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神仙生存指南》雨过春山

24、福陵之战（下） 七夕换了个

　　七夕惯来善使蛮力，撒谎骗人的事相当不擅长，当下竟不知道该怎么把戏唱下去，却歪打正着出一副迷瞪模样，配上一身破睡衣，十足可怜的落难小朋友。

　　琅峫赶紧异常骚包地扭了出来，捏着喉咙娇声娇气地命令道：“这个小姑娘瞎走乱撞的，给她找个地方歇歇，别坏了咱的事！”那颐指气使的模样，活脱脱灵狐公司带“总”级的高管。

　　小狐狸闻着香气才有精神，猛地跟金毛大狐狸打照面，当即被臭气熏了个趔趄，脑子顿时不灵光起来。又因为一路看见白娘娘对七夕礼遇有加，倒也不敢生疑，赶紧把二人让了进去。殿内甚是空旷，只有靠南墙堆着小山似的的塑料收纳箱，大小不等，箱内隐隐泛着微光。十来只小毛狐狸在搬箱子，两三个干活的，六七个偷懒的。

　　琅峫的臭气威力巨大，毛狐狸们避之唯恐不及，两只小的功力忒弱，立刻现了原形，于是羞愧难当，一溜烟遁入墙角地洞中，只露个尾巴尖儿。剩下的毛狐狸躲去大殿另一边，捏鼻子瞟着琅峫窃窃私语。琅峫看准那堆收纳箱有问题，于是干脆大马金刀地往南墙边一靠，大尾巴扫过一排收纳箱，随意指了只毛狐狸：“累死我了，歇会儿！你，拿点水来喝！”

　　被钦点的那只毛狐狸一激灵，有些仓皇地左顾右盼，买票小狐狸朝它摆手，这才逃命似的奔了出去。

　　七夕指着收纳箱问道：“这是什么呀？”

　　卖票小狐狸离着一丈远笑道：“我们公司的快递，正转运分发呢！管事的都去对面食堂吃饭了，我临时看着。”

　　琅峫傲娇地一摇风骚大尾巴：“讲讲什么功能，演示一下，让她开开眼界！”

　　小狐狸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扭开一只收纳箱的扣子，打开箱盖道：“这些快递箱可以收纳空间的，现在最大的能收纳20x20x20米的空间，杀人越货……啊不是，居家旅行都很方便！”

　　七夕和琅峫凑过去一瞧，只见箱子内飘着一整套缩微房间，厨房卫生间阳台样样齐全，小书房里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坐在电脑前学习苍老师的科教片，一边自娱自乐。琅峫一眼瞧见儿童不宜，赶紧跳过去，大尾巴挡住七夕的眼，伸长脑袋想把老师看仔细，却被小狐狸紧张地拦住：“小心点！碰到缩微空间的话，你会被吸进去的！”
　　小狐狸赶紧盖上盖子，放在小推车上，摆手让几只毛狐狸过来拉走。琅峫跟着走了两步，瞥见箱盖上贴着快递单，上有“翟爽，明海市国际动漫展”的字样。毛狐狸推车骨碌碌出了殿门，最后消失在主殿的台基下。

　　七夕刚刚没看仔细，手快又掀开两个盖子，只见一个箱内盘旋着一大群雪白的飞鸟，另一个放着一架摩天轮，还在慢慢转动。七夕正待再掀，被小狐狸压住了箱盖：“私人包裹，不能乱开！管事的看见会骂的！”

　　七夕不以为忤，好奇问道：“那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怎么拿出来啊？”

　　“只有收货人才能打开空间，别人碰了都会吸进去……”

　　“哦……那收货的客户怎么打开呢？”七夕继续问。

　　不料这次小狐狸却再也不回答，张大了嘴，盯着七夕身旁的琅峫像是见了鬼。

　　琅峫拍箱子跳起来，顺便带下一只箱盖，怒道：“看什么看啊？没见过美女狐狸啊？”话音刚落，啪嗒一声，脚边掉下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七夕稍稍扭头看了他一眼，赶紧捂上眼：“琅峫大哥……”指缝里看见他已变成人，光溜溜的人，却顶着一颗大狼头。

　　想来时间也到了——爆蛆花不过是四块钱一筒的玩意儿，难道还指望它挺一晚上？

　　戴花小狐狸猛醒过来，蹬蹬蹬倒退十多步，掏出哨子滴滴滴一通狂吹，又扯着嗓子大喊：“来……来人啦！裸奔啊……流氓……狼来啦！”一连串动作做也忒流利，琅峫想去捂它的嘴都来不及。

　　门口小毛狐狸正好端了碗水来，被突然的哨声吓了个哆嗦，抬头看见裸男大狼头，水碗登时砸碎在地，慌得现了原形，嗷呜一声哭了出来。

　　对面东配殿闻声一阵骚动，咣当巨响，殿门大开，冲出一大群黑衣人，都是东北彪形大汉，一个个操着筷子，舞着勺子，抡着饭盆，举着秋刀鱼，乌央乌央地杀了过来，把西配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子吃口饭都不消停！闹啥啊？”

　　“哪个王八犊子来砸场？不想活啦？”

　　“瘪犊子玩意儿！出来跟老子单挑！喵！”

　　琅峫冒着冷汗，抓了个收纳箱盖挡在前面，好似亚当唯一的叶片。七夕很勇敢地冲在他前面，摆了个准备格斗的架势。

　　然而黑衣人实在太多，东配殿有如打翻了巨大的墨水瓶，墨汁朝七夕二人喷涌而来，眨眼间收拢了包围圈。有赖琅久长年的格斗教育和亲身实践，七夕打架场上向来不惧，眯着眼睛沉下心，听见金属摩擦声，嘎嘣嘣的捏关节声，扒饭声，以及许多人长长短短的呼吸声。

　　“小……小七，你能打得过么？”琅峫在后面拽拽她的袖子。

　　七夕换了个准备格斗的姿势，沉着道：“打不过！”

　　“啊……那怎么办？”

　　七夕转了转眼珠，突然发难，抬脚踢起一个最小的箱子，朝正对面举长勺的黑衣人扫了过去。
　　“小丫头！找死么……啊！”黑衣人下意识挥勺一挡，随后竟然一声惨叫没了人影，不仅他没了人影，旁边和他挨着的一大串人都瞬间无影无踪。

　　原来是这样的！碰着空间的人不管直接间接，都会被吸进去！七夕眼神一亮，飞腿扫开一排收纳箱盖，用力朝人群踢去。收纳箱很轻，却威力巨大，扣上一个，消失一群。琅峫此时也醍醐灌顶，撇开亚当的叶片，一手操起一个没盖的收纳箱，风车般抡得胡天胡地，径直朝人群冲去，身手之矫健，仿佛打了两盆鸡血。

　　本来若是单打独斗，琅峫连一指甲盖大的胜算都没有，可如今空间收纳利器在手，黑衣人沾上就被吸走，他们人群密度又大，挨着一个，株连一片，因此乱了阵脚，竟不敢上前。

　　于是琅峫冲锋在前，七夕扫尾断后，两人背靠背配合默契，居然堪堪杀出一条通道，眼看竟要杀出方城。黑衣人从未见过这种战法，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好歹身为打手集团，吃的就是这碗饭，看出收纳箱威力的奥妙，众人迅速拉开间距，一小队包抄隆恩门，城楼底下，竟然又呈合围之势。

　　琅峫打架没章法，有把子力气胡抡一通，反倒打出了酣畅淋漓的气势。七夕听见他大声笑道：“嘿嘿！小七你将来还是嫁我算了！我们打架都这么厉害！简直绝代双骄嘛！”

　　“不要！琅未遂大哥娶媳妇肯定也未遂的！”

　　“呸呸！怎么说话的？小七你被那家伙带坏了啊！”

　　“哼！反正不嫁你！”

　　“难不成你看上那个坏人了？不然琅小牙？”

　　“谁都不嫁！当尼姑行了吧！”七夕烦得用力一抡收纳箱，不想力气实在大了些，竟然跟琅峫的箱子磕在一起，脱手飞了出去。

　　七夕和琅峫同时一愣。

　　恰恰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一群小狐狸从城楼上推下一只大号收纳箱，当当正正地扣在琅峫头上。琅峫和七夕瞬间被吸入，哼一声都来不及。收纳箱骨碌碌翻滚在地，小狐狸们在城楼上一阵欢呼，敲锣打鼓，不亦乐乎。

　　两只毛狐狸扑上收纳箱，飞快扣上盖子，拖着箱子进了主殿。

　　隆恩门外，大猫嘶嘶怒吼，弓着身子就要往里冲，却被大石龟啪嗒压住了尾巴。

　　大猫激动地转过头挣扎，赑屃却稳如泰山，镇住不动，凝望着大猫，慢慢摇了摇头。

　　——江山易主，皇权更替，一朝复一朝。阿房未央今何在，汉陵残照，西风野草。如今汗陵还算完整，偶尔被野猫野狐闹一下，也算正常，你别那么难受。

　　大猫瞪着赑屃好一会儿，终于颓了怒气。低头瞧见脚边的两只小石狮，风化得面目模糊，动一动都往下掉渣，于是只得闭上眼，垂下头，黯然退开。

　　方城内阵阵喧闹，城外的石兽们却异常静默地四处散去。赑屃慢吞吞地爬回隆恩门前的碑亭，侧身避过门口收钱的功德箱，用力驮起那座沉重的大清神功圣德碑。

　　石碑尚在，字迹犹存，赑屃的责任就还在。

　　此时月光忽地隐去，风沙骤起，大猫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隆恩门，终于还是黯然走下台阶，直下一百零八级，爬上神道旁属于自己的那块小台基，安静地蹲坐下来，黄沙漫漫中凝固成肃穆的雕像，睁大双眼，些许悲哀地望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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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纳箱内，小小的一间卧室，七夕和琅峫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一张软垫床上，两人齐声惨呼，狼狈至极。

　　床边木桌旁，秀气纤瘦的少年惊讶地放下手里的《神异经》，呆望着哇哇叫的七夕，问道：“小七，怎么是你？”

　　“哥？小牙哥？”

　　琅小牙皱起眉，站到床边端详了两人三秒钟，然后抡起精装本的砖头大书，朝琅峫的光屁股猛砸过去：“臭流氓！敢欺负我妹妹！我杀了你！”

　　琅小牙此生从未如此愤怒过，从未！

　　一辈子温润如春水的白狼大师，第二次如此愤怒，是在十三年后。

　　那时的那个臭流氓换了人，名字叫杨戬。