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弥城》鸡肉小馄饨

3、阿宁（3） "世尊。"

　　"世尊。"他恭敬地亲吻世尊的双手。

　　世尊看着眼前跟随自己多年的阿难，这孩子依是这样的年轻。他笑着看阿难，"这次讲道如何？"

　　阿难一五一十地把莱岛上讲道的情况禀明了师尊，连带密陀铃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只是省去了自己心中觉得有趣的一部分。

　　师尊听完阿难的讲述如常地微笑，不置一词。过了很久，世尊才缓缓开口，语气不知为何带着一丝无奈和惋惜，"阿难，你跟着我有多少时日了？"

　　"回世尊，有七十余载了。"

　　世尊微笑着继续道，"那你可记得你是什么时候证得阿罗汉的？"

　　"回世尊，在三日前"阿难有些羞愧，自己是世尊的第一批追随者里最晚证悟的一个。

　　世尊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用粗糙的手掌轻抚着他的后背，一如那个冬天。"阿难，你跟随我的时日已有七十余载了，我本想着你已经证得了阿罗汉，却没想到终是行不得啊。"

　　阿难听了世尊的话心上一惊，刚想开口就被世尊打断了，"阿难，终是为师的错。你尚有一情根未断，是不能在这七十二重天梵境修行了的。先去历了这劫，断了这根在重新回座吧。"

　　世尊的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听到阿难的心里却是半句不懂，他本想问世尊。可是世尊不待他开口便让迦叶送了他下界。

　　尔时，莱岛仙岛上的灵珠仙草还整日为着那密陀铃欢喜不已，一刻不殆地修行。浑然没想到这送密陀铃之人正是因为它而被送至凡尘重新经历轮回之苦。

　　我一直在犹豫和么做是不是正确，毕竟西方佛家的事情于我干系着实不大，我只要把阿宁的要求做到就可以了，况且阿难尊者还在历劫，万一因为我的多管闲事再多生事端，佛祖那边是不好交待的。可看着眼前的南宫易脸上那种可以称之为难过的表情，我还是咬咬牙。若真是扰了阿难尊者的劫，就权当是我流年不利。

　　迦叶把阿难从轮回台送往下界投生。回到七十二重天梵境的时候，曾问世尊，"世尊本就清楚阿难去莱岛会发生的事情，为何还让阿难前去？"

　　世尊正闭眼冥想，许久才睁开双眼，却只是怜爱地看着迦叶，并不回答他的话。

　　迦叶迎着世尊的充满睿智和慈悲目光，默然低下了头，再不问。

　　七十二重天梵境永远是一片温暖的佛光，那是世尊的灵光。这里没有白天，没有夜晚，没有过去，更没有未来。有的只是世尊的慈悲和永不停息的佛音。

　　阿难在前往轮回台的路上想，在这片永生的国度中，在那座受尽世人敬仰的莲花座上，世尊会不会也曾感到寂寞，哪怕只有这么一瞬间。就像他逐渐粗糙的手掌和掌心蔓延的纹路，除了自己还有谁曾经发现过。

　　灵珠仙草在听闻阿难的事情之后，没有一刻犹豫，立刻就动身前往了合虚。但那也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合虚山住的是掌管仙佛历劫，凡人飞升的司阴神君。他有本簿子，上头记载了开天以来的所有神祗的飞升，历劫，以及羽化。传说连父神座前那个失踪了的神职官的踪迹都可以略寻一二，就是不知是真是假。

　　这神职官的事情又关系到一桩神族的秘辛，这里就先不多言了。

　　话说，灵珠仙草去找合虚山上的司阴神君就是想知道阿难尊者的踪迹。可是司阴神君毕竟是有职业道德的仙，哪能这么好说话就呢。灵珠仙草求了又求，司阴神君梗着脖子愣是不答应。后来不知是经不住灵珠仙草这么没日没夜的求，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司阴神君提出了一个要求，若是灵珠仙草答应就告诉他阿难的托生地点。

　　此时的灵珠仙草别说是一个要求，就算是一百个也会马上答应。老实说，这几天下来她的执着把司阴神君也吓了一跳，本以为这个要求可以让灵珠仙草知难而退，没想到她这么爽快。这可是让司阴神君犯了难。

　　他的要求是要灵珠仙草的仙元。

　　仙元之于神仙，是命。失去了仙元的神仙，只有一个下场——魂飞魄散。

　　灵珠仙草才刚刚修成形识，连仙都算不上，大约是因为密陀铃的缘故，她的形识在修行过程中得到加持和进化，所以仙元比起其他同等级的形识是要纯净很多的。

　　司阴神君本就是吓唬她的，那里真敢要她的仙元。三界中私吞仙元的事情若是被发现便要遭受五雷焚顶之苦，抽掉仙骨，然后堕入凡尘，永世不得位列仙班。司阴神君还没有想不开到这个地步，虽说他也只是一个小仙，但是待遇好啊。这合虚山虽算不上是顶好，但胜在清静，他掌管的司命簿是父神亲嘱的，饶是别的仙见上了也是要对他恭敬三分的。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身素色衣裙，容貌清秀，尤其是一双灵秀的眼睛，让他想起了几百年见过的碧瑶仙子额上的一块墨色玉石，色泽纯净，隐约看得见里面流动着的什么。据说是那是帝江问掌管银河的仙女讨了来给碧瑶仙子的生辰贺礼。

　　罢了罢了，他想。

　　"灵珠仙草，这阿难尊者的托生地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但是有几句话还是不得不说的。"他捋着灰白色的胡须道。

　　"仙草但闻神君的教诲。"灵珠仙草恭敬地伏在地上，长裙拖地。

　　看着她的样子，司阴神君摇了摇头，无不叹息地说道，"你也知这是阿难尊者的劫，他是注定要回到七十二重天梵境的。你与他，终是有缘无份。何必苦了自己呢？你若是放下这份执念，回去好好修行，能否证悟且不说，位列仙班是迟早的事。"

　　灵珠仙草抬头，脂粉未施的脸上满是坚定，"多谢神君教诲。神君刚才也说是有缘了，那这份就听天由命吧。灵珠仙草不敢奢求太多，这缘已足够。"说完又重重地扣了一个头。

　　司阴神君看着她，有些恍惚。这情景，在几万年前他好像见过。那时也曾有一个男子，曲下他傲立于天地间的双腿，叱咤天地的上邪立在身旁，银色的护甲上鲜血沿着笔挺的脊梁不停地往下滴。他就这么静静地跪在那里，声音绝决，响彻天地，"为她，我可以诸神灭佛。"然后，天地变色。

　　灵珠仙草最终还是知道了阿难尊者地托生地点，看着司阴神君忽然间默然而悲伤的神情，心里不是没有感激的。

　　天上一天，地上十年。算一算日子，阿难尊者应该也已经过了弱冠之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