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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琅峫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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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峫摔得七荤八素，琅小牙又拍个没完没了，实在疼得吃不消，胡乱抓了个什么挡了回去。琅小牙虽然怒火攻心，谨慎细心依旧不改，晃眼看见一坨黄毛里闪着倆小眼睛，下意识那是个活物，于是书挥到一半偏了方向，脱手砸在琅峫脑壳上，换来一声惨叫。
大书殊途同归，功德圆满。
琅小牙蹭蹭冒着火，用力捞过琅峫手里的挡箭牌，仔细一瞅，居然是只小狐狸，全身土拉八几的黄，脑壳正中一撮细长的白毛，拎在手上就是个毛团子，此时吓得失了神，黑眼睛里水汪汪的一团泪。
小牙随手抱过狐狸，拉着七夕连声问道：“你有没有被欺负？他有没有怎么你了？”
七夕见小牙如此紧张她，一时犯傻，脑子转不过弯来。
在琅家，若有人被问到“有没有被欺负”之类的，一定是琅小牙。千年恶霸张七夕，只跟“你又欺负谁了”关系好。
七夕被关心得飘飘然，内心斗争了好一会儿才老实答道：“好像……是我们欺负他来着，踢了好几脚，还有拳头，还逼他吃了蛛香爆蛆花……”
真不舍得啊说实话啊……
琅小牙顿时无语。床上的家伙却嘤嘤哭了起来：“我的清白啊！我被欺负得好惨哟……我都保证十年不找女朋友等着娶你了，小悦你不负责还是人吗？”琅峫抑扬顿挫地哭，哭得顺了，不防备说溜了名字。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落了一颗泪珠子，抹在手指尖上，自己看着都愣了。
琅峫那厢唱做俱佳，小牙听见“娶你”二字，腾地又火大，指着琅峫问七夕：“他是谁？你怎么跟这种……这种人混一起？你现在胆子也忒大了！”
小牙轻易不发火，真发火了才吓人。七夕赶紧低头对着手指尖道：“他这种人……是神狼族的王啊，琅爸看见他都下跪的……”
琅峫还在揉眼睛，揉得眼眶通红，十分不信自己竟然掉出泪来，随意摆摆手：“爱卿平身。”
小牙动抿着嘴干瞪着他，一声儿不言语。
七夕见小牙的脸色刷了灰浆一般，赶紧补上几句：“琅峫大哥特地出来救你的！谁知道你被狐狸精抓了呢？装在箱子里运到东陵……”
“我被谁抓了？”小牙突然支出一句，成功转移话题焦点。
“狐狸精啊——就它们！”七夕和琅峫的手齐齐指向小牙手里的小狐狸。
小狐狸立刻高举前爪，积极投降，那小模样谁能恨得起来？
小牙叹了口气，颓唐坐下：“原来是卖空间的狐狸公司，我说这房间怎么见鬼了，死都出不去！”他顺手在七夕脸上蹭一下，灰土汗水和成了泥，低头见她胳膊腿上全是细小划伤，眼里不禁有些发涩：“以后晚上别乱跑，一个小姑娘多危险啊！我又没事的……”
七夕皱了皱鼻子道：“我们本来都打赢了的，可是被它们暗算了……”说道这里，七夕朝小狐狸狰狞一笑，关节捏得咔咔响：“过来！臭狐狸！给我揍两拳！”
黄毛团子抱着脑袋直哆嗦，眼泪像开了水龙头。小牙清楚这样的小毛兽不过是听人使唤的角色，于是叹了口气，反手把它搂到身后。毛团子紧抓他的衣襟，万分乖巧地缩着。
“反正从现在开始不许乱闯……这两天家里怎么样了？”
七夕赶紧汇报三天来的情况，小牙听着，边抓了块枕巾给她擦脸。
琅峫干躺在床上半天没人搭理，嚷得震天响：“喂喂！我是狼王哎！琅小牙同学你是不是该道个歉，行个礼啥的？”
“哦？狼王？不是退位了么？”小牙听完汇报友善得多，回给他一个清爽的微笑。
“我还没退成呢！”琅峫直拍床板。
“退位书都写了，那就是退了，我跟爸爸他们不一样，我支持你退位！” 琅小牙真诚地上前跟他握手，“都什么年代了，还王啊王的，那叫逆历史潮流！”
白床单衬着琅峫的秀美容颜，露着半拉胸肌，躺在那里好似希腊雕像一般。连小牙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确是个美男子啊……
但是，想娶我妹妹，门儿都没有！
琅峫默了几秒，突然嘿嘿笑了起来：“琅小牙，都说千年白狼是我族祥瑞，可你打心眼里不希望我神狼族复兴是吧！”
“复兴还可，复古就免了。”
“怎么讲？”琅峫美目微微眯起。
小牙正色道：“神狼族史上，族内争斗自相残杀的事一代接一代，陈腐规矩多如牛毛，等级又森严得很，贵族平民绝不通婚，不知搞出不少悲剧来——谁要复兴这些破东西？”
小牙说得琅峫愣怔了好半天，突然喷出一声笑，然后抱着肚子床上直打滚。
小牙被笑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幼稚的话，把他笑成这样，于是有些着恼地争辩道：“难道不是么？既然神狼族一半是人一半是狼，又为什么非要去吃人？难道我们憎恨自己的另一半？如今我们都跟人类生活在一起，日子也很和平，为什么非要恢复神狼领地？难道回大兴安岭吃生人肉就是我们追求的目标？南迁之前也没见神狼族有多幸福，怎么就不能面对现实，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呢？这些想法，都很好笑么？”
琅峫抹了把笑出的泪，拍床垫点头道：“当然好笑啦！但是——”话未说完，他又捧着肚子笑起来。
琅小牙有些丈二金刚，这狼王大人的情绪毫无逻辑可言，说得不好听一点，简直疯子一样。
琅峫爬过来和小牙握手，免费送他个大秋波：“但是，你的想法我无比赞同。”
小牙有些别扭地抽回手：“你这是在笑话我？”
琅峫无比真诚地答道：“不，你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只是我不知道该对谁说去。”
“你可是神狼王……”
“狼王怎么不能这么想了？我，琅未遂，全族公认的废物，这么想有什么奇怪？”琅峫风情万种地一甩长发，眨眼笑道，“我当狼王那天，三公五侯个个都像死了爹，不知道心里多难过，我要不这么想，怎么对得住他们？”
我跟你一样，所以我也是废物了？当废物很光荣么？琅小牙不禁黑线：“他们干嘛还让你当王？”
“那不是我几个哥哥都把自己折腾死了么！父王又重伤，我不登位都不行，戴着脚镣押上台，我以为要被处决了呢！”
“为什么戴脚镣？”七夕问道。
琅峫的眼中透出一丝苦涩，却笑得越发不正经：“哎哟！我也就跟别人私奔了几回，被抓回来了而已。”
小牙喃喃道：“私奔……前狼王大人，你很浪漫啊……”
“呸！私奔多幼稚你知道吗？幼稚你就直说！什么浪漫……虚伪！不敞亮！”
七夕听故事最怕听一半，忍不住追问道：“你跟谁私奔啊？哥，私奔是什么？比武吗？”
“跟某个狼女私奔咯，不能姓琅的那种……都是过去式了。”琅峫轻描淡写，明显不愿多提她。小牙心中黯然——神狼族人被剥夺琅姓，说明那姑娘成年以后无法变身人形，是族里最受歧视的贱民。琅峫身为王子，竟然和她私奔，不知道当年爱得有多轰轰烈烈。
琅峫吊儿郎当地凑到七夕跟前，嘿嘿笑道：“小七啊，私奔就是九师兄和你哥他们都不,同意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还是跑出去跟我结婚，要不以后我们试试？”
小牙用力咳嗽一声，板着脸补充道：“私奔的结局，就是最后被爸爸哥哥抓回家，打断你的两条小狗腿，你试试不？”
七夕听了猛一缩脖，坚决摇头。
小牙很满意科普效果，瞧着琅峫的眼神也温和起来：“你也是受害者，怪不得……我们这算大逆不道了吧？”
“哎，神狼族不过是一群狼人，自我感觉良好，就算逆了又如何？”琅峫嗤笑了一声，眼中一抹寒光，“他们居然让我当狼王，真是好笑死了！”
“那位姑娘呢？去哪了？”
琅峫沉默半晌才开口，语调波澜不惊，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全族南迁的晚上，我们被大火所逼，又被父王抓回来……后来还挨了打，不知怎么的她就反悔了，我被父王锁在笼子里，眼睁睁看着她走，连头都不回，哈……”
琅峫面若冰霜，眼中却燃起异样的火焰：“她给我留了封信，说什么要是大家都死了，就我们俩活着，那一点意义都没有，所以她很后悔跟我私奔，她要我当狼王，要我领着大家冲出火海，要是我当不好王就不喜欢我了——多高尚啊，就为了这个破事儿，她居然不喜欢我！臭丫头……竟然敢不喜欢我……”
说道这里，琅峫终于挺不住，头埋了下去，靠在膝上好半天都不动。小牙默默递上一条毛巾，琅峫抓过，按在自己脸上，肩膀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哭还是笑。
琅峫和小牙看他的样子暗自心惊，面面相觑，也不敢言语。
等到琅峫胡乱抹过脸，表情已然转换成另一幅光景，异常灿烂的笑，有如赤道的烈日：“还是我们小七好！其实我更喜欢你啦！你将来一定要嫁给我！咱们一起摆地摊呗！”
小牙挡在二人中间：“想娶小七，你先从她哥的尸体上踩过去！”
琅峫夸张地一缩肩：“大舅子，不要这样吧……”
小牙盯着琅峫，仿佛骨髓都给看透了：“是不是我妹长得像她？”
“哎？你怎么知道？是有那么一丁点像……”
“因为我家小七又不漂亮又不温柔又恶霸又野蛮，就算是根黄瓜呢，还属没长开的那种……”
七夕抗议：“哥！喂！”
“你这么招蜂引蝶的男人怎么看得上她？还等十年娶回家？撞了脑袋失了神智也不会这样，其中肯定有问题！”
“哥！”七夕实在听不下去，上来要揍人，小牙费力招架，一边扭头对琅峫道：“所以我妹肯定跟她有点啥关系，你才这样……啊！”
七夕回旋高踢，一脚压在小牙脖颈上，疼得小牙呲牙咧嘴，差点跪了下去。
琅峫来了琅家三天，兄妹二人的事迹耳闻已久，如今现场目击，不由得拍掌叫好：“小七好功夫！小牙你这挫身手，下世纪能吃上你妹的肉不？你什么时候才能成年啊？愁不愁！”
“哼！那种荒谬至极的成年礼老规矩，我才懒得搭理！我既然已经变身，就是成年了，此生绝不吃人肉！”小牙说得慷慨，稍微挣扎一下，七夕又轻松把他镇压了下去。
七夕昂然道：“哥，成年礼决斗咱俩还是要的。”
小牙疼得直咧嘴，哼道：“决斗个屁……你傻的吗？咱们都是受害者……这些年你还没折腾够？”
“琅爸一直都说要决斗的，不决斗的话……决斗不能赢的话，我就不是你亲妹妹，也不是琅爸琅妈的亲女儿了！”七夕撇了下嘴，眼里有些水光。
“你一直就是我亲妹妹！家人！懂不懂？跟决斗有个毛的关系！你脖子上又长猪头了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可琅爸不是这么说的！”七夕咬着下唇红了眼，“万一跟你决斗输了，被你吃掉了，我就不是琅家的女儿了怎么办？我就没有家了！”
琅小牙脑门的筋都在抽动，咬牙切齿道：“你都被我吃掉了，人都死了，肉都消化了，管你是谁家的女儿呢！有意义吗？啊？”
琅峫听到这里，实在掌不住，噗嗤一声笑翻在地。
七夕一愣，仰头45度角，掰手指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讪讪道：“哦，是这样……那必须得活着……”
“所以，把你的后蹄从我身上拿开！你想疼死你亲哥啊？”小牙脸都绿了。
“啊……哥，对不住哦……”七夕赶紧收腿，上前替小牙揉肩膀。
琅峫在一旁笑得死去活来，泪眼朦胧地指着七夕道：“你们真是太可爱了！大舅子，现在我不娶小七都不行了，哈哈哈……”
琅小牙长出一口气，恼恨道：“家门不幸，早嫁掉我还多活几年！”
琅峫拼命点头：“好啊好啊！我等着！”
不料七夕嘟囔道：“不对啊，那个坏人说，我将来会是他的老婆……”说到那人，七夕有些跑神。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还能不能遇到他……身体那么差的人，会不会出事……
“跟我抢？那个混蛋！”琅峫趴桌子，咬牙切齿。
“谁？小七你还有人争着抢？”琅小牙匪夷所思，只觉得今儿晚上太阳大得厉害，世界都晒变形了。
“喜欢小七的人多啊，竞争强烈！”琅峫叹息。
琅小牙斜眼看着他一眼，忍不住哼道：“男人都犯贱，抢来的萝卜赛人参。要是没人抢，你们还不要了呢！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琅峫转了转眼珠，突然无比纯良地问道：“哎，小牙同学，我才发现这个房间……是女孩子的卧室吧？”
粉红碎花白纱窗帘，蕾丝边的床罩，各种公仔娃娃，床头搭着粉蓝连衣裙，桌上发夹发带发箍闪闪亮……七夕看了一圈，目瞪口呆。她在琅家小平房的五斗柜上抱了四年窝，这种淑女卧室只有在电视里看过。
琅峫嘿嘿奸笑，扑上床头柜拿起一个相架，看得挤眉弄眼：“还是个小美女哪！怪不得小牙你三天不回家！三天哦，该干的你都干了吧？”
琅小牙登时脸红得像火烧云：“才……才没有！你别胡说八道！她是我隔壁班同学……我是被她硬绑回来的！都吃三天狗粮了！”
“隔壁班同学？”七夕赶忙过去，照片一瞧，居然是何薇薇！“哥你是自己跟着人家走的对吧？不然怎么都逃回家了！”
“我是被绑架的！”小牙忍无可忍，体会着鸡不能同鸭讲道理的痛苦，“我这不刚要逃呢，空间就被锁了吗！啃铁链子很容易吗？你试试！”
“不用解释，我懂你的。”琅峫拍着他的肩直点头，心有戚戚状：“这里还能看小美女换衣服，换我我才不走呢！还能抱抱啊，亲亲啊……”
“我没有！我是清白的！人家有男朋友了！”小牙接近抓狂。这两天听着何薇薇和男朋友你侬我侬煲电话粥，他有多辛苦，多难过，罄竹难书了好不好！
琅峫和七夕背着手，围住小牙转圈审视，啧啧摇头：
“明明是有了何薇薇就忘了爸妈和妹妹！”
“都三天了，还说什么清白！”
“见色忘亲情！”
“你是为了艳遇，才坚持自己成年了？”
“哥你身上好香哦！”
“啊……”小牙抱着脑袋，崩溃长啸，“你们都在想什么啊？难道正常人这时候不该想想怎么逃出去吗？”
“逃是不可能了。”此时听见房门咯吱一声响，一个冷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快递单我已经签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