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妙谈因缘际会 旧友竟得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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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前的最后一场会议，也是属于东北某高校新组阁的校董事会第一次正式会议——讨论的主题相当高扬主旋律，与其说是一次校董事会的工作会议、倒不如说算得上是给校内不小的反对声浪的一颗定心丸。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东北某高校也确实需要对内对外都摆出坚定的姿态：学校的阶级属性和公益性并没有一丁点儿的改变，而资本的注入完全不会改变一所高校的基本属性。
于是，这次会议的内容完全没有涉及耀华东北在入驻学校之前的“本行”，而是将重心确定在社会公益、慈善捐助等等方面。其中捐助希望小学、并且对口输送教育资源的长期项目自然而然地成为一个一举多得的“项目”。
确定了主要项目，捐助名单、物资准备等一系列问题就很快被提上议程。原本根据耀华东北的领导、信任东北某高校校董事会副秘书长的意见，藏区是国家重点帮扶对象，再加上高校所在城市同日喀则等城市也有不少对口支援项目，捐助几所藏区希望小学是最讨巧的做法了。
但整场会议上，全程赞成票的殷复兴代理校长在此刻出了声，“怒江。一方面藏区作为一个帮扶典型，少数民族、地理环境的困难、资源开发的落后等等特点，云南怒江地区也同样拥有，于公于私都符合帮扶对象的要求；同时国家对藏区的关注和投入相比起其他西部地区要来得稍多，我提议我们应该把目光投注到其他落后地区，而不是简单的跟风。”
“怒江？”副秘书长表示十分的不解，但显然那句“跟风”让他相当不舒服，“咳……云南那里的条件也是很符合的，可是……”稍稍顿了一下，他的眼神中投射出略显精明的光，“那里可以说‘太’符合这些条件了，不少学校都建在非常荒僻的大山里头，许多地方道路根本没有通。如果没有道路，就算我们千辛万苦把大量物资运送到了山脚，又要如何送到山上呢？“
话语间，副秘书长不断强调着困难性。副秘书长姓陈、耀华东北二把手，同时也属于重新组阁后的校董会中四个来自耀华东北的管理层中职权最高的一位，他的意见往往就代表着资方想法。
一席话说罢，陈副秘书长似乎是相当得意地四下看了几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惜会议桌边的校董似乎并没有被他的拥有“强大”说服力的演讲所打动，而多是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着，也有好几个始终低头不语静观局势的中间派。
“陈副秘书长说的确实十分有道理，”第一次的校董会上两派就已经隐隐显露出针锋相对的态势，确实让人没想到，殷复兴如果出声反对的事，往往就是有了百分之百的反驳理由。或者至少，他的字里话间，让人很难找到驳回去的理由，“但是在开春时候，教育局的几位领导前来视察，已经表示希望我同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的相关地区建立教育对口帮扶的关系，我想，应该是这些发展更为落后的地区也正更需要我们提供优质的资源吧。”
果然，殷复兴开口便四两拨千斤地将难题推回给了对方。在座不少老校董都暗暗叫了一声好，其实说穿了，究竟资助云南还是藏区倒不真没那么要紧，支援哪儿都不会轮上他们，学校里这么多青年学生和教师巴巴地候着呢。
可是这耀华东北的“代表们”一来就要给他们个下马威，仗着自己的资方身份企图掌握学校大小事务的决定权力——这一点可要把一群老校董们给惹毛了。要知道当初不愿意耀华东北的资本注入，最大的顾虑就是这点了，要是一所高校被一群不懂教育整天满脑利益金钱的所谓“企业高管”给彻底掌控，没有了自己的决定权。那……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现在殷复兴明里暗里的“据理力争”让老校董们相当窝心，真不愧是我们的明智选择。这会儿，他们倒是把前一阵处理耀华东北进驻与否的问题时积攒的矛盾放到了一边，专心致志一致对“外”起来。
既然耀华东北的陈副秘书长提了藏区，那无论如何捐助不能往藏区去咯。“确实。我们不能因为道路的原因就放弃嘛。”“是呀，既然那里连道路都没通，那么那里的条件一定要艰苦得多，也就更需要我们长期对口的帮助啊！”“总有办法把物资运送进去的，实在不行可以用畜力嘛。”
会议室沉默了十几秒后，经过“深思熟虑”的校董成员和教授代表们纷纷七嘴八舌地对殷复兴校长提出提议表示赞同和支持。
看到会议上一面倒的情形，陈副秘书长有些招架不住了，心中默默讨饶，跟群古板小心眼的读书人打交道确实是一桩大难事啊。
双方僵持了几个来回，耀华东北这头无论控股数量还是实际人数都处于弱势，自然在气势上输下阵来，“好，既然大家一致同意支援地点确定在云南怒江，而且同时又正好是市教育局的重点项目。那我也不好再愚执。下面向各位介绍一下我们的援助物资清单……”
从之前玄机暗藏的捐助对象确定的过程不难推测，之后涉及各项琐碎事项的会议也必然是进程“缓慢”而讨论“激烈”。
只是让耀华东北的代表们感到意外的是，虽然讨论会的后半程依旧充满火药味，关于物资、运输等种种问题尽管都会引起“学院派”们的不满，进而导致进一步的争论；但依旧能感到，在对外公关、项目运营等一系列专业问题上，他们作为专业人士的意见还是得到了最大的尊重，尽管争执不少，但仍能感觉到对方在某些问题上显而易见的让步。当然，也可能是殷校长“立场坚定”，而且还在不少关键问题上主动出击从而掌握了主动权，而让老校董们相当满意，因此细枝末节上自然不再有太多争议。
相比之下，殷复兴代理校长现在一副有商有量的态度同之前夹枪带棍的一段强硬的抢白倒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前期谈判的全过程中，陈副秘书长几乎是全部参与了，照例说他对于殷复兴在会议桌上的表现应该早就见怪不怪了。
会议后，新组阁的校董一干人等按照常规，到饭桌上进一步熟悉彼此，并借以联络感情。在学校小食堂包房中的聚餐中，陈副秘书长没少同殷复兴套近乎，经过前一阵的谈判，两人可以说彼此已经相当熟悉。
这也是为什么陈副秘书长对于殷校长今天的表现表达了十万分的好奇，“复兴啊，今儿个是怎么了？吃了炸药了，不太对头啊你。”
“咳。不就那回事嘛，就跟我前头说的，也不是我要往怒江跑啊；实在是上头，”说着还十分富有技巧性地暂停了一下，凭空指了指两人的上头，“给我们施加了压力啊，云南支教的名额也必须得完成啊。”
“要真是这么回事儿，你咋之前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啊。今天头一次董事会，你们的一群老校董就给我们来个下马威还是怎的？“沉默了一会儿，陈副秘书长清了清嗓子接着道，”……知道这儿是你们的主场，我们不会乱来的。更何况，这可是头一次开会啊，就弄得那么明枪暗箭的，之后想必你这个中间人……不好当啊。”虽然话音里满含着不满，但陈副秘书长还是友好而大力地拍了拍殷复兴的后背，十分亲昵的样子。
“哪里的话。都已经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了，阶|级|斗|争|那一套自然也是坚决不搞的。再说了，与几位经验丰富的企业管理人一同合作也让后辈们受益匪浅，怎么可能是故意给几位造成困扰呢。我们也算是事业单位，政府拨款的款项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收入，所以……”殷复兴一脸都是真诚的歉意，“要是会议上让几位感到了不满了，这样，我在这里向刚才的一切给您道个歉了，成不？”
“咳，我这来也不是找你兴师问罪的，也就是提个小小的建设性意见，殷校长权当参考了吧。”“行，秘书长的建议，我们一定及时接纳并作出整改！”“哈哈，太客气了，咱俩不至于这么生分哈。”……
一声并无太多诚意的道歉，道歉的那个从善如流，接受的那个也是顺水推舟，倒更像是两人之间排演好的一场戏；只是两人都是深谙此道，无需任何排演，便能随时演绎一场所谓“一笑泯恩仇”的戏码。
只是，关于去怒江的决定是“上头”的意思这一点，殷复兴并没有欺骗任何人，从董事会到陈副秘书长，到他自己。
怒江确实是对口支援项目中的“后起之秀”，地势复杂、环境险恶——只是这原本完全是西南某高校的长期项目，与他们学校没有丁点关系；如果，焦世没有一个在教育局任职的叔伯的话，而且这位叔伯，又正好认识殷复兴。更不幸的，还是从大学时代起，两人便是相识。虽算不上最熟悉，但殷复兴仍知道，焦世那小子平日就相当讨这位叔伯的欢心，这次“被发配“事件中，除了焦世的父母最担心的莫过于这位叔伯了。在大学时，这位大叔就经常出现在两人自习、上课、甚至进餐的场所，后来随着他升职调任等一系列变动，才渐渐远离殷复兴的视野。
后来进入教育系统，再次见到这位焦世的叔伯也不甚惊奇，毕竟叔伯也曾是他们就读大学的党支部书记，升入市教育局也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在殷复兴正为焦世的“调职”西南荒地的破事一筹莫展时，这位位高权重的叔伯拿着焦世那张“价值不菲”的调令出现在他办公室里时——倒没引起殷校长太多的意外，老实说殷复兴当时其实只有一个念头，请神容易送神难啊这次要大出血了。
当然亲叔伯“拯救”“失足大侄子”的戏码怎会让他这个外人当面给拂了面子。这位借视察之机空降殷复兴办公室的叔伯只是向他提出了一个并不过分的小小要求，希望殷复兴代替自己出面，向焦世这头犟驴出示这张合理合法的调令并且将他从那块荒地劝回高端且干净的实验室。
这个要求确实不算过分。
跟着肤色黝黑、四肢健硕的当地向导和支教物资运输队伍一起骑着骏马向山中进发时，殷复兴一边两股战战地用力抓住手中的缰绳；一边努力将视线离开陡峭的崖壁，在心中反复盘算着这个看似公平的交易。
“……%#*%￥”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小向导笑着向殷复兴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怒族土话，闻此言，殷复兴有些茫然而又无比紧张地看着对方。同行的女孩儿的姐姐笑着翻译，“我妹妹说让这位老师不用趴这么低，这样反而容易滚下去。”
听到这里，殷复兴立马像装了弹簧一般直起上身，随机便听到了同行向导们的哄笑声，转头看刚才好心提醒他的小女孩儿——相当矮小，她的脚甚至没法够到马镫，两条腿前后晃着，伏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不断做出些对于殷复兴来说显然属于高难度的动作。看着大伙兴奋又期待的表情，殷复兴也感觉轻松了不少，权当来旅游了吧。
“前面就要到我们的学校了！”领头的向导是一位二十余岁的青年，此刻也是一脸骄傲地指向前方，重叠的沟壑和满眼格桑花掩映中的一幢简单破旧的砖木结构的房屋，和一根孤零零树在楼前挂着半旧国旗的旗杆。
心脏突然一阵狂跳，显然应该不是爬了一路山都没出现高原反应突然发作。下意识地像着向导手指的方向望去，头戴民族帽饰、一身短打的乡村教师正好带领着一群半大的小崽子跑圈，即使相隔近百米，那张纯粹的笑脸仍是如此清晰而碍眼。
那里有他丢掉的很多东西，只是到了今天都已再找不回来。
“焦老师！”远远的一声惊呼传来，显然如此“庞大”的外来马队让学生们感到新奇而又兴奋，“快看！”
被呼唤的男人停下了脚步，远远地驻足眺望。挺拔的身躯挡住大片余晖，身体的四周晕染着红色、金色的光芒，像极了怒族神话中高大俊美的神祗。
高挺眉骨的阴影中，锐利的双眼微微眯起，视线定了在马队中那个将后背挺得笔直的男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妙谈因缘际会 旧友竟得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