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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宁(1) 不知道沉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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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沉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小白又不在身边,估计是出去觅食了。摸摸肚子,昨晚光忙着炼魂,连饭也没有吃,怪不得现在饿得厉害。正准备下床,忽然听到有人唤我"梵音,梵音",声音悲戚。叹了口气,理了理睡得有些散的头发,看着镜中一袭白衣的女子,微微一笑。
站在一座宽敞的宅子外面,那个唤我名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之中的哀戚也越来越明显。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旁边,一副餍足的样子,看得我的肚子更饿了。
跨过正门,里面一片寂静,西厢房的门前站了很多的丫头婆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泫然欲泣,一片悲哀之色,远远便能闻见浓重的血腥味。我听见里面的女人在唤我,穿门而过,外人自是看不见的。
房里面的血腥味比外面更为浓烈,床上的女子脸色惨白,深深凹陷的眼眶中泪光隐隐,嘴里不停地喃喃我的名。她身下的鸳鸯锦被鲜血染红。小白被房中的血腥之气弄得有些躁动,我把它抱起来,顺着它的毛安抚。
"你唤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一贯清冷。
大约是听见我的声音,她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她唤,"梵音,是你吗?"
"是我,我听见了你的呼唤。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吃力地伸出手,腕上用红色丝带系着一枚银色地铃铛,我上前,轻轻握住她枯瘦的手。一瞬间,这个女人地一生如走马灯在我眼前晃过。
收了手,她缓缓启开干燥地唇瓣,"带着我的铃铛给他。"她说话已经非常吃力,我已经能听见鬼差的脚步声。
"我可以完成你的心愿,不过事成之后,我要收回你的灵魂,你将永世不得超生。"
她用尽力气浮出一个惨淡的微笑,"我知道的。从我开启锁魂珠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经知道了。"
我放下小白,伸出双手做了个十字诀,取出她的魂魄,弱如游丝。与此同时,她的双手已经垂至床沿。把魂魄装入净瓶,摘下她手上的铃铛。我带着小白离开。
尚未踏出房门,我回头看床上那具尚还温热的身体,"可值得?"
可惜,她已不能回答。
离开的时候碰上了鬼差,黑白无偿拖着长长的舌头,后面跟着牛头马面。一个个怨气十足地瞪着我。"你们又来晚了。"我摊开手掌作无奈状。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下界从来没有对我这种近似于抢饭碗地行为采取任何一点措施。每每被我先取走了魂魄,也不见他们和我打一场,哪怕争执一番也行,弄得我内心非常愧疚。看来同行是冤家这一说也不见得是完全正确的。
每次都让他们白跑一趟,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就想着应该拉拢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反正以后见面的机会估计少不了。
"咳咳"我清清嗓子,脸上的微笑应该还算是比较友好的,"几位差大哥,看这天色还早,要不去喝上几杯?"
黑白无常齐齐作出惊讶的表情。弄得我十分伤心。暗自反省平时出了和他们抢抢魂魄,还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想来想去也没有。
本想低头问问小白,我没有没有再无意识的时候干过什么坏事儿,白无常就开了口:"梵音,你虽处三界之外。但私自炼魂终究是有损命格的。"说完就走了,弄得我很是莫名奇妙。
想了很久才发现,我刚刚十二万分友善的邀请竟然就这么生生被无视了,真是浪费我的感情啊。悲伤地四十五度角仰望了一下天空,然后骑着小白干活去了。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白无常地那句"三界之外",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关我身份的话语,却这么不伦不类,难道我是人妖吗?
这一次委托的目的地是都城最大的一户人家——皇宫。标志性很强,所以很快就到了。可是我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压根儿就不知道皇帝住在哪儿。这皇宫整体呈品字形,中间的宫殿和城墙绕得跟什么似的,我认路的本事一向不大好。
好在我的脑子还不算太坏,腾在半空中俯视整个皇宫,找着一处护卫最多的,拉着小白下去。
果不其然,抬头一看,匾额上三个明晃晃的隶书——御书房。心底不禁再一次赞美了一下我灵光的小脑袋。
穿门而过进了御书房。一张宽大的几案正对门口,上面放着几打的奏折。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子正埋头写着什么,背脊挺得笔直,看不清眉目,但周身的贵气倒是让人不容忽视。左边还站着个太监,一副随时恭候的样子。
我走到那太监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让他暂时闭塞了耳目。然后显出了人形。
南宫易,我唤。
他抬起头,我方才看见了这一张让阿宁梦中地那张脸。眉目清朗,轮廓微深,唇红齿白的,加上身上的那股皇家之气,好一个俊朗的男子。
他看着我,双眉微微蹙紧,"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御书房。来人哪。"
我进来之前在这里设了结界,里面的声音是不会有人听见的。从破罗袋里拿出那串铃铛放在他的案前,"南宫易,"我看着眼前的这位皇帝,"这是阿宁让我给你的,她最后的心愿。"
铃铛静静地躺在檀木地几案上,丝带的颜色比之前的还要深,仿佛是要泣血了一般。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铃铛,双目有些茫然,"阿宁?"他轻声咀嚼着两个字,"好像很熟悉,朕在一场战役中受过重伤,痊愈后就忘记了许多事情。你说的阿宁也是朕忘记了的吗?"
他脸上的迷茫忽然让我生出无限的悲哀。我用右手的食指轻触桌上的铃铛,从中缓缓拉出一根带着光亮的线来,然后把它引入南宫易的眉心。
这也许就是阿宁想要的结局。用情网把自己缚住,然后用永世不得超生的代价换回这男子一瞬间的思念。
这情字终是害人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