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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那白狼 ...

  •   小房间内。

      “买一送二,居然混了两只小杂虫!”一个苍老的女声如同一根极细的铁丝穿过七夕的耳膜,让她情不自禁地捂耳朵。

      房门开了一跳缝,瘆人的阴风吹入,浓郁的曼陀罗熏香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七夕下意识地做了个准备格斗的姿势,却被琅峫挡在身后。

      “出来吧!难道还要老身亲自提人?”铁丝声音更加尖细,让人几乎无法忍受。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万分警惕地拉开房门。

      门外不再是小牙熟悉的客厅小走廊,而是一个空旷无比的幽暗大厅,水泥地面白粉墙,看着像地下停车场。头顶日光灯闪烁着,发出嘶嘶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跳动的光线照见左右两排高耸的四方立柱,墙皮斑驳,渗着水渍。大厅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前方尽头一扇落地大窗,暗红帘幔半掩着。

      迎面走来一位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浅色西服套装,眉目狭长,唇色艳红,面色却有些苍白。男子面无表情地说了声:“琅小牙,狐婆婆有请。”

      话音刚落,白脸男子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倏忽间已抓住小牙的胳膊,下一秒二人已到了窗前。男子弯腰敬礼道:“婆婆,如何处置?”

      “哥!”七夕远远看见小牙跌坐在地,和琅峫拔腿奔了过去。

      跑得近了,才看见窗前水泥台上还坐着一人,穿着雪白夹棉袄,外罩深紫金花锦缎袍子,矮小佝偻,人几乎陷在衣服堆里,头上纱帽半掩,隐约能看出是个小老太太,应该就是那个说话尖细的家伙。

      七夕和琅峫上前扶住小牙,发现他有些神智迷茫,昏昏沉沉的站不起来,不知被下了什么道儿,于是双双怒视那个老妖婆。

      “都请坐。”狐婆婆扫视三人,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下,七夕只觉脚下一软,竟和小牙一样跌坐在地。

      前额一阵虫子爬的瘙痒和凉意,七夕发现自己胳膊都抬不动,只得拼命捏紧拳头大声道:“老妖婆,你想干嘛?”

      “哎哟,你又不是主角,小姑娘甭吵!”狐婆婆手指甲轻轻划一条横线,七夕便张不开嘴。

      琅峫多有眼力界,立即推送阳光灿烂的美男笑容:“老婆婆,她的意思是,您把我们弄来这里是要干嘛呢?”

      “狼王殿下,别在我跟前卖笑,你不是我稀罕的那一型。”狐婆婆冷淡地回了一句便不再搭理,转头问道:“涂山公子,神狼令现在何处?”

      涂山公子颔首道:“已到凤凰楼。”

      “楼上呢?青辛……那边如何?”

      “有些状况。”

      “让我看看。”

      帷幔里随即传出一阵骨碌碌的响声,一台老旧的电视机被推了出来,推电视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掉进房间的那只毛狐狸。七夕咬牙切齿地死瞪着它,小毛狐狸一激灵,闪身躲在电视后面,留个小尾巴尖在外面抖。

      一阵雪花和条纹闪烁,电视上出现了七夕熟悉的身影——琅久和琅烈,坐在华贵的大厅里,身后一排弩弓,齐齐对准了二人的要害。

      大厅主位上坐着一位穿绸缎长袍的中年人,蓄着浓黑大胡子,威风凛凛,应该是戌神无疑。只见他脖子上架着一把雪亮的菜刀,刀把攥在琅红手里。

      狐婆婆哼道:“戌神和狼族鹬蚌相争,这不是在按剧本走么?”

      一旁的琅峫恍然大悟:“臭狐狸,原来你们也是冲神狼令来的。”

      “不然呢?你们穷酸狼族还有什么值得抢的?”

      “令牌拿走,不许伤我族人!”

      “天天喊退位的王,好有责任感!”狐婆婆笑得讥讽。

      “我乐意喊!你咬我啊!”琅峫冲老妖婆猛呲牙,却被果断无视。

      涂山公子继续按着遥控器,厅内大胡子戌神嚷道:“你是不想要儿子的命了是吧?”

      琅红咬牙,手头稍稍使劲,刀尖上滑下一颗血珠:“我丈夫儿子若有事,我们同归于尽!”

      刀切肉的真实感受轻易击溃了戌神的逞强,他不禁嘶声喊道:“白狼呢?快把白狼带上来!”于是底下一片糟乱,连声吆喝带白狼。

      然而红色液体不断滴落,戌神低头瞧见衣襟上的一块红,竟然眼白一翻,瘫倒在座椅上。

      琅峫看到这里不禁喷饭:“这位神仙居然晕血?是不是也没神力了?所以抢神狼令?”

      狐婆婆淡淡瞥了他一眼,道:“神仙么,高高在上惯了,突然丧失神力,那恐惧你怎么会懂?如今的戌神,丧家犬都不如!”

      话音刚落,只听得电视中一阵嘈杂,铁链摩擦声刺耳,随后厅内突然冲入一抹白色身影,闪电般扑向琅久琅烈身后的弓弩手。二人见机适时暴起,弩弓手纷纷翻到在地。白影一击得手,身形稍稍停顿——那竟是一头白狼,毛色花白,身形也比琅小牙大了一圈,右耳穿着一只银环,脖子上套着断裂的铁链,半张脸全是血污。

      琅峫望着白狼如遭电击,居然晃悠悠地挣扎着爬了起来。

      那厢白狼瞪着碧绿双眼,朝戌神嘶吼了一声,扭身扑上,利爪卡住了他的脖子:“你们关了狼王?他在哪?交出来!”

      可怜戌神好容易缓过神,刚一睁眼,却见滴血的狼头近在咫尺,于是死狗一般无声无息地又软绵了下去。白狼问不出话,恼恨地将它丢在一边,回身扑倒近前的打手:“狼王现在何处?”

      琅峫呆愣着,望着那它喃喃道:“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小悦……”

      随着戌神倒下,厅内已是一团混战。琅烈琅久有伤在身,此番打斗下来,白纱布上挂满了红,也不知道是谁的血。人影杂沓中只听得琅烈的大嗓门喊着:“殿下不是在家吗?他又咋了?这位闯祸的爷啊!”

      狐婆婆看看戌神兵败如山倒,竟然毫无所动,只是淡淡说道:“千年白狼,竟会有两头,好多年了,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件事。”

      “那头白狼是为救狼王而来?”涂山公子话音未落,大厅内突然划过一道雪亮的剑光,直奔白狼而去,白狼中剑疾退,撞上金丝屏风。咔啷一声巨响后,白狼倒地不起,痛苦地蜷起身体,身下汩汩流出嫣红的血。

      琅峫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双目尽赤,大声嘶吼着化成狼身,拼尽全力朝狐婆婆扑去,不料却被涂山公子闪身拦住,迎面抬腿连连狠踹,金毛大狼闷哼一声飞上墙,又咚地撞倒在地。

      七夕呜呜地甩着头,死命挣扎却动弹不得。琅峫睁着通红的双目,念了一声“小悦”,昏死过去。

      屏幕上,青辛划了个剑花收剑,随后琅侠五花大绑地被推了进来,青辛从他怀里搜出一块金色令牌,放在手里端详。

      涂山看着火红的身影,眼中泛起一丝笑意:“青妹好剑术!有惊无险,神狼令得手。”

      狐婆婆却不看电视,低头哼了一声:“当然没问题,我还没老背晦,这些事还记得牢。”

      说话间,忽见青辛脸上浮现诧异的表情,伸手沾了些白狼的血涂在令牌上,然而令牌没有任何反应。

      涂山看着疑惑:“婆婆,这是为何……”

      “神狼令牌上写得明白,必须要用活的白狼血祭,才能解除封印,但白狼却不是那头白狼,而是——”狐婆婆缓缓抬手指向琅小牙,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咕的笑声,听起来十分瘆人,“那头白狼不过个幌子,真正管用的是你,琅大师!”

      狐婆婆的笑声太诡异,七夕紧张地抱着小牙,本能侧身挡住,仿佛这样就能保护他。

      涂山公子则依旧冷漠的语调:“这头白狼血很新鲜,足够解封印。”

      七夕怒得脱口而出:“你休想!”

      醒悟到自己居然又能说话,七夕不由得顿了一下,疑惑中瞥见电视后面的小狐狸冲她眨了下眼。
      什么意思?小狐狸有什么花招?

      不待七夕细想,只见电视中的青辛身形忽然一僵,手中长剑咣当落地。短匕首贴着青辛雪白的颈脖滑动,恰恰贴在刺动脉上。

      “不好!”涂山面色一紧,身形闪动,眨眼人已在大厅门口,旋即消失。狐婆婆则一时看愣了。

      大厅内,青辛拧着眉,做了个手势,打手们退让一边,琅红等人抱着浴血的白狼退了出去。
      青辛身后,缓缓露出杨戬疲惫的脸。

      轻轻抽走她手中的神狼令,杨戬沉声道:“我要见琅小牙。”

      看到杨戬,七夕登时精神一振:“哥!是那个坏人!他来救我们了!”

      狐婆婆则如遭雷击一般,费力朝电视爬了过去,如同一堆华丽的抹布在地上拖动。只见她盯着电视,枯木般的手指向屏幕上的杨戬,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这人……这人是谁?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会有他的?我怎么完全不记得?这不可能!不可能!”说着抱住脑袋摇晃不已。

      也许是狐婆婆过于混乱,七夕觉得自己的力气终于回来了些,于是拖着琅小牙,悄悄挪到琅峫身边,拍拍金毛狼的脸,琅峫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七夕这才稍稍放了心。

      小毛狐狸躲着狐婆婆的狂躁,电视后悄悄露出脑袋,冲七夕悄悄指了下帘幕。

      难道是帘子后面有出口?让她一个人逃跑?

      七夕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昏沉的小牙和金毛狼,用力摇了摇头。

      小狐狸有些着急,又朝帘幕比划了一下。

      毛狐狸你究竟什么意思啊?

      狐婆婆却没再给七夕时间,枯手凌空一抓,七夕登时觉得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钳住,全身剧痛难忍,惨呼一声,转眼间对上了老妖婆的脸。

      只看她一眼,七夕便惊得干咽了一口气。

      那真的是一张老得瘆人的脸——满是褶皱的脸皮和脖子,布满老人黑斑,五官如同熔化的蜡模,耷拉得不成形状。眉毛已经掉光,眼皮下垂挡住了眼,只有眼角的细缝中透出妖异而疯狂的光。

      狐婆婆卡住七夕的脖子,拎到眼前仔细端详,细声细气地说得甜蜜:“没错,是有他的,上神!……还有你!我想起来了,狐狸夜市我见过你!我怎么能把你给忘了呢?你这招人烦的小脸蛋,多少年都忘不了!”

      七夕咬牙挣扎着,却敌不过狐婆婆的力量,被她押着脑袋,一头扎进了电视里,扑面的冰凉和黏腻,不见电线和元件,却正对上杨戬震惊的眼。

      “七夕!”

      耳边的狐婆婆不可遏止地桀桀笑着:“七夕?对了,原来她就是张七夕!看清这张小脸儿了吗?你想让她死么?”

      七夕的脖子被卡得无法呼吸,涨红了脸,连视线都模糊起来。恍惚中,看见杨戬一把丢开利刃,叹息道:“放开她,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涂山,把他带过来!哈哈,来得正好,上神!”

      狐婆婆细声细气地笑着揪回七夕,甩手让她滚到一旁。七夕的喉咙仿佛撕裂一般,却不得不张嘴大口喘气,然而每呼吸一次都像钝刀在割肉,胸中如同烈焰焚烧。

      “小丫头,别装死了!你这点疼算什么?再疼能跟我比吗?”狐婆婆呼哧哧地一把推开电视,胡乱拉扯自己糟乱的衣服下摆,“张七夕……我想起来了,你就是这个M0008的记忆主体!”

      七夕猛喘气,弓着背说不出话,喉咙疼得她直想捶地。

      记忆主体,这个词多么特别而熟悉!七夕昏沉的脑海中闪过圆圆和尚的脸——在哪个噩梦里,圆圆和尚满口她听不懂的话,什么记忆主体什么的……

      现在这个老妖婆也说她是记忆主体,一样的要杀她!可见那和尚不是噩梦,那是真的,这些妖怪是真的要杀掉她!

      七夕有些想哭。

      她又没做错什么事,又没有害过人,为什么这些妖怪都要来杀她呢?

      那个坏人怎么办?坏人会不会为了她,也被杀掉呢?

      七夕抬起头,望见一旁昏倒的小牙和琅峫,又想起浑身是血的爸妈,不由得心中燃起灼热的怒气,握紧了拳头,拼尽全力朝老妖婆挥了过去。

      狐婆婆本来就有些狂乱,也没料到到半死不活的小姑娘竟能骤起发难,二人距离太近,躲避不及,只能堪堪闪过这一拳,却还是被七夕的拳风扫过面颊。七夕的拳头仿佛夹着刀刃,打得狐婆婆纱帽歪斜,脸上的老皮更是扛不住,啪嗒一声掉下好大块皮,露出底下的血丝红肉。

      狐婆婆躲得狼狈,看着掉下的脸皮,登时狂怒不已:“张七夕!你找死!”

      枯手抓过七夕,朝前用力一挥,七夕如同炮弹一般径直飞过整座大厅,朝门口立柱撞去。

      七夕紧闭双眼,闪念之间,自己这就死定了。

      她都没来得及问那个坏人的名字……

      撞击来得很快,却没有预想的剧烈,七夕如同扎在棉花堆里,虽然昏头转向,却没有多大痛楚。
      一声闷哼,从头顶传来。

      “小朋友,你也不胖啊,怎么这么重……”

      七夕睁开眼,望见那个坏人皱眉吃痛的脸,以及胸口飞散的万千星屑。

      呜咽一声,赶紧回身捂住他的胸口,然而光粒依旧从七夕的指缝中倾泻而出,七夕情急之下,把他紧紧抱住。杨戬又是一身闷哼,却慢慢笑眯了眼。

      “坏人,你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颈窝传来七夕哽咽低语,声音哑得如同掺了沙,听得他心头一阵揪疼。

      “杨戬,我叫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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