沙派来的奸细,我将你放走,不是坏了大事?”
      朱雀本也就知道这道理,一听他说西沙竟不派人询问,更是郁闷之极。这回也不说话了,情绪更是低落下去。
      燕明见他这样,不由得笑了:“我见你聪明得体,你若是留在我身边,我同样可以保你仕途通畅。”
      朱雀心里暗自冷笑,我在西沙,表面上虽只是珐齐王爷,可是实际上的摄政王,一般大臣怎能与我相提并论。如今流落到你这里,给我个小官职还想叫我一心事你这样一个不成大器的君主,简直是可笑至极。
      燕明却没有看出朱雀的这层不屑,见他不回应,只当是正在犹豫,就笑着拍拍他的肩:“你好好想一想,你以前有的,我也可以给你。”
      之后就叫人端上新酿的酒,还有些精致点心。两人没提前事,却说起了在天禧国的见闻。
      看得出来朱雀很喜欢天禧国。燕明以前也去过天禧国,虽然确实十分富庶,但明镜国比起来也不会差多少,并且两国环境相似,汀州除了比清河小一点,其余也是差不多的。
      这回的酒酿得香甜,燕明喝了不少,有些微醺。看着朱雀冷艳的神情,却有些动情起来。
      :“你若是喜欢,改日我带你去宫外看看。我们汀州虽不比清河,却也是如今数一数二的富饶地段。”
      朱雀只当他是玩笑,并不在意,心里却还是有一点波动。
      无非是这暴君口中忽然说出一两句体贴的话叫人惊异罢了,这可绝对不是什么感动,朱雀在心里狠狠地对自己说。

      从杏园归来之后,燕明几乎是每日必去昆凌宫。去的次数多了,手上也不胡作非为,朱雀对他的态度就渐渐好了起来。两个人常在一起下棋,聊一些古书,也时常讨论兵法、格斗之术。
      越是这样,燕明越是欣赏朱雀。
      难怪他小小年纪就能在西沙做了权臣。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少年几乎是博古通今。无论是文是武,只要是燕明提出来,朱雀就没有不知道的,多数还十分精通。之前自己见过最博学的人除了燕澄,就是季伦。如今看来这个少年绝不会逊于他们。
      这日,燕明下了早朝,怕朱雀还没有醒,一时闲来无事,就叫季伦留下了,两人闲谈。
      燕明十分宠信季伦,朝前二人是君臣,可私下经常叫季伦来到皇宫,二人把酒言欢,更是知己。
      燕明向来喜欢与聪明的人做朋友。虽然有时候过于聪明会让他觉得厌烦,但季伦那种即使自己不发一言也能知心知底,如果不询问他的意见他绝不会自作聪明的人,很难让人讨厌。
      何况季伦年纪大他许多,生长在官宦之家,从小就出入皇宫与燕明作陪,如同自己的兄长一般。燕明有什么心事总会对季伦倾诉。
      之前就对季伦说过将朱雀软禁在宫中之事,当时季伦也认可,觉得如此形势,确实是在宫中更为安全。
      这回燕明留下了季伦,讨论了政事,可不一会话题就转到了朱雀身上。
      对朱雀,燕明的赞美之词是毫不吝惜。可季伦越听燕明说,越是皱起眉头。直到燕明落音,季伦的眉头都似乎打了一个结。
      :“怎么了?”燕明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看季伦,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皇上,朱雀公子再和您心意,那也是西沙国的权臣。皇上您与朱雀公子交好,千万要注意分寸。”
      燕明听了倒不在意,回道:“他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再聪明也应该还是没什么心机。再说了,西沙王给我寄予密函叫我除掉他,看来他在西沙国已经失势了,我有什么必要防着他?”
      季伦一时没回答,犹豫了许久,才声音沉重地说道:“皇上,防人之心不可无,您难道就不记得凌王殿下的教训了?”
      燕明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凝固了,僵硬着,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凌王与他反目的时候也才十五岁。自己那时候是如何地相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弟弟会在背后勾结朝中大臣,意图谋反。
      他也是那时候才第一次知道自己所熟悉的燕澄都只是装出来的,为了一个皇位能弑父杀兄的凌王,才是他的真实身份。
      燕明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他记忆力还没有差到那地步。
      只是总不会那样容易地怀疑别人,就像燕澄从来不相信别人一样。
      :“朱雀公子流落到明镜国,这件事到如今看来,本来就有很多地方都蹊跷。西沙王心机极重,这回难保不是他的计谋。而且朱雀公子如此聪慧,不能拿常人与之相比。微臣之前就听说过一些传言,如今更是要小心啊。”
      :“哦?”燕明问:“什么传言?
      :“据微臣之前在西沙国的密探,这位王爷其实是在西沙王背后摄政的关键人物。此次他出使明镜国,很可能是想趁夺嫡之乱趁虚而入,不想却被西沙王暗中使了诈,戴上岩玉,使他中了毒。如今他虽醒了,地位也不似从前,但豺狼之心不会因此改变的,就留在宫中探听我国情况虚实。”
      燕明皱起眉,不满地训斥道:“莫名其妙,简直是一派胡言。”
      然而除了这句话,他也想不出其他可以辩驳的话语。季伦看出来燕明心情不悦,便说了些另外的话题,可燕明总也没有心情,匆匆叫季伦退了身。

      没想到季伦回了府里没有多久,玉山便来拜访了。
      两人上早朝时还在一起,如今过来,难不成是有什么不方便当着各位同僚说的?季伦觉得奇怪,放下正在看的兵法书就接见了玉山。
      玉山还是一贯的不稳重,听说他在战场上很是骁勇善战,可平时待人接物都显得十分浮躁。三十岁的年纪了,仍然带有稚气。季伦皱了眉头,教训道:“背挺直,我怎么跟你说的,平时要大气端庄,难道你在战场也是这样一幅唯唯诺诺的模样?”
      玉山却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连茶也不喝,就一副气极的模样:“你为什么当着皇上的面说这些话?”
      季伦看人眼色的本领相当厉害,况且与玉山这么多年的好友,彼此十分默契。可这句话说出来,季伦第一次没能猜到玉山说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这样诋毁小王爷?”
      :“小王爷?”季伦吃惊不小,好一会儿才理解他说的是朱雀,虽然之前觉察到玉山对他很关心,可没想到他居然会因为这件事特意来到府上质问。一时间觉得奇怪,可又不是什么祥兆,脸上正了颜色,反问道:“这是你该管的事吗?”
      玉山一下子脸红了,嘴唇因为激动微微发抖。
      季伦实在觉得难以理解。若是说政治作用,朱雀怎么着也用不着玉山这样担心,反而是他应该紧张起来;若说道玉山有什么念头就更不可能了,认识玉山这小半辈子,只见他对一个女人用过真心,那女人死了以后,他也一直是幅清心寡欲的样子。
      可玉山的窘迫神情,季伦看在眼里也不好受。他凑近了点,问道:“你究竟是怎么了?为着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来质问我。”
      玉山还是不说话,咬着下唇,眼睛亮晶晶的。
      季伦觉得这个理由有些扯,但也想不到别的了,就轻声问了句:“难道是因为玉儿?”
      玉山听到这个名字,如同一条大狗垂下了耳朵一样,整个人看起来更没精神了。
      牵扯到玉儿,季伦也不忍心将玉山教训得太过,可神情还是忍不住愈发严肃起来
      :“你怎么想的?不过一个年级相仿的少年,你也能想成自己的孩子?”
      玉山摇头:“其实也不是这样……”
      :“这少年可和玉儿大不相同。”季伦打断他的话:“我跟皇上说的,句句属实。这朱雀本来就是西沙国的摄政王。他从小天资聪颖,对政事十分敏感。三年前正值西沙国老皇帝垂死,形势最动荡之时听说他病死了,前些日子再出现,我这才知道他为了收回散落在各大臣手中的权利假死,可见他城府多深。设这个局时朱雀不过是个十岁少年,如今他十三岁了,连我都不一定能斗过他。我不这样,怕是留他在宫中最终会成个大祸患。”
      :“可你说那样谣言……”
      :“我何曾是随意散步谣言的人?你想想,从将朱雀救回一直到现在,他身上发生了多少怪事。说他来到明镜国是个计谋,也不无道理。”
      季伦说得确实有理,玉山其实来之前就猜到此行会被季伦劝得哑口无言,只好闭上了嘴,神情还是落寞。
      :“你放心,当今皇上绝不是容易被煽动之人。我此次进谏,也只是为了给他提个醒。朱雀聪明绝顶、样貌惊艳,能吸引皇上也不奇怪,但养了一匹狼在身边,绝对不能露出一丝血腥,否则稍不注意就会被他袭击得尸骨无存。”
      玉山听季伦这样说,觉得很不舒服。他不知道朱雀是个怎样的人,只知道抱他在怀里的时候他是小小软软的,毫无反抗能力,柔弱得如同一朵随时会被折断的花一样。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与皇上的对话的?”季伦让玉山宽慰了些,才问。
      :“我……其实我也是偶然听来的。”
      季伦知道肯定不是如此,但玉山不想说,他也不会多问了。他总不至于会去怀疑玉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