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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狐婆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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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背靠立柱，迅速做一下自我评估：刚刚他凌空接住七夕，减缓了狐婆婆的力度，却依旧撞上了柱子，现在半边身体应该已经废了。
“坏人……”刚问了他名字，怀里的七夕依旧这么喊他，杨戬有些哭笑不得。
“你……你没事吧？”
“我还想问你呢……丑小鸭，你可别多说话了，声音真难听。”杨戬微笑垂眼，却看见她脖子上的暗红爪印，登时瞳孔一缩。
狐婆婆远远看见杨戬，有些手忙脚乱地想把脸皮贴回去，贴了几次，那皮却依旧掉了下来，慌乱中只得扯过纱帽挡住。
青辛匆忙走进来，表情复杂地望着二人，大声道：“婆婆，这人不是什么上神！他冒充的，什么神力也没有，还是把他交给我处置……”
狐婆婆打断她的话道：“你懂什么？你才经历多少事，哪能认出如今的上神？”
“婆婆！您别被他的面相蒙了！”青辛有些焦躁。
狐婆婆冷哼道：“是谁被面相蒙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一句话说得青辛粉脸涨红，还待说什么，却被身后的涂山拉住，于是只得悻悻道：“好，您老人家总是火眼金睛……”
“哼！火眼金睛全是血换来的！还有，谁让你下来的？说过你不许进来！”狐婆婆这句话说得异常凌厉，青辛便不敢再言语，咬牙跺了下脚，摔门走了出去。
杨戬和七夕过去照看小牙和琅峫。
“小牙吸了狐惑香，给他闻点刺激的解一下。”
于是七夕四下找“闻着刺激”的东西，可是大厅空荡荡，鸟毛也没一根，只得脱了鞋扣在小牙脸上。还好运动了一晚的鞋子效力不错，小牙一声干呕，终于苏醒过来。七夕高兴得搂住他直晃，晃得他小脸煞白煞白的。
杨戬检查金毛大狼，叹息道:“狼王殿下排骨断了一半，内伤严重——别乱动，当心排骨渣刺伤内脏。”
“小悦……”琅峫紧闭的双眼渗出湿意，爪子带血刨着地面，气息混乱。
七夕赶紧说道：“琅妈带小悦逃出去了，我看见的。”
琅峫这才终于松了劲，渐渐昏沉下去。
落地窗前，狐婆婆透过纱帽的缝隙盯着杨戬，不言语，不动作，泥塑一般坐着，眼中流动着异样的光。直到涂山公子送上神狼令，狐婆婆这才回过神来，长吁一口气，语气竟然平缓了许多：“天可怜见，正主儿居然凑得这么齐。多少年的煎熬，今天也算到头了。琅大师，烦你放点儿血。”
琅小牙猛揉胸口，皱眉道：“老人家你神力大得很，要神狼令做什么呢？对你作用也不大吧？”
“哼，如今在这种地方，神狼令还是神狼令么？涂山，你过去帮他！”狐婆婆甩出一把纹饰精美的短刀，看得杨戬愣了一下。
涂山短刀在手，瞧琅小牙如同瞄砧上的肉。
七夕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一般挡住小牙，却听得身后一本正经地发言道：“这位婆婆，既然你开了口，这个忙我也不是不能帮，适当放血就算促进新陈代谢了。但是这种环境下容易得破伤风，所以你至少要保证刀具够卫生。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是，你需要多少血液呢？目测这牌子的面积，5CC血液足够涂两面了，所以这位叔叔，划口子也不要太大，太深也不好……” 说着，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根苍白的小手指头。
狐婆婆听得一阵气躁，眼里直冒火星：“小时候就这么唠叨，难怪长大混成大师贻害世人！”
涂山公子薄唇抿成一条线：“小家伙，罗嗦什么？血祭就是断头，赔上命来！”说着拎刀子冲小牙用力比划了一下。
小牙立刻捂了脖子缩回七夕身后，很学术地小声嘟囔着：“血祭和断头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好不好……”
于是七夕都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杨戬禁不住想笑，却又轻咳一声生生板住：“这位公子且慢动手。你们二位千年道行的狐仙，随便伸伸手就能捏死我们，总不介意先回答个问题吧？”
狐婆婆冷笑一声：“上神机智超群，怕是又在设什么套吧。”
“您怕我了？”
“怕？我还有什么可怕的？你说！”
杨戬道：“我听说狐族长老婆婆活了五千岁，法力无边，可是您也不是？”
“当然是我。”
“我舅舅打广告号称几十万年寿数，实际不过两千多岁，所以论辈分，长老婆婆才是神仙中的老前辈。就是因为身份尊贵，白姑娘这样的上等狐仙，也只能听任她的使唤。”
“狐族哪个不听我号令！”
“若是狐族长老婆婆出了事，这位公子，你也定然饶不了她，是吧？”
涂山眉头微皱，不甚耐烦地答道：“自然！”
杨戬微微一笑，朗声说道：“那么，涂山公子，这个老妖婆杀了你们长老婆婆，还冒充她发号施令，你该如何处置？”
“你——信口雌黄！”狐婆婆登时变了脸色。
涂山则愣了一下，随即阴沉笑道：“死到临头，你是想浑水摸鱼么？”
杨戬摇头叹息：“我既然提出指控，当然是有证据的。”
“异想天开！血口喷人！”狐婆婆震怒不已。
“哎，是不是证据，看看如何？看一眼你也不少块肉。”杨戬不理会老妖婆的怒气，顺手拉过七夕的手腕，看见一点熟悉的菱形红印。手指轻抹，短剑从七夕手心生出，流光已然在手。
“这是流光剑，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望着流光的薄刃，琅小牙的目光有些惊艳：“《神异经》上说，流光乃上古名剑。当年女娲娘娘怜惜人类遭遇水火之苦，一滴眼泪落于昆仑山巅，凝成万古寒冰。后来颛顼帝用这寒冰铸成流光剑。此剑护人道，鉴鬼神，镇妖魔，扫荡一切魑魅魍魉！——话说，这剑怎么在小七身上？”
“本来就是她的。”杨戬微微一笑，抬手平举流光，缓缓对准了狐婆婆，“流光剑，遇神则消，遇人则藏，遇妖魔则剑气流光。因为女娲娘娘的关系，这上古神器只亲近人类，至于妖精什么的就别提了，修行不过千年的小神仙也扛不住它的剑气。我说你根不是什么五千年修行的神仙，明明就是个妖怪！流光剑即可证明！”
“呵呵呵呵……”狐婆婆此时不再发怒，反而笑得前俯后仰，“上神，我究竟是不是妖，那咱们就来试验试验！拿剑来！”
涂山立刻欺身取剑，杨戬本能一躲，流光竟然脱手飞出，流畅地飞了个抛物线，堪堪划过琅小牙的肩头，没入水泥地面。
“啊！”琅小牙惨叫，惊吓大过疼痛，肩头一条血红。
杨戬吃了七夕好大一颗白眼，颇为尴尬地干咳一声，赶紧拔出剑来，抬头正色道：“若是修行五千年的长老狐仙，绝不怕流光！你敢碰它么？”
“拿来！”
杨戬手持剑柄倒转流光，趋步上前，规规矩矩地把剑放到狐婆婆面前，又退回去坐在七夕身边。
狐婆婆看着流光毫无威胁感的透明刀刃，脆弱得有如一片随时都会融化的薄冰，一丝血红蜿蜒剑上，估计是白狼的血。婆婆冷哼一声，枯木手指毫不在乎地抓了下去。就在狐婆婆触碰流光的那一刹那，剑刃突然暴出刺眼的白色强光，七夕被杨戬护在身后，却依旧感到流光爆发的强烈冲击。
狐婆婆痛呼一声翻倒在地，身后暗红的帘幕被剑气割裂，片片飞散，有如死后坠落的蝶。
流光已回到杨戬手上，剑柄滚烫得几乎无法握住，薄刃上的那抹血痕流动着青蓝的光。
涂山公子终于变了脸色，愣怔问道：“婆婆，您五千年修行，怎么会这样？”
“这不可能……流光剑我拿过的……是了，白狼血！白狼血能增强剑的神力，所以我千年修行也扛不住这流光！杨戬，你阴我！你竟敢阴我！”狐婆婆挣扎着撑起来，怒火烧得双目赤红，枯手挥出就要猛抓，不料头上纱帽却经不起折腾，裂成数片滑落下来。这纱帽是狐婆婆最不可缺的东西，乍然破碎，登时一阵慌乱，抓人的事都给忘了，胡乱扯着袖子去捂自己的头脸：“我的帽子！帽子！别……别看我……我很丑！我很丑！”
然而众人都已看清她血肉狰狞的脸，零星白发挂在黑斑遍布的头皮上，有如戈壁枯草。狐婆婆不仅头脸瘆人，胡乱扯动中华丽锦袍翻起，双腿也暴露在灯光下。只见簇簇粗细不等的黑色电线从水泥地面伸出，深深扎入她的双腿中。婆婆膝盖以下已与电线融在一处，两坨黑乎乎的烂肉中，密密麻麻的电线纠缠蠕动着，蛆虫一般往肉里钻。
那情形看得人心中悚然，小牙看一眼便别过头去，不禁一声干呕。杨戬一把搂过七夕的脑袋，大手捂眼睛，任她怎么挣扎也不给再看。
“这不可能……神仙怎会如此？你是怪物！怪物……”涂山公子连连退步，手中的刀却越握越紧。
狐婆婆的头脸终究无法遮挡，众目睽睽下实在难堪不过，一时竟不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抽泣。然而干涸的眼眶哭不出眼泪，抽泣喘息中，喉咙发出古怪的咕咕声，最后居然慢慢笑了出来。
格格地笑，哈哈地笑，仰天疯狂地笑。
笑到最后，狐婆婆干脆甩开衣袖，光着脑袋暴露在灯光下：“我是妖怪么？我现在居然成了妖怪？没错……我已经沦落成妖怪了，老妖怪！哈哈哈！”
涂山公子憎恶地盯着她：“你究竟是谁？”
狐婆婆眼神疯狂，笑容突然变得很无辜，语调也异常甜蜜：“我是谁，你还是不知道为好，不然你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呢？”
“长老婆婆是否真的遭你毒手？”
“长老婆婆毁了我一生，我一直想杀她，可惜我来的那天，她已经死了，寿终正寝！五千年的老狐狸，坏事做了那么多，一辈子居然这么圆满，谁说老天会有报应的？老天就是个屁！”
涂山公子咬牙道：“胡说八道！长老婆婆德高望重——”
“呸！那么多脏事，都是我在替她做，你懂什么？你也是个帮凶！”狐婆婆双手如爪，用力插入地面，涂山公子脚下突然冲出尖刺般的电线，水泥石屑飞溅中绞住他的手足，华丽短刀脱手飞上屋顶，又凌空倒转，朝他心窝扎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物堪堪擦过短刀，刀锋因此稍偏，却依旧穿透了涂山的琵琶骨。
那黑物掉落在地，小牙定睛一瞧，竟是七夕的运动鞋。
望着掷铁饼状的七夕，小牙呆愣道：“妹啊，这样你都行？”
七夕偏头一甩额发，帅得一塌糊涂。
杨戬很想把那颗小脑袋搂过来顺一顺，但此时形势陡变——地底更多电线冲出，纠缠扭结，有如一棵疯狂生长的大柳树。柳枝吞噬了涂山公子，又纷纷朝众人刺来。七夕拉着小牙连连后退，闪得险象环生。杨戬拖着半边残躯持剑在前，拼尽全力也只能稍稍减缓电线的刺杀。眼看七夕和小牙已到墙边没有退路，杨戬想都不想，左腕用力在流光剑上一抹，光粒立即喷涌而出，全被流光吸入，剑气登时暴涨。杨戬借着这股凌厉的剑气冲入电线阵中，贴地翻滚至电线树的根部，流光横削，全力一击。
流光剑势不可挡，白光巨响中，疯狂扭动的电线树被齐根砍断。没了活力的线头纷纷坠落在地，群蛇一般垂死扭动。涂山公子终于从半空坠落，闷哼一声，溅落一地殷红。
杨戬此番体力耗费实在太大，眼前一黑跪倒在地，扶着立柱喘息了好一会儿。七夕隔着涂山公子的一泊血，看见光粒从他左腕涌出，飞散四处，居然照得周围一片光亮。
七夕眼里涩得厉害，哽咽一声朝杨戬跑去，不料没两步便听得身后一声惨叫。回头便看见小牙已经化成白狼倒在狐婆婆脚边，胸口一团血花。
“哥！”七夕顿时周身冰冷，整个人冻住了一般，眼里除了小牙的血什么也看不到。
沾了白狼血的神狼令亮出淡淡光晕，狐婆婆如同心肝尖一般捧在手上，拖着一身烂布朝落地窗爬去。躲了半天的小狐狸此时又冒了出来，抓了块窗帘碎布按在小牙胸口，慌乱的大眼望着他，七夕扑过来都忘了躲闪。
杨戬拖步子走上前来，看着小牙胸前的大口子，不禁皱紧了眉。七夕面无血色抱着小牙，听见小毛狐狸细声细气地说：“他要赶紧送医院！”
“可是这是哪里？医院又在哪？”七夕禁不住地颤抖，说话还咬了舌头。
“上面是凤凰楼，我们出去再说！”杨戬想去接过小牙，不料又是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七夕有些仓皇地望着杨戬，奄奄一息的小牙，还有地上的琅峫，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但倔丫头死命咬住了下唇，终究没有哭出来。
一旁传来涂山公子微弱的低语：“没用的，你们出不去的，这里不是凤凰楼，这地穴还在昭陵地宫往下1公里，如果没有空间通道，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空间通道在哪？”
“空间通道只能从外面打开，刚刚青妹走的时候已经关闭了通道，除非婆婆发令，她不敢再来的。婆婆对她下了禁令，不许她擅入地穴。”
“老妖婆是怎么发令的？电视吗？”
涂山公子惨笑一声：“电视只能跨空间看图像。婆婆不需要工具，只要心念感应即可。想让青妹知道的事，她立刻就能知道，我都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
“是这样……居然是这样……”杨戬长嘘一口气，心头疑惑消尽，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闭合成严丝合缝的环。
他转头朝狐婆婆那边望去。神狼令原来是个空间锁，被婆婆嵌在帘幕后的凹槽内。落地窗框开始颤动，大窗玻璃熔化出条条裂缝，缝隙透入金色光芒。
狐婆婆仰面闭眼，如沐圣光一般深吸了口气，欣喜不禁地念着：“好了，我可以出去了，我终于可以出去了！什么记忆场也困不住我，我自由了，自由了……”
杨戬起身走到狐婆婆身后，淡淡说道：“你出了这里也不会自由。”
“你懂什么？你这样子当然出不去了！但是我能出去，只有我能出去！M0008是你们的坟墓，不是我的！我能活着出去，出去了我就不是这副模样，我可以永远年轻，永远漂亮！”狐婆婆万分舒畅地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新世界，“我要上神你来，就是做个见证。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惨死，你们亲眼见证我的重生！”
杨戬摇头道：“婆婆，外面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真想回到现实世界，我可以帮你，但先让白青辛打开通道。”
“她绝对不许接近这里！”
“为什么？因为你怕碰到年轻的自己，这个记忆场会崩溃？”
“你……什么意思？”狐婆婆顿时皱眉，阴狠的目光带着迫人的气势横扫过来。
杨戬却只是叹了口气，怜悯地轻轻摇头道：“我说，你饶了自己吧，白青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