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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这是一场孽缘 有生之年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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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流年》
陈旧的夕阳笼罩着几十平米的屋子,闭上眼,就能勾勒出饭桌那块印着小花的杏色桌布;厨房那扇投下的橙黄色阳光的老旧玻璃窗;卧室床头那只总被我摔下床的蜡笔小新闹钟;厕所那面几年前就裂了一个角前些天刚说要补的镜子;以及,一位总在我霸电视时叫我帮他吹头发的恋人。
早知今日抽中会晤上帝的幸运签,昨晚我一定不会拒绝他的请求。可笑我现在才知道即使大罗重返足坛,也不比给他吹头发重要。
张爱玲曾写过这样一段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你也在这里吗?”
抛却浮夸的文字,仅有一点我是赞同的,那就是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见他只能轻轻说一句:“擦,你怎么在这里?!”
第一次遇见他,是在高一报道的时候。那天正好下雨,你知道每回秋季开学总是有雨的。雨水打湿了我上半身,恤衫湿溜溜地粘着皮肤,留了一个假期的头发像海藻一样贴在我头上不停滴水。我狼狈地匆匆赶到教室,不巧撞见一个人堵在门口,薄弱的理智拦不住我脱口而出:“擦,你怎么在这里。”
同时粗鲁地一把推开他:”快让开!”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照面,离温馨浪漫相距甚远。事实证明,大雨除了能撮合一对有缘人,也能成就一份孽缘。
此时,一个戴眼镜的家伙走了过来,道:“徐子末和沈杏楼?”
没等应答,他推了推黑框眼镜,接着道:“就差你们了。”
原来他叫沈杏楼。打量了他一眼,白净的侧脸轮廓柔和,唇边悬着轻浅的笑意,目光沉静如深秋泓水,幽深平和,如远山一笔,勾勒出江南水墨的无尽诗意,也勾起我心中的无尽遐思。
按理说,我这轻轻一瞟不该将人观察得那么仔细。奈何初见惊鸿,只一眼,就将他的面容记在心底。
我走到座位前,拉开四个角不在同一水平的椅子。于此同时,他也拉开旁边的椅子。
“你坐这儿?”
他扣了扣桌角贴着的纸条,上面写的自然——不是我的名字。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道,“我叫徐子末,刚才不好意思哈。”
大概是脑子进了雨水,不然我怎么会说出这么蠢的话。
“放心,我不会以为自己是徐子末。”他似乎忘记了肩膀的湿爪子印,嘴角一勾,示意讲台,“老师来了。”
那时南方正值雨季,青春正是一无所知,我刚从失恋的泥沼中脱身,又一头撞进沈杏楼的美色里。
要问沈杏楼究竟有多美,能令我这般神魂颠倒,念念不忘。恕我词穷,三言两语无法说清。即便我能描述出他长着一双什么眼、一个什么鼻、一张什么嘴,那仅仅是形容他的样子罢了。电视里多得是批量生产的“对称脸”,他们同样漂亮,却不足以称之为美。
沈杏楼究竟美在哪里,倘若你听过拨弄伽耶琴发出的古音,那么大致就能体会我的感受了。那是一种韵味,说不明道不清,像袅袅青烟,不可捉摸。他的美,就如琴师信手弄弦发出的一声古调,韵味绵长,撩动人心。
若不是非常肯定自己的性向,恐怕在见他第一面时,我就要爱上他了。世上有千千万万种美,老天恰好将我最欣赏的那一种送到我面前。
幸甚至哉。
入学第一堂课,没什么重要内容,无非是让大家介绍一下自己,顺便再认识一下别人。环顾一圈,看到的是一张张青春洋溢的平凡面孔,唯有一人沉静谦和,不动声色。
“下一位。”
“到!”男生快步走上讲台,他推了推眼镜,镇定自若,“我叫张嘉文,今年16岁,平时喜欢K歌、长跑、旅游,目前暂任班长一职,请大家多多指教。”
说罢,他鞠躬退场。
原来是班长大人,我暗暗记下他的模样,往后要打好关系才容易作弊。
“下一位。”
我站起来,慢慢悠悠走上去。
“咳,我叫徐子末,16岁,喜欢......”绞尽脑汁想了片刻,“呃,没什么爱好。”
底下一片嘘声。一旁的班主任温和地说道:“平时最关注什么,最关心什么,都可以说一说。”
我无奈地瞅了她一眼。老师啊,不是我真的没爱好,只是这爱好实在不好宣之于口。
“爱......读书。”憋了半天好歹也憋出了个“爱好”,总算能交差了。
老师无语地点点头,道:“下一位。”
终于,本堂课最大的看点来了!只见全班女生目光炯炯地盯着台上的沈杏楼,我打包票,他胆敢说我没什么爱好,班主任第一个不放过他!
“我的爱好很多。”台上人双手交合,搭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大体跟张岱相仿,但要说最爱的,应该是读书。”
读书。
读书?
读书?!
我觉得班主任那张德高望重的面具要裂了,女同学们纷纷仰慕地望着他,张岱诶,张岱是谁,初中课本里《湖心亭看雪》的作者,沈同学文化素养高啊。男同学们纷纷无语望青天,操蛋了,这丫装得一手好逼!
研究证明,男女有差异,看问题的重点各不相同。
沈杏楼说他的爱好与张岱差不多,那么张岱爱什么?
蜀人张岱,陶庵其号也。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劳碌半生,皆成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