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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徐氏双姝 景贵妃到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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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贵妃到宜和宫宫门口时,太阳正烈,白花花的一片,投在平整的大青石板上,耀得人睁不开眼。华贵人和贴身宫女红纤正跪在那儿,而宜和宫的大太监德福站在宫门前,看着她二人。
德福眼尖,瞧着景贵妃过来,忙跪下行礼,“贵妃娘娘万福。”
景贵妃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本宫是来看看你家主子现下身子如何了的。”说罢,也不需德福去通报,只带着翠绣和翠羽进了宜和宫,剩下的人都留在了宜和宫外头。
德福看到景贵妃只带了两个宫女进去,倒也没有阻拦。
景贵妃进得宜和宫,只觉得整座宜和宫静的像是没有人一般。倒也并非是真的没有人在,只是宜和宫的宫人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很少开口讲话。景贵妃本欲到正殿去的,只一旁走出来一个宫女,“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景贵妃倒是认识她的,这是慧妃身边的大宫女描画。
描画穿着一身绿色云纹交领襦裙,头上挽着燕尾髻,只戴了个镶珠银制花簪,这身打扮倒是不出彩,甚至连景贵妃宫里的二等宫女都比不上。奈何,这描画身上却有一种气质,让人觉得这女子娴静高贵,不可亵渎。
怕是跟着慧妃时间长了,这通身的气质都不一样了,景贵妃心中暗暗叹道。
描画落落大方道:“我家娘娘在后边的小凉亭里,还望贵妃娘娘能移步到后院。”
景贵妃抿嘴一笑,“那便走吧,本宫可是好长时间没来宜和宫了呢。”
描画领着景贵妃主仆三人绕过大门紧闭的正殿,到了后院。宜和宫的后院多植梧桐,如今恰逢秋天,巴掌大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慧妃素来不许人把这落叶扫掉,所以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松松软软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宜和宫后院的路都是用青石板铺成的窄窄的小路,过了一座青石板小桥,透过几棵粗壮的梧桐树,景贵妃看到一座小凉亭。
走得近些,见到那凉亭上挂了一幅匾额,上书:息梧。慧妃在亭子里写着字,还是一身黑色锦缎宫装,头发随意挽着,还有一缕还散在颈间。
慧妃瞧着她来了,也不行礼,只搁下笔,叫了点墨去倒了茶来,“你倒是很少来我这儿,如今来了,倒是稀罕。”
景贵妃径自坐到一张软榻上,说道:“我是怕你这儿短什么缺什么,或是奴仆服侍的不顺心了。”
慧妃盯着她瞧了会儿,说道:“你领了她去吧,何苦来我这儿说那么一通话。”
景妃听了她这么说,倒也不恼,忙使了个眼色给翠羽,翠羽便退出去了。等翠羽出了凉亭,景贵妃才说道:“她不过就是刚入宫的新人,你与她斗什么气呢?瞧你这个蓬头鬼的样,头发也不好好梳一梳。”
慧妃冷笑了一声,说道:“她是凭的什么进的宫来,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景贵妃喝了口茶,用手帕擦了擦嘴,说道:“她倒是确实有几分像去世的眀肃皇后。”
“我看你是当真老了,”慧妃抬起笔,又在洒金宣纸上写着字,“如今你都比不上淑妃了,她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是个什么东西,哪里就像先皇后了?”
景贵妃被慧妃这么一说,也有些生气,“我自然是个眼拙的,比不得各位妹妹伶俐。”
慧妃写好了一个大字,移开镇纸,轻轻吹了一下,将纸转过来,让景贵妃看到。那纸上赫然写着一个字:庄。
墨迹还未干透,午后的阳光洒下,点亮了慧妃嘴边虚无的笑意,也带回了景贵妃那段记忆。
八年前,宫里有两个徐氏,一个是皇后大徐氏,一个是庄妃小徐氏。她二人是嫡亲姐妹。
大徐氏原是海安徐家的嫡长女,只是到了徐氏父亲这一代已经略有颓势,这时隆裕帝,也就是盛泽帝的父亲揭竿而起,当时的大周朝积弱积贫,朝中除了一个名将温九安以外,其余的大臣都是庸碌之辈,根本无力抵抗。徐氏父亲倒是个识时务的,很是会抓住时机,便想把自己的嫡长女嫁给盛泽帝的哥哥,那时盛泽帝的哥哥已经有了妻室,大徐氏嫁过去也不过就是做个妾室。
做妾室,大徐氏是千不肯万不肯的,最后嫁给了盛泽帝做正妻。那时的盛泽帝是家中嫡子,外头有父兄顶着,里边有母亲疼爱,是个整日逛花楼,养戏子的纨绔。光是通房便有三个,外边还养了两个外室。
大徐氏进门后,就把两个通房发卖了,剩下了一个已经生下了盛泽帝庶长子的通房胡氏,还抬了她做贵妾,也就是以后的丽贵人。另外,大徐氏还把盛泽帝养在外边的外室,一个叫月娘的,一个叫秋姬的领回了府,做了姨娘。
大徐氏的做法很得丈夫的心,自从她进门后,盛泽帝便再未做过那些子腌臜事。而海安徐家也成了隆裕帝夺取江山的助力。
等到盛泽帝的兄长战死沙场后,大徐氏愈加督促丈夫上进,最后更是让丈夫登上了皇位。
按理说,这对夫妻相互扶持,相依相偎,本该是恩爱非常的,就算说不上恩爱,但总该互相敬重的。但盛泽帝登基后,做出了一件让世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他只封了大徐氏为徐妃,连个封号都没有。
后,为妻;妃,为妾。大徐氏原本是盛泽帝的妻室,却一下变成了妾。
几日后,大臣们以死相谏,为大徐氏请封为后,大徐氏这才成了皇后。
又过了半月,盛泽帝广纳后宫,景妃、慧妃这时才进的宫。而盛泽帝所纳的妃嫔多是朝中有权势的大臣家的女孩。
这时,已经贵为皇后的大徐氏又一次展现出了她的雷霆手段,这后宫里死了多少孩子,景贵妃已经记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也有过一个未成形的孩子,折在了皇后手里。皇帝心里都是明白的,只是一味的纵容着那个女人。后宫里只剩下了皇后所生的嫡子嫡女,连丽贵人的庶长子也没养活。
过了几年,徐家虽出了个皇后,但男人不争气,徐氏的父亲想力挽狂澜也是有心无力的,最后实在无法,便想要再送一个女儿入宫,这便是后来的庄妃小徐氏。
小徐氏是皇后的嫡亲妹子,容貌上与皇后有几分相似,只一双眼睛不像。皇后是一双细长的丹凤眼,而小徐氏却是一双杏眼。
小徐氏比不得皇后那般刚毅,是个柔弱美人,事事都是依赖者皇帝的。试问天下男人谁不喜欢有个美人,心里念的想的都是自己呢?盛泽帝很是喜欢小徐氏,便封了她为庄妃,那时小徐氏的风头竟盖过了如今宠冠后宫的淑妃。
庄妃入宫一年后,有了身孕,她心知这孩子多半会折在自己长姐手上。庄妃毕竟是徐家的女儿,心还是够狠的,便在她长姐身上下了慢性毒药,掐着日子算着,等她长姐死的时候,便是她孩子出生的时候。
世事难料,皇后也不是吃素的,在临死前抓着盛泽帝的手,指明了要庄妃陪葬,庄妃当时就挺着大肚子,站在皇后的病床前,听得长姐那样一说,当即晕了过去,当夜便生下了小皇子商止,母子平安。商止这个名还是皇后给娶的。而皇后当夜便离世了。
盛泽帝在皇后的床前坐了一夜,看都没去看庄妃,连小儿子商止都没有抱一下,还把商止记在了皇后名下。
庄妃知道自己的孩子记在别人的名下,顾不得刚生产完的身体,抱着儿子便跪在了定坤宫外,求皇帝收回成命。
盛泽帝走出宫门,目光飘向天边,似是没有看到跪在地上的庄妃,“朕怕她黄泉路上太孤单了,既然她指明了要你陪葬,你便随她去吧,毕竟她是你亲姐姐。”
庄妃一愣,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身前的这个男人,他还是不曾看她一眼,自顾自的转身要走。
“皇上!”庄妃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这一声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难听,“皇上,臣妾只问一句,臣妾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盛泽帝转过头,嘴唇翕动,庄妃听不得他的声音,但清楚的知道他在说什么。
“朕很喜欢你看着朕的眼神,好像朕就是你的全部,朕想着,要是她也能这般看着朕便好了。”
“昭华,你很好,可你终究不是她。”
一杯毒酒证明了庄妃的错误,她错在高估了自己在皇帝心里的位置,她错在低估了皇后在皇帝心里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