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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魔(四十)
骗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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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谁呢?
山龙怒道。
可惜屋里头这四个人,没有一个是能乖乖听话的。山龙放弃似的坐在靠墙的凳子上:“你要是出车祸,干嘛躲到这个十万八千里以外的医院里来?”
天罗子道:“队长,你相信我不?”
山龙烦闷地叼了根烟在嘴上,啧了一声:“怎么摊上你们这群人。”
天罗子笑道:“我也要根。”
山龙将手里的烟盒投到他的面前,淡金色的烟盒在空中旋出一道漂亮的曲线,恰到好处地落在雪白的被单上。天罗子也抽出一根,没有点火,这里是无烟病房。他的视线微微向上,望着同样雪白的天花板。想不到啊……
这时候他才觉得想不到啊,原来自己真的还活着。
烟草生涩的香味刺激着他的嘴唇和肺腔,眼前迷幻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的过。那之后玄嚣怎么样了,温翘又怎么了?他脑海中漂浮着这些嘈杂的音符。
这曲交响乐伴着一声关门声戛然而止。
高大的男人站在门边,挡住了玻璃窗上浮动的日光。
他的轮廓也因为背光而显得凝重、深刻。太岁慢慢走过来,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病床的边角上。他靠近时带着一阵淡淡的……花香?
天罗子这才发现,太岁怀里抱着的,竟然是一束花。
是香槟玫瑰。
天罗子微微红了脸颊,竟有点儿不敢看他。
最光阴拎着外套站起来:“我还有点事。”但他没有先走,九千胜慢慢站起来,对天罗子点了点头:“好好养病。”他笑了一下,先走出了病房。最光阴跟着他的脚步慢慢也出去了。
等到人都走了。
天罗子还是低着脑袋。
太岁将花轻轻放在病床边的小几上。
天罗子觉得自己身边的床垫凹陷了一下,接着就是一只温暖的大手凑过来,将他嘴里的烟摘走。
“别抽了。”太岁将烟和烟盒都扔到凳子上。
“嗯。”天罗子抬头看了看他:“师父……你怎么买花了?”
“好看吗?”太岁吻了吻他的鼻尖,问。
“……好看。”天罗子被他吻得有点儿懵懂。
太岁道:“还给你买了点吃的,稍等。”
天罗子看着他的动作,傻傻地点了点头。
太岁将玻璃花瓶洗干净,倒上干净新鲜的水,将那束花放进去,整理了一下。饱满的花瓣,清甜的淡白,多像……太岁那天的笑容。
阳光仿佛凝结在太岁的指甲盖上,顺着那些剔透闪耀的水珠一滴滴的落满病房。
天罗子看着看着,就又傻笑起来。
太岁看见他的表情,摇了摇头,道:“你在笑什么?”
“笑你啊。”天罗子坦然道。
太岁望了他一眼。
天罗子解释道:“你可是太岁耶。天不怕,地不怕,鬼神都要让道的太岁耶。居然会买花……”
太岁听了他的话,低头笑了一下。
他将那瓶花端过来,放在天罗子手边的小桌子上:“是吗,原来我这么吓人。”
“你才知道啊。”天罗子撑着下巴看他。
“那你怎么不怕我?”太岁道。
“我怎么不怕。”天罗子道:“我小时候可怕你了。”
“真的?”太岁道。
“当然了。”天罗子摸了摸鼻子,道:“我和你说啊,我有一次考语文,没及格,还冒充你给试卷签了字。”
“……”太岁的目光停在天罗子身上,他轻声道:“我知道,后来你的语文老师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学校。”
“啊?”天罗子瞠目结舌,什么,自己怎么不知道。
太岁抿了抿唇角,伸手在天罗子脸颊上拍了拍,又坐近了些:“我没告诉你。”
“你……”天罗子头大道:“你怎么没告诉我?我还以为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
“会怎么样?”太岁看他。
“肯定会这样。”天罗子做了一个太岁惯有的面无表情的表情,太岁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从来不会罚自己什么,也不会揍自己。就算再火,也就是不理自己,就算不理自己,也坚持不了半小时。因为天罗子总会捣腾出一两个事情来让他理自己。
小时候只要发现太岁不开心了,天罗子就抱着他的大腿,吵着说饿了。
太岁往往会无奈地拍拍自己的脑袋,然后去做饭。
太岁看着青年脸上那个表情,忍俊不禁:“我是这样的?”
“嗯。”天罗子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
他想了一下,道:“算了,还是别笑了。你笑起来这么好看,还是不要让别人看见了,我不喜欢。”
太岁笑着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天罗子道。
“……”太岁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在一瞬间变得既黑又深,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他的目光在微光轻尘醇厚的跳动,跳动在天罗子的心弦上。天罗子说不出这一瞬间自己的感受,就好像久旱的土地初逢甘霖,像渴水的鱼重回河流的怀抱。他爱太岁的这个眼神,比任何人都爱。
“我看了你写的作文。”太岁轻轻抚摸了一下天罗子的脸颊,柔软,有点冰凉。他轻声道:“你写的……是我吧。”他记得少年那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时候天罗子刚从伤病中好起来不久,写的字很难看。太岁却看见他歪歪扭扭的在作文格子里写,我的师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他总是不说话,开心的时候没有表情,难过的时候也没有表情,我想变成他的表情,开心的时候大声的笑,难过的时候大声的哭。
作文的题目是我的理想。
六十分的满分,天罗子就得了十分。
老师说这孩子不但跑题了,字还写得乱七八糟,这种卷子怎么上高中上大学?理想也堪忧。
太岁低头看着那张卷子,却觉得有一道阳光,斜斜渗进自己的心里。
他握着那张薄薄的考卷,像握着一份沉沉的心情。
“……”天罗子看太岁这个表情,但他不记得那时候自己写了什么作文了。难道他在作文里写太岁不好?看着样子,自己应该是写太岁很好,可太岁一向不是个会因为别人的奉承而改变心情的人。
我到底写了什么……
天罗子抓耳挠腮,还是没想起来。
他决定回家以后,立刻翻箱倒柜,把那张试卷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