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心石》蒋筱竹

2、没有坎坷不必走 两年后。

　　两年后。
　　阳光透过枝上的残叶投下斑驳的影，巷子里的流浪猫安静地睡着，这是个惬意而慵懒的午后。远处传来破旧的自行车吱吱嘎嘎的声音，最后“吱——”地一声，停留在一家名叫遗忘的手工饰品小店前。
　　费劲地锁好自己的老伙计，小梦推门进了小店，门后的风铃发出“呤呤”的清脆响声。
　　“下午好呀老板~”小梦总是那样活力四射。
　　苏梓清正拿钳子小心翼翼地剪断最后一截需要的金线，没有抬头却也热情地回应：“来啦小梦？洗洗手，柜台后面有些小点心，我中午烤好的。”
　　小梦赶忙听话地去洗手，要知道老板的手艺绝对不是盖的。拿起小甜饼轻轻咬一口，酥脆的口感和香浓的味道不禁让小梦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小梦不禁有多吃了几块，满足的像个孩子。
　　苏梓清看小梦这个样子，禁不住笑出声来，这孩子总是这么容易满足，似乎在小梦的生活中没有什么值得让她烦恼的事情。两年前的时候自己的饰品小店刚刚开张，因为本钱不多，只好选择了这样偏僻的地段开店。生意冷冷清清，冷清到让人感到绝望。这一天两个客人气哄哄地推开店门，张口就说苏梓清的饰品质量太差，随即甩出了自己店里卖出的一款手链，手链毫发无损，可是客人一口咬定质量不好，衔接环要断，要求赔偿二百元。
　　几十元的饰品，还想怎样呢？苏梓清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样爱找茬的顾客那次还是头一次遇见。正在踌躇间，一个清亮的声音就这样钻进了耳朵：“这不是好好的么？你有什么证据说衔接环要坏？”
　　说话的正是小梦，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爽朗女子。顾客显然没想到老板竟然还有个帮手，硬着头皮指着衔接环说：“你看，这里有道划痕。”
　　苏梓清感觉十分委屈：“本店衔接环都是包金的，不会那么脆弱，如果有划痕，那也是制作不小心，但是不影响质量的。”
　　小梦一双大眼睛打量着来人：“没事儿找事儿吧？”
　　顾客尴尬地溜走了。小梦看着柔弱的苏梓清，不禁叹了口气，但是她没说什么，而是在店里四处看起来。
　　“喜欢什么我可以送给你一件，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呢！”苏梓清的语气充满感激。
　　小梦似乎没想到苏梓清会这么说，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梓清，用不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句：“真的么？”
　　苏梓清感到好笑：“当然了！随便挑！不管多贵的我都送给你哦！”
　　最后小梦只选了一款最便宜的手链，小心翼翼地交给了苏梓清。苏梓清麻利地包装好，由衷地对小梦说了一句：“谢谢！”
　　小梦似乎对苏梓清很有好敢，她试探着向苏梓清开口：“老板……你们这里招短工么？我就是旁边A大的学生。空余时间很多。”
　　苏梓清看着门口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还有小梦这一身毫无质感的衣服，猜测她应该是个需要勤工俭学的学生。苏梓清点头：“当然需要啊！我在做饰品的时候总是没人招呼客人，我正发愁呢！”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客人呢。这样偏僻的角落。只不过看着小梦明亮的眼睛，总是不忍心拒绝。就这样，一打工就是两年。这两年店里的托小梦的福渐渐好了起来。这个开朗的女孩子似乎身上有种魔力，走到哪里，就给哪里带来幸运。这个融合了苏梓清所有心血的小店，终于就这样慢慢开起来了。
　　苏梓清从回忆里抬起头：“小梦，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给你算呢吧？”
　　小梦正在努力跟最后两块小甜饼较劲：“不急不急，前几天刚给家里汇了钱，我自己还算充裕。”
　　苏梓清站起身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信封：“喏，早给你准备好了，没想到你这么神经大条也不想着要。”
　　小梦笑嘻嘻地接过信封，还不忘拍拍老板的马屁：“谢谢老板！老板你是世界上最温柔最漂亮最可爱最大方的老板了！”打开信封，除了有几张崭新的人民币，还有一枚小巧的粉晶胸针。小梦呆了一下，拿着胸针问苏梓清：“老板你这是……？”
　　“员工福利嘛！”苏梓清表现出一副豪气的样子，“跟本老板好好干！今后还有更多福利呦！”
　　小梦激动得几乎双眼闪动着泪光：“老板！我下辈子还做你的员工！”
　　“好了好了！卡！卡！演过头了！有点假！”苏梓清的语气像个专业导演。
　　“好的导演！我下次再好好揣摩揣摩人物内心！”小梦说完，两人都不禁大笑起来。苏梓清伸手拍了一下小梦的肩膀：“别闹啦！影后！”
　　于是就这样开工了。苏梓清在柜台后面拿着铅笔画着成品草图，反复修改。而小梦则无聊地翻阅着杂志。店里异常安静，只有苏梓清手中的笔与纸张接触时沙沙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口的风铃又玲玲作响，告诉大家，有客人来了。
　　小梦放下手中的杂志赶紧去招呼，来人是旁边在旁边小区住着的李阿姨。李阿姨满面笑容地对小梦说：“小梦丫头呀，在这条手链上加几颗喜庆颜色的珠子可以么？再订做一对比较喜庆的耳环。我女儿下个月要嫁人啦！总是买不到合适的首饰，哎呦，现在的成品珠宝啊，总是怕俗气做的那么简单，跟婚礼不搭调啊！”李阿姨絮絮叨叨。
　　苏梓清拿过手链仔细检查着，“没问题啊李阿姨，要喜庆我给您加几颗品质好的珊瑚珠子好不好？耳环的话，就用蓝光月光石和淡粉色珍珠好不好？显得大方。”
　　“好！好！我相信丫头你呀！”李阿姨放下定金便兴高采烈地走了，小梦看着李阿姨的背影，不禁感叹：“嫁人真是一件美好的事儿啊！”
　　苏梓清没想到小梦竟然会有这样的感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为什么？”
　　小梦回过头冲着苏梓清眨眨眼睛：“老板，你想啊，没结婚之前你一个人支撑这自己全部的生活，不管快乐还是痛苦，都要独自承担。可是结了婚不一样啊，不管日子多艰难，多难过，总有一个人陪着你一起走，哪怕屋顶漏雨，都会有个人帮你撑着伞。哎呦~想想就觉得好浪漫。”
　　是这样么？苏梓清在心里问自己。和林子翊在一起时，房子从来不会漏雨，可是林子翊婚后对自己的浪漫，也不过是各种高价的珠宝首饰，名牌时装。他从来不会问自己想要什么，只会让苏梓清被动接受。记得他们婚礼前一周，她曾问林子翊，能不能让她自己设计婚礼是要戴的首饰，可是林子翊的表情是那么不耐烦，硬梆梆地回了一句：“我有钱。”
　　是啊，有钱，买的到首饰，还想买到他人的妥协。
　　晚上七点，小梦匆匆赶回学校上课，苏梓清一个人在店里还在想着李阿姨女儿首饰的修改细节。忽然一阵风铃声，苏梓清下意识地放下了画板去招呼客人：“欢迎光……咦？昊枫？”
　　沈昊枫可怜兮兮地站在苏梓清面前，一双眼睛甚是委屈：“小清，我饿了，帮我下个面吧，多加两片火腿。”
　　苏梓清一边给他倒水，一边上下打量着他：“做错事让老板骂了？”将水递给沈昊枫后，转身将小店的牌子换成“马上回来”一面，去了二楼的小厨房。
　　沈昊枫端着水杯一步不离：“别提了，公司有个设计案，我明明就放在抽屉里打算今天交给组长的，结果找不到，让组长开会时好尴尬，回来骂了我一顿。”
　　苏梓清熟练地在面里加了个蛋：“那最后找到没？”
　　沈昊枫显得更委屈了：“找到了！在垃圾桶里！我把它和一张废纸搞混了！”说完还不忘指挥一下苏梓清：“快快放肉啊放肉啊！”
　　苏梓清禁不住想翻个白眼：“你办事儿啊，总是缺根筋。”
　　面的香味渐渐飘了出来，沈昊枫扒着门框急的直跳脚，一直问着“好了没好了没？”苏梓清则是有条不紊地在面里放入菌菇青菜，最后还切了几大块火腿放了进去。咕噜咕噜，汤面的小泡冒出又破裂，满室都是这样温暖的声音。“啪！”苏梓清关掉火，将面倒进大大的汤盆内，端到迫不及待的沈昊枫面前。
　　“喏，挨骂了，吃顿豪华版的面。”苏梓清的语气如精灵般调皮。
　　沈昊枫一遍吸溜着美味的面条，一边含含糊糊地称赞着苏梓清：“小清，这个世界上，就你对我最好了！”
　　“少来！一会儿吃完了下楼帮我改个设计图，慢慢吃哈！”苏梓清说完便转身下了楼。
　　坐在楼下，看着设计图，想着楼上的沈昊枫满足的表情，苏梓清不自觉将笑容浮现在了脸上。要说沈昊枫的来历，怎么说呢，是自己用一个肉夹馍收买来的呢！那年自己辛苦开店，连吃饭都要在店里。那一天晚上正吃着自己新做的肉夹馍，用平底锅慢火烘焙出来的白吉馍，加上汁水浓郁的红烧肉，味道确实不错。这时一个男人走进店里来，兜兜转转，似乎不知道自己买什么，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请问您是要买来送给女朋友么？”苏梓清忍不住上前询问。
　　沈昊枫忽然看到摆在柜台上的设计图和旁边的肉夹馍，似乎眼睛一亮，他回头问苏梓清：“你这肉夹馍卖么？”
　　“啊？”苏梓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高大帅气，皮肤虽然黝黑，却生了一双太漂亮的眼睛，怎么看怎么不像脑子有毛病的样子。
　　沈昊枫可能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他指着柜台上的设计图说：“你这款戒指有个缺陷，你把肉夹馍卖给我，我告诉你缺陷在哪儿。”
　　一听来人竟然指着自己的设计图有问题，苏梓清惊讶之余赶紧把肉夹馍双手奉上，示意眼前的男人随便吃。
　　男人吃着肉夹馍呈现出一种太过满足的表情，可是仅仅一口以后，他便问苏梓清：“有辣椒酱么？”
　　苏梓清真的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个神经病了。但是一想到设计图苏梓清还是乖乖地跑到二楼把辣椒酱拿了下来，还给他倒了杯饮料。男人吃饱后满不在乎地将手上的油在裤子上抹了抹，然后指着设计图对苏梓清说：“其实你的设计理念很好，可是你看你的材料，你的萤石成色很不好，应该是加工之后的下脚料，棱角很大，如果戴在手上，很可能划伤佩带者的手指。”
　　苏梓清拿起一颗萤石试着划了划自己的手指，果然有种刺痛感，因为资金不够，她只能进这些低挡的天然石。她不禁开始对眼前这个男人刮目相看。男人笑嘻嘻地说：“我也是干珠宝设计的，我叫沈昊枫。”说着便伸出手去。苏梓清忙握住他的手：“我叫苏梓清。”
　　就这样你来我往熟悉了之后，苏梓清知道了原来沈昊枫在珠宝界有名的凯亚兰公司做珠宝设计。做珠宝设计的人竟然这么不拘小节，实在让苏梓清对自己的职业有了新的认识。
　　沈昊枫很快吃掉了一整碗的面条，一边擦嘴一边下楼问苏梓清：“什么设计图？拿给我看看。”
　　苏梓清赶紧把李阿姨送过来的手链拿给了沈昊枫：“李阿姨说女儿要结婚，买了这条手链准备婚礼上用的，可是这种铂金的手链，本身就不如金色的亮眼，我试着加了红色的珊瑚珠，显得很不伦不类。可是好像在没有珊瑚珠颜色更喜庆的了。”
　　沈昊枫接过手链，细细看着链子的每处细节：“铂金的颜色确实不适合珊瑚珠，反差太大，并不好看。我觉得你不妨试试颜色再清淡一点的，比如草莓晶什么的，在婚礼上佩戴也很合适。”
　　苏梓清拿了几颗草莓晶的珠子试了一下效果，果然不同凡响。开口正要感谢，沈昊枫却表现出一付做好事不留名的样子：“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是那碗面让你做的吧！”苏梓清不禁笑了起来。
　　寂静的街道，偏僻的小店，就这样，渐渐传出了令人倍感温馨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