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记》南宫幽阙

44、断情 青桃抿了抿

　　与青桃分别后，青梅便蹑手蹑脚地回了住处，见同伴们都睡得深沉，便也轻轻钻进了被窝，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在黑暗中躺下之后，她的心情却依然起伏不定，对于青柏这位兄长，始终是放心不下，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眼看着天将亮未亮，终还是披衣起身，走到偏屋去写了封书信。

　　一灯如豆，她伏案疾书，几经顿首，终还是断断续续写了些问候之语，趁着天色未亮，还是把那封书信写了完整，只是，却不知道哪儿有信鸽，只得将这信折好塞入衣袖，便又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装睡没过多久，便听见边上的动静，影泽翻了个身起床，她见青梅依旧在熟睡，便去摇她：“快起来，不然嬷嬷又要骂人了。”

　　青梅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道：“知道了，知道了。”

　　二人披着衣服下床，周围的同伴们还在熟睡，不便打扰，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此时倒是比昨日到的更早，追云宫的院子里是寂静一片，没有一个人影，二人终于放下心来，便打算靠在回廊里稍稍合眼休息一会儿，但清早的寒意袭人，二人又只是单薄的衣衫，青梅见影泽十分困倦，早已歪着脑袋不省人事，便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可自己也是没有好好睡上一觉，等嬷嬷等的不耐，便也抱着双臂靠着栏杆闭着眼小憩一会。

　　天空渐渐变得明亮，朦朦胧胧眼前的光线入眼更多，青梅慢慢挪了挪身子，便感觉到有东西掉了下去，她睁开眼睛，发现一件玄色毯子滑落在地，图案精秀，应该是在自己熟睡之时，有人替自己盖上了它。

　　“唔。”听到动静，影泽也揉着眼睛醒来，伸了个懒腰，敲了敲青梅的背，道：“嘉容姐，你发什么呆啊？”

　　“啊？”青梅回过神来，将地上的毯子捡了起来，放在边上，道：“没什么，没什么。”

　　说罢，二人便一起从廊椅上起身，像往常一样走到储物间去拿工具。

　　才刚走了没几步路，便见嬷嬷神色严肃地赶了过来，见到二人，便停下了脚步。

　　“参见嬷嬷。”二人乖乖地俯下身去。

　　那嬷嬷紧紧抿着的嘴唇终于松开，点了点头道：“好了，皇后娘娘与二殿下下了旨，你们今日做完了该做的活，明日便不用再来了，回去同你们的伙伴一起学习如何侍奉皇上。”

　　青梅与影泽面面相觑，影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这是二殿下的意思吗？为什么，我们哪里做的不够好？”

　　那嬷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皇家的旨意，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遵从便是了。”说罢，就不再看二人一眼，大摇大摆地离去了。

　　影泽扁着小嘴，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嘉容姐，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青梅却没来得及理她，因为她看见天空中飞过一群白鸽，扑棱着翅膀。这群鸽子，好像是日日都会从这边飞过，但她没有认真观察过，但今日心事重重，一时见到，更是喜出望外，也没有听清影泽在说什么。

　　正盘算着去寻这鸽子的老巢，便听见身旁的女孩在不断地哭诉，青梅只得转过身安慰她：“好啦，这是他们的决定自有道理，你也不要伤心难过了，无法在追云宫里，又不代表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二殿下了对不对。”

　　说着，将手帕递给影泽擦眼泪，影泽这才止住了哭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嬷嬷与青梅二人道别之后，便走向正殿去为二殿下摆饭，路过回廊时竟发现地下丢弃着一样东西，她一边骂骂咧咧地诅咒那些不成器的小丫头做事毛手毛脚，一边走过去将那毯子拎起来一看，顿时吓的魂差点儿丢了。

　　“这……这……”

　　恰在此时，二殿下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老嬷嬷听见那动静，回过头一看，便跪下身去，手里还拿着那条毯子。

　　“这是怎么回事！”佑晟本想吃了饭早点去母亲那里，却不料刚开了门便见到服侍的嬷嬷拿着自己的毯子，哆哆嗦嗦地跪在面前，他自是知道为什么毯子会在外面，可看到是她拿着，却没来由一阵恼火，吼道：“你拿着我的毯子做什么！”

　　老嬷嬷颤抖着声音回答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老奴也是刚刚路过园内回廊，发现有人将这条毯子放在了上面，这才拿了回来，殿下饶命。”说着，猛地磕了几个头。

　　佑晟伸手示意她交出毯子，道：“罢了，父皇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你们这点破事我也不追究了，但是，告诉你下面的人，切记，什么叫好自为之，不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到时候，我也是不会留情的。

　　“是，是！”那嬷嬷急忙将毯子递了出去，尔后便有频频磕头，磕到后面才想到，便说：“二殿下，老奴觉得，那新来的二人，倒是有些可以，她们今日很早便过来了，老奴见她们之前，也许……”

　　“也许什么！”佑晟吼道，“今天也是她们最后一日了，你倒也不需操这些闲心，管好你手下的人便是了，另外的，便没有什么可推脱的！好了，快退下！”

　　“是是。”老嬷嬷这才急忙起了身，慌慌张张地消失在佑晟的面前。

　　佑晟这才松了一口气，却见那后面闪出一个窈窕的身影，她走到佑晟面前，替他理了理衣袍，道：“殿下，将毯子给我吧，我让女官们拿去洗。”

　　佑晟道了声好，便踏了出去。

　　那女子站立半晌，这才款款行出，去让人叫宫女将这条毯子与今日需要换洗的衣物一并带去荣黎堂。

　　那些女子却也懒得跑腿，知道青梅与影泽是最后一日在此处做事，便又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她们。

　　青梅只得再一次捧着那又大又重的木桶，走向通往荣黎堂的路。

　　这一次，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青桃，将那木桶往她面前一放，压低声音咬耳朵道：“桃儿，你可知道，宫里的信鸽都被养在何处？”

　　青桃一惊，却假装淡定，挑拣着桶里的东西，道：“我知道，就在清筠宫附近，但宫里与外界的通信，大多是由这批信鸽所主导，因此，清筠宫是戒备森严，难以接近。姐姐，你想要作什么？”

　　青梅摇了摇头道：“我始终不放心青柏，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所以，想去抓只信鸽来与外界联络。”

　　青桃笑道：“何必如此麻烦，你既在追云宫干活，便寻个机会接近二皇子，一切不都是了然了么。”

　　青梅道：“且不说我们都没见过他几次，即便是见了，问这样的问题，你觉得妥当吗？我的身份暴露了的话，一切也都完了。”

　　青桃点了点头，认真分拣桶里的衣物，若有所思，道：“姐姐你说的对，不过姐姐，你这样做风险还是太大了。我觉得，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什么办法？”

　　青桃凑近她耳边，道：“姐姐，今夜帮我创造一个机会，让我接近二殿下，这可能才是比较安全的做法。”

　　“你的意思是，”青梅慢慢回答道：“今夜我引他出来与你相会？”

　　青桃低着声音：“没错，我毕竟是青梅的妹妹，既然他对你如此有心，对我必也会有所在意，而我，又是苏家的姑娘，关心亲人，想要知道哥哥现在的状况也是十分顺理成章的，他若不起疑心，我若成功了，便有了机会。”

　　说着，挑着衣服的手却突然停了一下，她拿起一条毯子，问青梅道：“二殿下搞错了么，这条毯子前日才刚刚浣洗过，怎么今日又脏了呢？”

　　青梅定睛一看，与早晨那条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如出一辙，脱口而出道：“这是谁的毯子？”

　　“自然是殿下的了。”青桃仰起头看她，骄傲道：“姐姐，你还别说，虽然我们苏家被灭了门，但娘娘待我还真不薄，在这洗衣局里，我是专门清洗殿下的衣物的。”

　　“哦，如此说来，这便是殿下的了。”青梅心里咯噔一响，这样的话，她早晨睡得那么深沉之时，难道是佑晟，为她盖上了毯子？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完全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怜悯也好，慈悲也好，她都觉得很恶心。可是，他这样的举动，又是为什么，当时，与她在一起的影泽也睡得深深，可却不见她的身上有任何的东西，难道说，他认出了自己？！

　　想到这，青梅吓了一跳，回过头见青桃渴望的小脸，心里默默道：若是能让青桃转移了佑晟的注意力，他便不会对自己感兴趣了罢。

　　如此一念，又望着妹妹渴望的眼神，便一口答应道：“今夜御花园，我来安排。”

　　青桃抿了抿唇，点了头，便不动声色地朝姐姐手里塞了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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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去上朝时间之外，佑晟这一天都窝在皇后娘娘的宫里。皇后娘娘正在看着那些公卿小姐的画像，看到顺眼的，便让歪在一旁吃点心的佑晟过来一同看：“孩子你看，这王姑娘，模样倒是伶俐，只是身子有些弱了。”

　　佑晟便会顺着她的意思，一同举出王姑娘不适合嫁给他的一大堆理由。

　　皇后娘娘翻完卷轴，便拿眼无奈地瞧着若无其事的佑晟：“孩子，你也大了，该成家了。”

　　佑晟塞了一口核桃酥，道：“大哥还没成亲呢，怎么就轮到我了。”

　　皇后娘娘正襟危坐道：“下月初六，为父皇冲喜，便为昕儿拟定了一门亲事。娶的是若耶家大小姐。等你哥哥成了亲，是不是该你了呀？”

　　佑晟又挑了一个千层糕，道：“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娶她。”

　　皇后娘娘气的差点翻白眼，道：“那你适合娶谁？苏家的鬼魂吗？”

　　佑晟听到此语，脸色一变，放下了手里的糕点，皇后娘娘见此情形，知道自己一时失言，提了不该提的，便安慰道：“孩子，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不要在意了……”眼见佑晟眼神收紧，面色凝重，知道苏青梅乃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块心病，此时提起，如何劝也没有什么效果，便话锋一转道：“若是……若是你中意别的苏家小姐，母后，也不反对。”

　　佑晟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道：“母后，孩儿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还未等皇后娘娘准奏，他干净利索地做了个揖，往后倒走三步，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