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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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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未能学会起舞便已抱紧你——《黑暗中漫舞》
高中课堂是世界上最催眠的地方之一,任谁失眠多梦神经衰弱,只要听一节数学课就能重获婴儿般甜美的睡眠。尽管身心饱受应试教育的摧残,但仍不可否认,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徐老板娘还没赶我出门,徐老板还在人前风光,猪朋狗友尚未离我远去,而我依旧每天偶尔从课堂上醒来,睁眼就能看见沈杏楼专注的侧脸。只是当时,尚未察觉这有多么幸运。
认真的沈杏楼与不认真的徐子末,桌子间的缝隙就像一条鸿沟,划开了两个世界。我在他认真听课的时候睡觉打呼;我在他认真做题的时候胡乱涂鸦;我在他认真看书的时候通关游戏;我在他认真提问的时候插科打诨。我总是,在他认真的时候做尽一切不认真的事情。
结果不出一个月,他就递交了调换位置的申请。
我跟他就像一对冤家,天生不对盘。他看不惯我游戏人生,我看不惯他万事认真。沈杏楼这个人,会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道题目,每一条直线,每一场比赛,刻板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强迫症。而我,则像所有普通男生一样正常,从抽屉里杂乱的书本就可见一斑。
拆伙那天,没有出现惺惺相惜的场面,其一他巴不得我快点滚蛋,其二我压根就没滚多远。新座位在他斜后面,依旧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
我翘着椅子,得意洋洋地用眼角看着他。一个月的同桌生涯,我们早就摸清了彼此的德性。他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态,该死的欠扁!何谓“傲慢与偏见”,如我所见。
拖缰的日子并未因此而有所差别。我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只是上课睡觉的次数骤减。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坐在他斜后面更方便看他的侧脸。
“犹如巡行和汇演你眼光只接触我侧面沉迷神情乱闪......”操着一口发音不正的粤语,自顾自地哼唱着一首老掉牙的歌曲。
“大哥,求您别唱了。”深深被魔音困扰的同桌,痛苦地恳求道,“这是什么破......”
我瞪了他一眼,满意地看到这只弱鸡畏惧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冷艳地哼了一声:“土包子。”
世界又恢复平静,只剩下讲台上的师太滔滔不绝地传经授道。
抬头悄悄瞄过正垂首写字的沈杏楼,然后凭着记忆慢慢在纸上描摹。饱满的额头,往下是纤长的睫毛,往下是笔挺的鼻梁,再下是淡绯的薄唇……一切都在隐晦地,秘密地,悄然无声地进行着,犹如在黑暗中漫舞。
突然,一块揉成团的纸条砸到面前。我放下笔,饱含煞气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只见人人都露出个后脑勺,毫无异象。
摊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切歌。”
切切切你失散多年的大姨妈,当老子KTV呢!
盖起完成一半的画像,索性一边抱胸哼着歌,一边用眼神巡回着全班,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耳的傻逼要老子切歌!
“徐子末。”
让我抓到他,非得揍残这丫不可。
“徐子末!”
一颗粉笔头砸到了我的桌角上,划出了一道白痕。师太冰冷的眼神里流动着一股杀气,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知道张国荣为什么会自杀吗?”
留意到周遭幸灾乐祸的脸庞,我清咳两声,老实道:“不清楚。”
“半夜把自己的歌声录下来听听就知道。”她拿粉笔敲了敲讲台,接着道,“鬼哭狼嚎,不被气死也得吓死。”
语音一落,教室各个角落纷纷传来压抑不住的笑声。这时,我注意到沈杏楼面前撕去一角的笔记本以及他唇边还未落下的笑意。眼睛一眯,突然扬起一脚,铁制的桌脚与地板摩擦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成功扼杀了不怀好意的窃笑。
“徐子末,你什么意思!”女人尖锐地声音惹人厌恶。
侧头掏掏耳朵,斜眼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世界安静了,突然间,一个笑声打破了僵局。
下一刻,师太仿佛才找回自己的脑子,质问:“沈杏楼,你笑什么?”
他没说话。
学生的挑衅与漠视挑战了教师从古至今的权威,她颤抖着一只手,指着门口,命令道:“都给我滚出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杏楼平静地起身,率先走出教室,留下一群膜拜的目光。
“嘿,你干嘛要跟我发神经。”蹲在楼道边的我用肩膀推了推沈杏楼,“是良心发现丢小纸条是小学生的行为对吗。”
他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还是听腻了,想切歌听听别的?”
这回,他总算斜眼看我了。
“是我的良心告诉我,要提醒你唱得真的很烂,别糟蹋了好歌。”
......
“你这么神经,你父母知道吗?”
“问这么傻的问题,你父母一定不知道吧。”
“哈哈哈哈!”
沈杏楼冰冷的面具裂了一角,轻飘飘道:“神经病。”
如果这时候老师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一定觉得世界颠倒了。两个八辈子打不着一杆的人,竟会凑在一块儿为了低级的话题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