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苔上月

17、眼缘

　　随着她一步步走上玉阶，商悦才慢慢看清她的面容。大燕皇后商筝澜，眉目冷肃，轮廓清晰，带着女子少有的刚毅。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掩住杀伐决断，鼻梁高挺，嘴唇极薄，涂着上好的唇脂，却紧紧抿成一片。可能是一路舟车劳顿，面容有些苍白瘦削，却没有一丝憔悴和疲惫。高耸的云鬓上戴着凤凰展翅式样的凤冠，两边的流苏落在她脸颊两边，随着她的走动，这些细密的流苏也不会摇动分毫，包括她身上所佩戴的任何饰物。
　　商筝澜走到盛泽帝下边的一层玉阶上，站定，然后转身回头，跪在下边的文武大臣三叩首，高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高呼声向着极远极高的苍穹冲去，一刹那，一阵大风从天际吹来，吹起商筝澜九凤朝阳正红九件大瞿衣的衣摆，宽大的衣袖灌满了风，展翅欲飞。头上的流苏浮动，但她的鬓发却不乱分毫。
　　商悦看到那正红瞿衣上的凤凰金丝银线绣着，流光溢彩，随着风上下翻飞，像是要飞到她心里去了。
　　大风停息，商筝澜看着下面跪着的大臣，心头一酸，眼中似有东西要溢出了，她高昂起自己的头颅，逼退扑面而来的酸楚，抬手道：“免。”
　　她终于回来了，回家了。
　　她身边的太监听得这一声，不紧不慢的唱喏道：“免。”底下的大臣谢恩后，才起身，垂首而立。
　　等着大臣们都起身后，商筝澜捋了一把垂在脸颊边的流苏，回身对盛泽帝福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先国礼，后家礼。她不只是大楚的公主，盛泽帝的女儿，也是大燕的皇后。她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抬手都代表着两国的体面。
　　盛泽帝忙抬手把她扶起来，看着这个远嫁他国，又酷像自己亡妻的女儿，一时悲从中来，“回来就好了。”
　　商悦站在盛泽帝身后，歪着头，盯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姑姑直看。身为一国皇后的大姑姑虽然面容冷肃，让人不敢亲近，但她严谨的妆容和端庄的仪态，还有那件九凤朝阳的大瞿衣，却让小小的商悦心生敬意，还有一丝羡慕。
　　要是自己长大了，也能像大姑姑一样就好了。
　　此后，不管过了多少年，商悦都记得那日大姑姑穿着的九凤朝阳的正红色大瞿衣被风吹起时的样子，她的大姑姑在她心里永远是最漂亮的女人，高傲端庄。而成为一国的皇后也变成了商悦的目标。
　　随后，盛泽帝在太和宫设宴，宴请百官，商筝澜只在宴会上稍一露面，便回了行宫，彤曦宫。
　　另则，景贵妃等后宫诸人在彤曦宫设了小宴为商筝澜接风洗尘。
　　宴会上，商筝澜对小商悦很是喜欢，几番逗弄下来却发现，商悦虽生在皇家，却不像天之骄女一般，反倒是有些怯懦，连一些高门小姐都比不上。她看了眼小商悦的丹凤眼，又看了眼身旁在说笑的景贵妃，心中一番思量下来，已是明白了些许。
　　慧妃这次也是难得出了自己的宜和宫来赴宴，自然是没有错过商筝澜刚刚的那一眼，放下手中的酒杯，对着商筝澜说道：“悦哥儿倒是和你有缘呢。”
　　商筝澜拔下头上的祥云白玉簪，给小商悦放在手里把玩，“我也觉得和悦哥儿极为有缘，”随后，又转身对着景贵妃道：“悦哥儿还没开蒙吧？不知景贵妃能否割爱，让我来给悦哥儿开蒙。”
　　景贵妃一时有些愣怔，“这几天倒是去行止堂念了几天书，开蒙倒是说不上。若是大燕的皇后肯为悦哥儿开蒙，那就是悦哥儿的福气了。”
　　商筝澜听得她的话，抿嘴一笑，“我没有子女缘，到现在还是膝下无子，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彤曦宫里也太孤单了，不如让悦哥儿同我一道住吧。”
　　这是要把小商悦交到她手里养？景贵妃蹙起了眉头，她也想争一争，只是人家是亲姑侄，商筝澜又是难得归宁，若是闹到陛下那儿去，也是偏帮着商筝澜的，怎么去争呢？她舍不得把小商悦交出去，但又有什么办法呢？“等晚上禀明了陛下，便让悦哥儿搬过来，和娘娘作伴。”她现在也只能盼着这商筝澜能快点回大燕去。
　　小商悦还窝在自己大姑姑怀里玩着玉簪，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挪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