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心石》蒋筱竹

3、在初雪中听见你我心跳 当初雪飘落

　　当初雪飘落的时候，苏梓清才意识到，冬天真的到了。以前每年冬天妈妈都会给自己织一条厚厚的围巾，五颜六色的，一条一条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很是漂亮。然而自从嫁给了林子翊，苏梓清便很少回家，也再没有拿到妈妈给织的新围巾。偶尔父母来了自己的豪宅，林子翊也是客气中带着淡淡的疏离，让父母知趣地不再来。每到冬天，当自己戴上妈妈织的围巾时，林子翊总是露出一脸鄙夷的表情，厌恶地说：“去拿钱买几条像样的围巾吧，自己织的多难看，你怎么还能戴的出门。”
　　是啊，在林子翊的世界里，如果钱不能买到幸福，那一定是你花的不够多。
　　冬天的时候买饰品的人对于其他季节相对会少一点，因为穿的太厚，戴上什么都显示不出来。这一天同样是冷清的一天，小梦坐在柜台后面，无聊地翻折报纸，偶尔和苏梓清交流几句。苏梓清则是专注研究新的款式。
　　“哇，老板老板！你看，这个翊翔娱乐的林子翊，又换了个女伴耶！我要是没记错，这个月他可就换了两个了！”小梦动作语气双重夸张地向苏梓清展示着报纸上的新闻。
　　苏梓清心里咯噔一下。林子翊，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了。两年以来，也许会看见有关他的新闻，也许会想起曾经共同生活的回忆，可是自己都会选择逃避，再逃避，如同一个过路人一般，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报纸上的他继续风流快活，看着报纸上的文字将他写的事业有成。这些啊这些，两年了，纵然他美人在怀，纵然他英俊潇洒，终究是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苏梓清愣了很久，终于抬起头，露出淡淡的笑容：“有钱人嘛，这样很正常。有钱人的世界是咱们懂不了的。”
　　小梦看着报纸上的照片似乎很是惋惜：“可惜啊，老板你看，多帅的男人，但是男人啊一但风流就绝对不能要。”小梦看着埋首在各种珠宝原料里的苏梓清，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老板，其实我觉得吧，人长得帅不帅不重要，有没有钱也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男人踏实肯干，愿意为了这个家去拼搏去奋斗，那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了。”
　　苏梓清没有想到小梦的爱情观竟是这样。自己嫁给林子翊的时候，比小梦大不了多少吧。带着家人的反对，林家的阻挠，朋友的祝福嫉妒，自己的隐忍，嫁给了风流阔少林子翊，而自己，竟然连个林太太的头衔都没有得到。隐婚，是林子翊的选择，也是自己的选择。这段婚姻一开始背负了太多太多，带头来各奔东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曾经自己也觉得，嫁给有钱人是一件太快乐而幸福的事情，但是经历了这些以后才猛然发现，原来小梦的爱情观才是最成熟的。
　　苏梓清失笑，原来从始至终最幼稚的都是自己。她抬起头，用真诚的语气说：“那我就祝你‘得个稳重男，白首不相离’！”
　　小梦笑嘻嘻地接受了老板的祝福，转身便抓了几把猫粮准备去门口喂流浪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老板，今年过节你休店么？”
　　苏梓清楞了一下，很快说道：“不休啊，怎么了？”
　　小梦吞吞吐吐地说：“我今年考完试可能就回家过年了，去年没回去，爸妈还有妹妹都很惦记我呢。”
　　苏梓清的笑容里带着温暖：“那就回去吧，和家里人在一起才叫过年呐！热热闹闹地吃个团圆饭，这一年都是圆满的。”
　　小梦的声音从门外依稀飘过来：“那就谢谢老板喽！不过话说回来，老板你今年还不回家过年啊？家里人肯定超级想你的！”
　　家里人？想自己？哦，是的，家里还有爸爸妈妈。可是自己怎么回去呢？是哭丧着脸说‘爸妈，我离婚了，我被林子翊扫地出门了’还是艰难地扬起笑脸，告诉他们自己把林子翊给甩了？似乎哪一种方式对自己来说都是那么艰难。那一年妈妈苦口婆心，爸爸连连叹气，可是自己就是凭着年轻人的那股冲劲和那一口咽不下的气就嫁进了林家。到今天，自己怎么还有脸再回那个家？怎么还有脸叫出那一句爸爸妈妈？
　　除了这个小店，这世界哪里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没有回答，小梦也没有再问，满屋子只听见小梦摇晃猫粮的声音，远处，几只大肥猫正飞奔而来，准备享用丰盛的晚餐。
　　一转眼到了过年的时候，小梦考完试便早早回了家，苏梓清特意设计了两款首饰送给小梦的母亲和妹妹，将小梦感动得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屋外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和空气中淡淡的硝石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苏梓清，合家团圆的时候到了。有多少年了？多少年都没有吃到母亲做的饺子和父亲的炖肉？离开家这几年，每到今天，苏梓清都会做这两道菜给自己，然而怎么吃，都吃不出家的味道。春节联欢晚会总是热热闹闹的，歌舞杂技，相声小品，总有一个节目能让场子瞬间热乎起来，可是自己却总是能感觉到一种寒冷，一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寒冷，似乎随着血液渐渐流向了全身，它让苏梓清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这样孤单。
　　孤单，从来都是，一个人的狂欢。
　　此刻的苏梓清一个人坐在小小的电视机前面，这样的时间是不会有人来店里的。忽然门口的风铃开始轻轻晃动起来，发出悦耳的声音。苏梓清向门外看去，玻璃门后，是沈昊枫一张傻乎乎的笑脸，他轻轻晃动着玻璃门，招手示意苏梓清出来。
　　苏梓清忙披上羽绒服跑了出来：“昊枫你怎么来啦？”
　　沈昊枫晃一晃手中的购物袋：“走啊小清，带你放焰火去！”
　　锁好店门，苏梓清跟着沈昊枫一路来到了市民广场。这是这座城市放烟火最佳的地方，沈昊枫拿出两根小小的管花，递给苏梓清一根。可是苏梓清很是犹豫，自己小的时候因为贪玩差点被烟火炸伤，事后每每回想都会吓得自己一身冷汗。从那以后便再不敢碰焰火。
　　沈昊枫知道苏梓清在顾虑什么，他拍一拍苏梓清的肩膀，轻轻地说了一句：“没事儿，我在呢！”
　　没事儿，我在呢……
　　苏梓清看着沈昊枫，沈昊枫也对苏梓清露出了让人安心的笑容。沈昊枫露出了难得的正经神色：“小清，有些事，必须自己跨过去，才能真正过去，逃避永远是弱者的选择。”
　　沈昊枫这话似乎大有深意，可是苏梓清还没有想清楚就被沈昊枫强行塞了一根管花在手中。苏梓清下意识想甩掉，可是沈昊枫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让她没法松开。
　　“小清，相信我这一次。”
　　苏梓清的脸有些微微的发热，她挣脱出来，结结巴巴地问沈昊枫：“你……你带打火机了没？”
　　沈昊枫又恢复了吊儿啷当的样子：“能忘了么？来来，点上！”
　　嗖！一阵光束从纸管里蹿出，直奔天际，开出一朵艳丽的花朵。
　　嗖！嗖！嗖！越来越多的光束蹿出来，让苏梓清的恐惧渐渐消失。
　　“怎么样！小清！”沈昊枫捂着耳朵大声地喊。
　　“太刺激啦！！”苏梓清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脸上满满都是孩子一般兴奋的神情。
　　“倒计时啦！倒计时啦！”广场上的孩子们欢乐地喊了起来。“十！九！八！……”每一声都带着新春的喜悦与欢快。苏梓清与沈昊枫站在人群中跟着大喊着：“三！二！一！”
　　“咚！”广场上的大钟发出了跨年的讯号。
　　“小清！新年快乐！”
　　“昊枫！新年快乐！”
　　两个人同时喊出了对对方的祝福，继而又大笑起来。
　　跟着广场上的人群一直热闹到了凌晨两点半，欢乐的人群带着疲惫渐渐散去了，热闹的广场一下子冷清起来。苏梓清不想离去，她怕自己回到了狭小的房间，又会感受到一个人过年的凄凉。沈昊枫静静地陪着她，过了很久，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小清，我们偷偷放个许愿灯吧。”
　　“好啊！”苏梓清惊喜到。于是两个人各自对着明灯虔诚地许了愿望，撒手，许愿灯就这样悠悠飘向了天空，渐渐变小，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但愿我们的愿望都能实现。”沈昊枫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许愿灯。
　　苏梓清望着沈昊枫好看的侧脸，由衷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昊枫。”
　　“客气啦！在家看春晚也很无聊啊！”沈昊枫调皮地眨眨眼，“还不如和美女出来放焰火！”
　　“那我就自动认为你这是在夸我是个美女喽！”苏梓清也和他开着玩笑。
　　空旷的广场，老旧的大钟，广场上仅有一对俊男靓女，笑声回荡在整个城市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