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两情灭》渡溪

3、第三章

　　沈诺，字檀君，生于太平盛世，出身高贵，家境殷实，素有才子之称，待人接物皆是有礼，丝毫不倨傲。素日里是贵女小姐们倾心的对象，有癫狂者甚至不顾名声，送礼倒追，沈诺的魅力可见一斑，如今虽然也是风度翩翩，贵女小姐们未必不喜爱，可却没了那种非君不嫁的感觉。

　　翠蝶不禁摇头，从上天掉下来的感觉，这位公子可是尝透了。

　　她是被调来服侍沈诺的，相处以来，她知道沈诺并不是外人说的如此不堪。在宫里的吃喝用度都被人压着，虽不会饿着两人，但也无所剩，让翠蝶想添置一些物件也难上加难。在这宫中，也唯有文大人愿意与公子来往。

　　翠蝶把目光放到文灼身上，文灼与沈诺相谈甚欢，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沈诺才会展颜。沈诺注意到翠蝶的目光，望向文灼调笑道：“都道我俊俏，比起文公子那是远远不及了。”文灼知他意思，也不愿这般‘调戏’人家清白姑娘，佯怒道：“你小子胡说什么，净会打趣人家小姑娘。”

　　“奴婢在学沏茶，两位大人可想一尝？”翠蝶双颊微红，倒也不是害羞，而是热的了，她向窗外望了去，阳光正毒辣，连鸟儿都懒得动了。不知不觉，原来已到了夏日，怪不得最近文大人那么空闲，想来是因为圣上去行宫避暑了。

　　沈诺入宫已有两三个月，本以为天子厌倦了便会放他出京，但这天子贵人多事忙，渐渐也忘记他的存在，也不怎么为难他，那他自是乐意的，那天子不再留心自己，那皇宫就是个好去处。久而久之，后宫众人也就适应了后宫中住了个沈诺。

　　两人是给面子的，文灼与沈诺各拿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口皆是赞不绝口。翠蝶用手中小扇遮着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那模样煞是可爱，也让两人一笑——翠蝶于他们就是可爱的妹妹，这个妹妹也常为他们带来欢乐。

　　调笑一阵后，文灼先是开口了：“从明天起，我恐怕也不能常来了。”

　　“可是皇上回宫了？”沈诺试探问道，文灼点头。沈诺顿生酸意，却不知这酸意是从何而来，只好忽视：“也不打紧，凭我俩情谊，不必日日相见。”

　　翠蝶却是双眉紧蹙：“可这阵子天气还热着呢，皇上怎么就回宫受苦了，宫里最是闷热。”

　　文灼一笑：“皇上这次回来说是有重要之事，我也不甚清楚。”

　　话题就此止住，虽三人感情甚好，但也不可僭越了，询问其皇上来。翠蝶最是讨喜，说起了最近自己打听回来的趣事，气氛一下就活跃起来。皇家的趣事，只要再皇宫里逛上一圈，那就什么都清楚了。

　　“我听闻洛阳王府的王妃与姬妾都被赶出来了，那些娇美的女人好不可怜，一直在洛阳王府门前哭泣呢。”翠蝶说道，文灼也起了兴趣，一般王妃立了也就不会变动，这种把姬妾与王妃一并赶出府外的事，真是头一次听。

　　“可是她们犯了什么事？”沈诺左思右想，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只见翠蝶摇了摇头，神秘一笑，将整件事徐徐道来：洛阳王月前遇到一女子，那女子妩媚动人，府中的姬妾都是比不上的。洛阳王一向风流过人，自然打算纳那女子为妾，岂知抬到府中才知，那非女子，乃是男子。

　　“这洛阳王可是自造孽了。”文灼开怀一笑，沈诺则是有些怔忡。

　　翠蝶被打断，摆了摆手示意文灼别吵，又继续说道：“洛阳王对这男子情根深种，不顾他人反对，立了这男子为正妃，把府内所有姬妾都赶走了。”说到此处，翠蝶不禁露出一个感叹的表情，她出生于开明国家，并不如这里的人如此迂腐，看不起龙阳之好。

　　故事是讲完了，可沈诺却意犹未尽：“接着呢，他们如何了？”

　　翠蝶脸色古怪地说道：“前几日你们也听了，洛阳王举家迁移扬州了，这是表面上的消息，实际上……”翠蝶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文灼摇了摇手中檀扇，为这对同性鸳鸯不值，招来杀身之祸，未免太过了。沈诺闻言一笑，不过那笑容未及眼底。

　　就在此时，一向跟着皇上的李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鱼贯入内，见了文灼便福了福身：“文大人，皇上召见。”翠蝶与沈诺早就站起身，礼数做足，李公公倒也不会怎么为难，也是朝他们点了点头，便跟着文灼离去。

　　待他们走后，翠蝶望着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身影，略有感叹：“这皇上真离不了文大人，若不是文大人作风严谨，奴婢都觉着他们是……”说到一半就止住，她虽然略显单纯，但还是知道那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该说的，在皇宫里，走错一步面临的就是灭门收场。

　　沈诺难得开口：“据闻皇上与文公子是儿时玩伴，感情自然是好的。”神使鬼差地，他就开口帮两人开脱，连他自己抖不知为何，如此见不得两人的流言蜚语。翠蝶则是挂上娇俏的笑：“奴婢就是开个玩笑！沈公子可别恼了！”

　　沈诺笑着摇摇头，翠蝶朝他一笑，就入内殿去了，这日与两人相谈，自己的工作倒还没完成。沈诺却是若有所思，想了半天也没得到结论，便也随着去了，拿起手边的一本古书，细细阅读起来，心中却不时想起洛阳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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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入寝殿，皇上那怒气便全撒在文灼身上，一连甩了好几个瓷器，还不让人清扫。后宫众人也是束手无策，皇上自回宫心情就糟得很，任何人都说不上话。

　　“文灼，你舍得来了？”天洺脸色阴暗，手上划了一道口子，正冒着血，他却是不理会。挥手屏退众宫婢，文灼上前道：“怎么又伤了，就是会伤自己。”文灼心灵手巧，不一会便把天洺手上的伤口处理好了。

　　天洺脸色稍稍好了些，文灼坐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壶茶：“皇上这次回宫是有何要事？”一听，天洺那脸色又阴沉下去，文灼明了是自己说错话了，却不知错在哪里，这皇帝向来难伺候。

　　“今日是你我结义之日，当日不是应许了我，每年的今日都要举酒共欢的？”他声音冷下。

　　“我想着皇上去行宫避暑了，便没有提。”文灼抿了一口茶，其实他还真记不起这件事了，随意拿了个借口糊弄。天洺脸色好了些：“就今天晚上，来我寝宫，我们喝酒。”他说话简洁，说罢就把文灼赶出殿外，想来心里还气着。

　　文灼也不介怀，他深知对方的个性，净会耍小性子。只可惜了……本来今日他是打算在明清阁与沈诺翠蝶相聚的，想来这事也要推迟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