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迷踪蟹

7、第七章

　　一中的开学日冷得颇有些天怒人怨，天空里飘散着细小的雪花，这些雪花石无法粘结起来，最终都化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行路人像是被一团湿气所围困。一中门前的公交车上走下一堆一堆的学生，寒冷使得他们脸上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及其为赶作业而增添的疲乏神情。

　　宋越昨晚少了多日来的困扰，在一晚的黑甜梦乡后今晨醒来果然精神抖擞。此时他正意气飞扬的站在讲台上宣讲开学事宜，虽然学生对此明显没有多大兴趣，更有甚者把头埋到了新书里补起觉来，但他初次担任班主任一职，心中不免有些激动，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此时也略显局促不安。

　　“还有一件事要说明一下，这个学期班里有新成员加入，朱琛，你自我介绍一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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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是开学第一天，宋越并没有真正上课，上午分发完新书后按照惯例听各位校领导发言讲话，下午则对上个学期的各项事宜进行了总结。他一直在悄悄的观察朱琛，这孩子虽没有苏齐所言般连国语都说不利索，但是长时间的国外生活无疑使他对于中文充满陌生，在听校领导讲话时，大部分学生都在出神或聊天，朱琛却听得聚精会神，但他也不时对听到的发言稿内容中的一些成语甚至普通词汇露出的迷惑眼神。朱琛在欧洲念书多年，读的又是私立名校，校友大多来自上流阶层，学校里规矩繁多，这么几年下来朱琛也像了个规矩守礼的贵族少年，只是全然没了少年人的活泼朝气。班里有不少热情的女生主动凑过去搭讪，他往往只是简单的回复几句就不再作答，整个人像是和全班的同学都拉开了距离。

　　宋越一阵思前想后，朱琛的父母都常年出差，身边的监护人由苏齐一人担任，他想给苏齐打个电话，却又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任何孩子都会有些不适应新鲜的环境，他没必要就因为这么点事打扰了别人，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朱琛这孩子和天朝其他的孩子有些不同，早熟的性格更加需要正确指引才是。突然想起陈主任当日交代的要多关心点这孩子，手下意识的就拨出了电话。

　　手机里的号码还是刚刚从陈主任那里要来的，宋越忽然觉得像苏齐这样的大忙人兴许根本不会亲自接他的电话，甚至人都可能不在本地吧。电话嘟了几声还是无人应答，宋越也不想再等，就伸手要去结束会话。
　　“喂？”
　　苏齐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宋越简直可以透过听筒想象他疲倦的模样。

　　“您好，我是上次在学校见过面的宋越，也是朱琛的班主任，想和你谈谈，请问有时间吗？”

　　“你在学校吗？”

　　“是的，等下还有晚自修要值班。”

　　“那我过来吧，就这样。”

　　宋越一脸莫名其妙的望着手机，明明原本只打算进行一次电话通话的。苏齐的反应实在有些出人意料，看来对侄子不是一般的上心，有这样的长辈陪在身边，虽然人略微有些沉默寡言，朱琛也应该可以很快适应国内的生活吧。

　　对于一中这样的重点学校，除个别学生外大多都选择住校，因此每位老师每周都有几次值班，现在晚自修已经开始，老师们都前往教室，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宋越在教室里坐了一会，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就独自下了楼，他不想被朱琛发现约了苏齐。楼道里的灯最近一次改装已经是多年以前，校方似乎是为了省电装了感应灯。曲折的走廊里一片黑暗，只有宋越的头顶亮起一盏盏灯，有些灯坏了，他就在黑暗中穿过，下午停了的雪傍晚又开始零星的飘落，现在已然转为大雪，地上已经积起一层雪来。宋越在楼道口等苏齐，没几分钟就被风口的雪密密实实的糊了一脸，苏齐却是久等不至。宋越在楼道口饱受摧残了近半个小时，最终还是穿过黑暗回到楼上。他想马上回到空调温度更高人更多的教室，当然他得先回办公室擦去满脸的雪水。

　　苏齐在他擦拭眼睛的时候敲门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同电话里不同的是他全无半点疲倦的神态，完全是和平时一样的冷峻表情。倒是在擦雪水的宋越，看起来如同满脸泪水，更像是一晚没睡的那个。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苏齐路上接了几个电话就来得晚了些，宋越发短信说他在楼下等他却遍寻不着，外面风雪太大，想必宋越久等不见就回办公室了，没想到开门后发现宋越低着头在擦泪。

　　“没事没事，雪化在我脸上了，真不好意思让你这么晚了跑一趟。”
　　宋越连忙抬起头来还顺带摆了摆手，示意苏齐不要放在心上。又站起来给他搬椅子倒水献殷勤，毕竟苏齐前两天才给学校图书馆捐了笔钱，校领导特意叮嘱过他对苏齐千万要客气些。

　　“你也别忙了，先坐下吧。“
　　苏齐看了看宋越透亮的眼眸，确定他没事后莫名的舒了口气。又看见他打开抽屉似乎是想找茶叶，忍不住笑了笑劝他坐下。

　　“劳烦你亲自跑一趟真的不好意思，以后我尽量会在短信或者电话里说明情况，这样可以吗？”

　　“不需要这样，朱琛的事我都会过来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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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越对苏齐这样的青年才俊倒没有多少嫉妒，只是深知两人的阶级差距明显，苏齐性子也似乎是冷了些，和他不怎么投缘，自认两人没什么做朋友的可能性。毕竟和人家女朋友相亲过一次，又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得罪了人家，索性能躲多远多多远。

　　苏齐的事业已开展近十年逐渐进入相对稳定的阶段，也没有宋越想象中的繁忙。倒是昨晚睡得太晚，今天有些萎靡不振，下了班匆匆吃了几口就打算休息一会。宋越电话里的意思他当然明白，只是忍不住有些想见见他，想走近他身旁看看他的生活。当初的宋越，可以在陌生人面前泪流不止。可长大以后的宋越，怎么就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