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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宁(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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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本是居住在渤海南边莱岛山上的一株灵珠仙草,吸收日月精华而生,日子久了就逐渐有了灵识。这本来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儿。可是没想到阿难的一次讲道却扯出了一桩情事儿。
阿难是世尊的近身侍者,近日刚证得阿罗汉,世尊便让他来这莱岛讲道。
虽说这莱岛仙泽是很福厚不假,但能聆听一次来自西方极乐的讲道还是很难得的,尤其是它们这种刚刚具有灵识还尚不能进化的生灵。阿罗汉对它们来说是人生最遥不可及的梦想。
灵珠仙草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它差一点就能化成形识体,若是能获得阿难尊者的点化,便能真正从低等的灵识体化成形识体。一想到这个,它就兴奋得不行,连梦中都是自己具化后的样子。
在众人的热切期盼中,讲道的日子终于到来了,一众仙灵实在难掩心中的激动之情,早早就排好位置翘首以待。
阿难是站在莲花座上缓缓而来的。虽说心中早已经幻想过阿难尊者的样子,但真正见到时,大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的。眼前的这位跟随世尊最久的阿难尊者,竟长得这样的好看。眉目清朗,轮廓不算很深,皮肤是诸佛中少见的白皙,唇色嫣红,因常年跟随世尊身旁耳濡目染,周身散着一股祥和之气。
不少仙灵的心中悄悄红了脸,然后马上又自我唾弃,怎么能够这样玷污伟大的阿难尊者。这中间当然包括灵珠仙草。
阿难尊者随便选了处地方趺跏叠坐,恰巧就在灵珠仙草的旁边。他脸上现出柔和的笑容,环视每一个来听道的仙灵。而后开始讲道,先讲的是《佛说波罗蜜多心经》,声音柔和却有力,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就这么连讲了三天三夜。待到第四天旭日东升时阿难尊者起身准备离开。
仙灵们的心里虽然有所不舍,但终归是不敢拦的。可是灵珠仙草的心里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这三天三夜里它用心聆听阿难尊者的每一句话,眼睛没有一刻是离开过的。它想,阿难尊者对世尊大概也就是这种程度了吧。
这会儿阿难尊者即将离开,它倒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回丢失掉一样,就跟在阿难尊者的身后,也不知道为着什么,反正脚比心先行动了。
来到莱岛近海的边上,阿难腾上莲花座的身形微微顿了顿,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来。灵珠仙草被吓得一跳,赶忙想找个地方藏藏,却忘了自己本就是一株草,立在哪儿也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可那会儿的它哪儿能想到这么多,忙里八慌间就撞上了走上前的阿难。
当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有地洞它一定马上就钻下去。跟踪未遂还被发现了,有比这更令人尴尬的事情吗?于是它索性就躺在地上装死了。
就在它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却闻到一股檀香,这香它闻了三天三夜,现在已经无比熟悉。眼睛悄悄睁开一丝缝儿,正对上阿难含笑的眼眸。它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阿难看着掌心的这株仙草,心中觉得有趣。朱唇轻启,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小仙草,为何一直跟着我?"
灵珠仙草没有料到是这么个情况,眼看是不能再装死了,便慢慢吞吞地睁开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烧得更厉害了,回答的话更像是结巴了一样,"回尊,尊,尊者,我,我,我就想来送送尊者。"
阿难看这株仙草的灵识深厚,差一步就能修得形识,便笑了笑,不知从何处拿出一直银色的铃铛,对着灵珠仙草轻轻晃晃,响起一阵悦耳的佛音,"灵珠仙草,也难得你有心,这是世尊送我得密陀铃,你每日修行得时候带上这个,不出一个月便可修得形识了。"
说完便把灵珠仙草轻轻放在地上,踏着莲花座远去了。留下还沉静在惊愕与欣喜中得灵珠仙草,待它回过神来得时候,阿难尊者早已不见了身影,只是鼻尖仿佛还有一丝清晰可辨得檀香。
阿难是看着仙草有点慧根又好学,才把密陀铃赠与它,希望能帮助它早日证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因为这一枚密陀铃扯出那么一大桩的事儿。
回到西方极乐梵境的时候,世尊正在和众弟子打坐,四周佛光普照,三清佛音环绕,他无声息地坐在最后。
其实,打坐无论是对于任何一个比丘来说都是最基本的,恰恰也是最难的。
在刚刚成为世尊侍者得时候,阿难还是个小比丘。有一回同世尊打坐冥想,末,世尊曾问他,"阿难,何为打坐?"
阿难永远记得当时的回答,他说,"回世尊,打坐是摒除一切杂念证悟得道的过程。"世尊听了之后脸上依旧是一派温和的神色,笑着告诉阿难从今天开始可以不用打坐,每到打坐的时候,就去帮其他的比丘挑水打柴。
他起初心中不解,却也不敢反驳,只是听从世尊的话,每到打坐的时候便帮其他的师兄弟挑水打柴,就这样过了三年。一日,世尊讲完道在房内燃香的时候又问侍立在一旁的阿难,"阿难,何为打坐?"
阿难的回答依旧和三年前的一样。世尊不说话,而他也依旧不用打坐。
又过了三年,阿难的工作就是服侍世尊和挑水打柴,每次看见众比丘聚在一起打坐,聆听世尊的教诲,说他的心里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可是他知道世尊的话自是有他的道理的。
就这样,三年又,三年又三年,到了第六个三年。
那是一个冬天,雪下得特别的大,阿难依旧上山打柴。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衣,抵御不了这刺骨的寒风,本想找个山洞生个火暖暖身子后再走的,可是一想到师尊年纪越大,到了冬日体寒之症便越发的严重,就也顾不上许多了,紧了紧薄薄的袍子上山拾柴。
等他下山的时候,身子早就冻得有些麻木,嘴唇也微微发紫,不等走到寺院门口就感觉腿上一软,俩眼一黑栽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世尊的房间里了,鼻息间是熟悉的曼陀罗香。世尊正守在他身边。
"世尊。"他唤,奈何喉咙跟着了火一样疼痛,发不出一丝的声音。世尊见他醒来,便扶着他的后背慢慢扶他起来,取过一旁温在炉子上的药碗,试过温度后慢慢递到他的唇边。
阿难靠在世尊的身上,背后的肌肤能感受到世尊手掌上粗糙的纹理,最后一口药滑下食管,胃里有了一丝暖意。转头看世尊,忽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师尊,近到连世尊头上最新冒出的一根白发,脸上最细微的一丝细纹都能看见。一时间,他的眼眶便温热,待察觉时,他已经泪如雨下。
这一日,阿难在世尊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年幼的孩童。
隔日,众比丘在打坐的时候又看见了坐在世尊身边的阿难。
阿难沉浸在回忆中,直到听到世尊的呼唤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